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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姜妃   “咳咳 ...

  •   “咳咳……”

      毒酒似乎还残存在姜泠的肺腑,正在疯狂地侵蚀他的肾脏。由于昏迷,久未进水,他的喉咙有些干涩,情不自禁地发出阵阵咳嗽声。

      姜泠的手脚不自觉地蜷缩,但仿佛被什么禁锢住一般,稍微活动一下,便因桎梏而只能维持原状。

      清脆的铃铛声传入了他将将恢复听力的耳朵,那声声清响似乎随着他的动作而出现,由远及近,竟像是在他的耳畔回响一般。

      死亡带来的阴霾似乎残存在他的记忆中,让姜泠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逃离——逃离黑暗,逃离混沌,逃离虚无。

      蓦地,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姜泠有些瘦弱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而后,他那细长的睫毛轻颤,如同蝴蝶振翅般细微的动作却教正静静坐在一旁,细致入微地描摹他的眉眼的人眼中多了几分兴味。

      随着行动能力的恢复,生机似乎又回到了这个孱弱之人的身上。

      缓缓地,那一抹红晕攀上了如同白玉琉璃般苍白的肌肤,那双原本紧紧合上的眼帘忽地睁开,露出如同鸦羽般乌黑的眼眸。

      似乎是由于刚醒,这双眼眸的主人并未弄清楚自己已经成为阶下囚的现状,他如同刚刚出生的婴孩般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宫殿,仿佛并不知道这座宫殿将成为日后囚禁这位小雀的牢笼。

      “醒了?”

      突然出现的熟悉声音打断了姜泠的观察,他的身躯微不可察地轻颤,原本因初醒而有些迷蒙的脑袋骤然间恢复了清醒。

      他强撑着用残存的气力控制着自己的身躯,但由于被束缚住,姜泠的手脚只要一动,悬挂在束缚他手脚的链子上的铃铛便会发出阵阵清响,这实在有些奇怪。

      忽视周遭不断作响的铃铛声,姜泠循着方才那声音的来源,看向了坐在床畔,笼罩在阴影中,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的人。

      那是他的旧主,如今的新帝,赐他毒酒的先太子宋应。

      “太子殿下,我以为您递给我的那杯酒会是毒酒。”

      姜泠话中的部分用词似乎戳中了宋应心中一部分敏感的神经,他冷嗤一声,似乎在嘲笑姜泠的天真:“清如不会以为姜相还活在这个世上吧?你未免太过天真,既然你敢那般害孤,就不要以为孤会轻易放过你。毕竟,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轻易的事,不是吗?”

      与现下身份并不匹配的自称让姜泠迅速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嘲弄之意,昔日在朝堂上弹劾这位九五至尊的经历历历在目,他知道自己应当伪装一下,让宋应误以为自己有什么苦衷,这样或许能好过一些。

      就像从前一样。

      但偏偏,姜泠已经不屑如此了。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这具被病痛折磨的躯壳难得展开了一抹笑颜,这抹笑出现的不是时候,它在这位九五至尊说完这番报复言论后显现,自然就触怒了本就在气头上的新君。

      “笑什么?”

      宋应温热的手指抚上了姜泠的脖颈,滚烫的触感游曳在他的肌肤之上,出于动物对危险的感知,他的脊背有些紧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却麻痹了他的神经。

      宋应似乎在寻找那个地方下手最方便。

      在有了这个认知后,悬在姜泠心头的那颗大石头总算落地,他有些如释重负地闭上眼,似乎在期待一场死亡的审判。

      由宋应,这个因自己背叛被废的前太子,这个被囚于皇子所郁郁不得志的废人,这个起兵谋反的罪人,这个如今荣登宝殿的九五至尊。

      一切的罪孽都将在此刻清除,姜泠期待着,期待着那张正抚摸着自己的脖颈的大手彻底将其覆盖,用他的仇恨将自己化作一只逃脱不得的鸟儿,在绝望中彻底失去生机。

      窒息而亡,似乎也是一个好选择。

      所有的一切都将随着他的死去而落空,姜泠不在乎什么身后名,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做完了自己能够做的一切,自认为能对得起平生所遇到的大多数人。

      姜泠曾拥有过平常人所艳羡的一切,出身寒门却三元及第,才华横溢又步步高升,野心勃勃又得遇伯乐。

      像他这样的人注定没有太多遗憾,但像这样过分幸运顺遂的人总是会遭到天谴的。

      恰巧,他如今的天是一个内心阴郁的人,因为遭至背叛所以心硬如铁,是决计见不得他的臣子如愿的。

      哪怕他所求不过一死。

      那双姜泠心心念念的大手并未覆盖他脆弱的脖颈,它的主人反而是饶有兴致地欣赏起了姜泠如今的模样。

      因着不熟悉自己的触碰而不自觉紧绷的脊背,苍白又脆弱的眉眼间让其主人的病容愈加明显,反而掩盖了这张脸的艳丽与明媚。

      “清如啊,你是想死吗?怎么办呢,孤偏偏不想让你死呢。”

      滑腻如同毒蛇般的语调与声音顺着那双手抚摸上了姜泠的脊背,带起了阵阵酥痒,让本就因虚弱而使不上力的人无力般地瘫倒在了床榻上,铃铛清脆的声音又开始在他耳畔回荡。

      宋应玩闹般地帮助姜泠抬起他的右手,轻拍他的脸,微弱的疼意让他情不自禁地睁开眼眸,看向这个充满恶意的男人,同时,他也看清了束缚自己手腕的金链:“清如,你是还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吗?你只不过是一个阶下囚罢了,阶下囚是没有资格祈求和谈条件的。”

      “宋应。”

      姜泠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他身上那股久居高位而养出来的不怒自威却很好地弥补了气势不足这一缺陷。

      直呼他人的大名本就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更何况被叫大名的这位还是一位帝王。

      “你是想激怒我吗?”宋应轻笑,不知是否是他故意吩咐了宫人,这座姜泠叫不出名字的宫殿内只在床头点了灯,导致宋应的脸一般笼罩在黑暗中,一般又被昏黄的光照亮,平添了几分鬼气。

      “那你被激怒了吗?”

      宋应用自己的目光化作无形的囚笼,禁锢着困在金链里不得挣脱的姜泠,当炽热的恨意同那双看不清楚情绪的乌黑眼眸相撞,愤怒自然而然地漫上了他的心头。

      “如今你不过是朕的阶下囚。”

      言下之意是姜泠已不是高高在上的宰辅,还不配惹怒君王。

      姜泠未执一言,他的沉默极大地取悦了宋应,以至于紫宸大发慈悲,让伺候的人进来为他更衣。

      姜泠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还没褪去那身官袍。

      仿佛是刻意羞辱般,宋应偏要看姜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荣耀被剥去,让那些属于姜相的一切从这个人身上离去,要叫他受尽屈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来来往往的宫人不敢多看多言,只沉默地做好帝王令他们做的一切,一步步脱下姜泠身上的官袍,又替他穿上宋应一早便为其准备好的雪青襦裙。

      姜泠想要反抗,却因着浑身没有气力,寡不敌众而最终落败,那头乌黑的长发披散着,随侍的宫人本想替他挽起,却被宋应挥退。

      姜泠明艳的脸上闪过几抹羞赧,这雪青色襦裙倒真是选对了,极是称他的相貌,倒真有几分宜嗔宜喜的娇痴宠妃模样。

      初穿裙装,姜泠难免有些不适,但宋应倒是心情大好,一时间语中也没了最初的针锋相对,一举一动都彰显了主人的愉快。

      沉思一会儿,宋应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手摆弄着手上的珠串,一面吩咐道:“陈全,还不快来念朕准备好的圣旨。”

      “是。”陈全闻言,从一旁站出来,也不管姜泠正坐在床上,试图用目光瞪死宋应的情态,只拿出圣旨,依言缓缓念着上头的一字一句。

      “咨尔赠姜氏,行高邦媛,体仁则厚,履礼惟纯。……是用册曰妃。往钦哉!无或居上而骄,无或处贵而逸,降情以逮下,诚事以防微,洁其粢盛,服其浣濯,敬循礼节,以率嫔御。膺兹嘉命,可不慎与!”*

      姜泠没有接旨,宋应也不理他骤然间冷下来的神色,从一旁低头弯腰的陈全手中替他接过圣旨,便让剩下的人都出去了。

      “这就是你的报复?”姜泠褪去了那副气的牙痒痒的姿态,换上了一张笑颜,但一向了解他的宋应却知晓他此刻笑语盈盈的模样不过是伪装,“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宋应重复着这句话,颇有些好笑,“可朕怎么感觉你牙都咬碎了?如此不恭不敬,既不温婉,也不和顺,如何为九宫之典范,以正风俗?对吧,姜妃?”

      “那你便废了我吧。”

      姜泠有些冷漠,干脆利落地回应宋应这番言论,当初听圣旨的这股震惊劲儿过去,他也不愿再理这人的胡言乱语,心知冷漠就是对这种痞子的最好方式,眼见寻不到任何乐子,他也就放弃戏弄自己了。

      “怎么能这样讲呢?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为臣子时,你应当侍奉好你的君王,现在你既因罪被废,朕却不计前嫌,还给了你侍奉君王的机会,爱妃不感恩戴德,怎得又对朕恶语相向?”

      宋应的话仿佛戳中了姜泠内心深处的隐秘,他的心头一颤,原本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握住被子,因病而有些孱弱的身躯有些摇摇欲坠。

      宋应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支簪子,用手轻柔地为他将披散在两侧的头发盘好,露出姜泠小巧又精致的耳朵与脆弱又苍白的脖颈,随着他的靠近,带着热气的呼吸洒在了姜泠的耳尖。

      姜泠想要逃离这股危险的气息,却因金链的束缚而难以逃离,只惊起一声声清脆的铃铛音,他才恍若从梦中惊醒般,认识到了一个事实——即他已然成为所谓的阶下囚,是属于宋应的囊中之物。

      再难以逃离。

      “所以,乖一点吧,小古板,你会少吃很多苦头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姜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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