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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幼年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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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丛临跟汲承令对坐在榻上。
两人自然是留在丛家,陈平重现在丛家少主的身份用得也是愈发熟练,吩咐起人来那叫一个顺口。
当即吩咐人给他们俩收拾了一间贵房,还发话说不许打扰。
少主说不许那自然就是不会有人靠近,毕竟丛临跟年少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族里的老人记性好的没准还真能认出他来。
那就得不偿失了。
“解释。”丛临淡淡道。
“……”汲承令张口,但不知道从哪说起。
这块玉牌是他从家里带来的原石自己切的,拳头大的一块原石只切出来了这个足有半个手掌大一指厚的方形无事牌,要说这块玉牌确实是精品,种水净度什么的都是顶级。
之前误以为丛临喜欢花草,又在无事牌侧面雕了两排鹤望兰,为此他不知道拿多少木头玉石练手,就怕一不小心雕坏了,再找不到第二块这么好的墨翠。
他年少被迫离家,只从那个如狼窝虎穴的家中带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这块墨翠原石,他把它雕刻好送给当年救他养他的人。
而另一样东西,也正是他被迫离家的缘由。
他当年身怀天授,被不知多少人盯着,在危急关头,也给了丛临。
从家里带出的两样东西,都先后给了他当年的心上人,无论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总之并没有留下什么值得人夸赞的事迹。
所以现在丛临来问他,他与其说是不知道怎么说,倒不如说是他根本也就不敢开口。
上次那个临走前一掌给人拍晕的场景历历在目,到现在都还没有解释清,一转身又多了一堆要解释的事,汲承令头都大了。
见他半天都一言不发,丛临问:“干嘛?说不清?”
“我……”汲承令开口,但还是话锋一转,“你想知道什么?”
丛临冷哼一声,“从你一开始知道灵绶开始说起。”
汲承令点了点头,说:“灵绶本是赵家世代守护的东西……”
“你等一下。”
丛临打断,“这开头我怎么这么熟悉呢,我不用你讲我家的故事,说你自己。”
汲承令被他打断还笑了一下,安抚道,“我知道,别急听我讲。”
“我原先一直以为灵绶是赵家的东西,到后来才知道只是赵氏先祖意外捡到一缕,同你们家族长传承的方式不同,只有灵绶认定的人才有得到它的资格。”汲承令看了一眼丛临胸前,“这可能就是本源之人和我们这种后来奉承者的区别吧,在我之前,赵家已多年没有一人能得到灵绶的认定了。”
丛临问:“赵家?”
“我只姓汲,算随母性吧。”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被灵绶认定的?”
闻言汲承令漏出一抹苦笑,“我说我是一觉睡醒就知道了,你信吗?”
丛临没回答他。
汲承令一脸果然你是不会相信的样子,说:“那时候我刚懂事没多久,不知道父亲是谁,我一直以为我是哪个下人的孩子,直到那天我在外面玩的时候出了点事。”
——
那天是一个艳阳晴天,四岁的汲承令独自一人爬到树上,试图摘下他一不小心挂上去的风筝。
他不知道父亲是谁,他母亲一直深居简出,小小年纪的他就知道她们母子俩不受族里待见,很少出去跟同龄人玩耍。
就算出去玩也都是捡没人的时候,他才偷偷到外面去,平时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和自己玩的。
母亲怕他没有小孩子天性,特意用树枝和不知道哪里来的破纸做了一个小风筝给他,上面还刷了蜡油。
他一直都很精心。
但他的玩具实在太少了,每天都只能玩风筝,久而久之,风筝线被摩擦得越来越细,今天终于断了。
年幼的汲承令来不及担心碰到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这个风筝丢了。
所幸他追出去之后发现只是挂在了一个小树上。
这树对当时的他来说太高了,于是他只能爬上去。
小汲承令爬到一半,身后传来一堆嘲笑声。
是一些他之前见过但不敢去找他们玩的同龄人,听下人的话他们应该是哪个偏房的少爷。
“小矮子爬树咯。”
“不会摔下来吧!”
“摔下来!”
“摔下来!”
小汲承令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看看树枝上的风筝,其实他已经很害怕了,但听见他们的声音又暗自咬了咬牙,向上爬去。
这树对于成年人来说根本不算高,哪怕是一个灵活一点的小厮都很轻松就能摘下风筝。
但没有这群少爷的吩咐,身后的一群小厮没有一点动作。
小汲承令辛辛苦苦爬到上面,短而细的胳膊从带有补丁的衣服中探出,还差一点。
“哦!!”
“够不着!哈哈哈哈!”
他听见下方人的呼喊,满脑子想得都是不能再让他们看不起了,于是哆嗦着身体又往树梢爬了一步。
他年纪太小,对这个世界的规则还不太了解,脆弱的树梢不足以支撑他再向前一步了,但他不知道。
于是在马上就要拿到风筝的那一刻,一道清脆的“咔嚓”声,不堪重负的树枝断了。
小汲承令瞬间脸色煞白,只在慌乱之中抓紧了那个跟他一起掉下去的树枝。
下面的几个小少爷发出尖锐的喊声,虽然他们嘴上期盼着他掉下来,但毕竟都是一群小孩子,看见人掉下来第一反应还是先害怕。
汲承令就在一群人的慌乱尖叫声误打误撞地得到了灵绶的认可。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自己摔在一团云里,他从来没有触碰到过那么软的东西,一瞬间就被包裹住了。
但他的身躯正如那节撑不住他重量的树枝一样,也禁不住灵绶的冲击,立刻就晕了过去。
那些第一时间被下人保护捂了眼睛的小孩们没有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都各自好奇地扒开小厮的手,看见汲承令抱着树枝悬浮在半空中,而他本人已经不省人事。
顿时吓得四散开来。
这群小孩一边跑嘴里一边叫有鬼有鬼,将大人们都招了过来,而好巧不巧的,这群小孩里面正好有一个是族长的某个小妾生的儿子,又碰巧族长就在附近,最碰巧的是他正没事可做而他又偏疼这个小儿子。
就这几个碰巧碰到一起,就让赵族长认回了小汲承令,而他从此也就成为了赵族长最小的儿子。
小汲承令刚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就下意识地寻找那个他拼命也要拿下来的风筝。
见身边没有就挣扎起来,却被一旁的人轻柔地按住,劝道,“哎,小少爷,您现在不能动的,要静养。”
小少爷?是喊谁?
年幼的他不知道这一件事就改变了他的人生,原本贫苦但安稳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他随母亲过了几年衣食无忧的日子,他只觉得太好了,之前欺负他不爱和他玩的人都不敢再欺负他了,反而还主动凑上来要跟他玩。
想吃什么有什么,衣服上也不用再打补丁。
这里面在当年的小汲承令眼里说是神仙日子也不为过。
除了母亲总是叹气,她每天都在叹气,但却不是只叹气,更多时会盯着他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汲承令一问,她就会摸摸他的头说:“你还小,还不懂。”
小汲承令想不明白,所幸也就不想了,享受就好了。
但好日子不是那么好过的,族中长辈们觊觎灵绶已经很久了,他们原以为这一代不会有人能被天授接受,都想要放弃了,却不想出了一个毛孩子。
他们先是劝他母亲,然后又哄骗他,最严重的一次是有一位族叔没有经过任何人同意就把他带走了,想要靠邪术来把他炼成丹药,这样他就能得到灵绶的传承。
最后还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及时告知父亲,他才被族长救了回来。
他母亲经此一事吓得几乎寸步不离,但也就是这样,在某个深夜发现了族长的贪婪。
深夜,她母亲噩梦惊醒,想着去看看他,却发现赵族长正在他的屋子里,用手轻轻从头抚摸到脚,嘴里念叨着:“别怪父亲,怪只怪灵绶选中了你,为父会给你个痛快,不叫你在炼丹炉里被折磨致死。”
幽暗的烛火映得他想个恶鬼。
汲女士是个有勇有谋的,在发现赵族长图谋不轨之时,能隐忍着一声不发,然后耗尽所有心血,用最快的速度,将他送了出去。
他那时已很懂事了,他知道自己受重视的原因,也知道自己其实并不能太好的保护自己,保护身边人。
只能听从母亲的话,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也不知道汲女士在其中周旋了什么,给了他很长一段逃跑的时间,他直到跑出很远才有人追他。
而他也在那不久之后,逃到了丛临家门口。
——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丛临叹了口气,“那你母亲……”
汲承令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小时候不敢回去,后来是不想。”
其实随便想想都知道,汲女士必定得不到善终,她放跑了所有人都在盯着的汲承令,不说其他人,光是赵族长就不会放过他。
而赵族长也不必亲自动手,只需要放出消息,将人押入地牢,自然会每天都有人来问候她,询问汲承令的下落。
一段时间后族里的人才找到他,就只能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汲女士没抗住,说了他的下落。
但这种显然不可能,因为他并不熟知外面的路,自己都是瞎走,就算汲女士给他安排好了路线都不一定能走对,更别提压根就没有安排。
那就只能是第二种可能。
他们选择问用汲女士的尸骸,来找寻他的下落。
但无论这两种的哪一种,都是汲承令无法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