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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徒增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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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临坐在床上回味刚才的记忆,缓慢而坚决地做了一个决定。
他拿起手机发送了一条消息。
——手臂都好了吗?
对方的名字变成正在输入中,很出乎意料,不知道那人是没睡还是刚被吵醒。
——好了。还附了一张照片。
原本布满黑色蛛网纹路的小臂现在已经恢复成正常的小麦肤色,小臂紧实有力,肌肉线条不是很夸张,但能看出来也是锻炼过的,跟丛临的纤细不是一个量级。
丛临得到令他安心的答案,没有再回复。然后在心底推算了一下日子,这是他自从用有了手机万年历以来少有的自己推算。
丁卯月,丙辰日,为除位。诸事不宜。
凌晨一点刚过,丑时大凶。
丛临再躺回床上,很久都没有睡着。
说不上过了多久,终于意识逐渐混沌,门又被敲响。
敲门声惊雷一般响起,近得像是在人耳边一样,丛临豁然起身,灯都来不及开,赤脚快步走向门外。
丛临透过猫眼向门外看。
空荡荡的,但是外面的感应灯孤零零亮着,物业当初装修时为了衬托小区的高级,选择的是暖琥珀色的黄光灯。再加上猫眼看过去的畸变,倒像是现实梦境。
他没开门,就这么站在门前,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终于被他看见了端倪,安全出口旁的连廊边上,漏出了一块灰褐色的衣角。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这一眼,丛临就确定这人是从那时来的,这灰褐色粗麻的衣服,正是那时候普通人所穿。
打开门一看地下果然有第二块陶片,丛临捡起来,拿回去跟第一块放在一起。
这两块陶片一上一下摆放在丛临眼前,上面的纹路连贯,就连碎掉的边都是对应的。但很奇怪,二者就是无法合并,中间好像有一股什么力量在顶着,像磁铁的两极。
丛临在这边研究陶土碎片,汲承令却一直都没睡觉。
最近发生的事完全出乎他意料,计划里他不应该醒来这么早,更不会有莫名其妙的野鸡道士知道天授的事。
这些对现在的丛临来说都太危险了,他记忆也不该在这时恢复。
坦白与否,早已不是他一人能做的决定。
汲承令抓心挠肝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很早就来到了丛临门前,踌躇了很久才敲响门。
丛临对敲门有一种隐约的期盼,最好这次再送来一块碎片什么的。
所以当他打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汲承令时,眼底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
汲承令:?
丛临并没有邀请汲承令进来的意思,于是他只能被堵在门口向内张望。
他眼力一向很好。
蓦然地,在桌面上看见两块熟悉的残片。
“那是什么?”汲承令语气有点涩。
丛临跟着他的目光回首看,随口打发道:“没什么。”
汲承令知道这个门今天他是进不去了,只能放出钩子,盖以诱敌,“我有一块,跟这个很像。”
谁料丛临并不在乎,语气里满是疏离。
他拒绝:“不必。”
“不必再徒增因果了。”
汲承令感觉到自己全身血液一点点静默下来,久违地在这世间感受到了寒冷。
——
自从那天拒绝汲承令后,丛临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得到任何关于陶片的线索。这段时间汲承令也好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丛临突然收到陈平重的消息。
——丛临哥,出来吗?
这小孩自从上次加了他微信之后,两人就一直没有聊过天,直到今天。
鬼使神差地,丛临问了一句。
——汲承令在吗。
——不。
他好像忘了自己那天说的不要徒增因果,也或许处于私心,他不想把陈平重也划到专属汲承令的“阵营”里,这样即使他们彼此不再联系,也能从其他渠道得到对方的消息。
丛临不明白这是什么心理,偷窥狂吗?
他们约在了上次吃融合菜的那家餐厅,是陈平重定的。
“怎么约在了这?你不是不爱吃?”丛临刚到,就看见陈平重已经到了很久了,桌上的免费茶水都喝掉了半壶。
陈平重没有上次见面时的活力四射,反而是蔫巴巴的,趴在桌子上很没有力气一样。
“随便吃点什么吧,我没胃口。”陈平重说,然后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问道,“丛临哥,你知道我哥在哪吗?他很久没联系我了。”
“我哥自从上次咱们在这家店吃完饭之后,就没联系我,我也联系不上他,他以前从来不这样儿的,我爸妈不管我,是他说我过几个月要中考了才天天看着我学习。”
“你父母不管你吗?”丛临喝了口水,语气温和,原来他才十六岁。
“他们在国外工作,基本很少回来吧,我都没什么机会跟他们在一起。”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说我哥能去哪儿啊,丛临哥,他不会也不管我了吧。”
丛临精准地察觉到陈平重害怕的点是“不管他”,于是先低声安抚,“不会的,至少中考前不会,应该是有什么是耽搁了。”
耽搁了。这句话他先从别人口中听到,又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丛临问。
“我也不太记得了,我很小的时候家里不是特别有钱,就记得是因为他跟我爸一起做了一个项目,才变得有钱。我爸出国工作前还跟我说过我们家多亏了我哥才有今天,让我什么都听我哥的。然后他就走了到今天也很少回来。”
陈平重说:“我妈还说过我也是走了狗屎运,就连一些跟我爸差不多大的那些老板他们的儿子背后也会议论我,说我爸卖儿子什么的。其实我也都知道,他们应该不会回来了,再回来也就是环球旅行时候碰巧路过中国吧。”
他语气里满不在乎,“我确实不是很在乎啊,我跟他们也不亲,那些二世祖说话我更是就当放屁,有能耐他们也卖进来啊,还不是想卖都没人要。”
说完他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趴在桌子上,胳膊盖住了嘴挡着半边脸,声音闷闷的,“我就在乎我哥什么时候能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什么意思?”按理说在现在的社会,遵纪守法的普通人应该不会出现失踪这种情况,而陈平重在发现身边很重要的人不见了的第一时间不选择报警,而是在数天之后选择向他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寻求帮助。
这本身就不符合常理。
“丛临哥,我说了你可别不信。”陈平重从胳膊上抬起头,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方圆二十米之内一个人都没有之后,说道,“我跟我哥有感应的,我从见他第一面就有,他什么状况我用心想一下就能知道,而且我有很多特别准的直觉。”
丛临顺着他的话问:“那怎么不再感应一下?”
“失效了。”他又回到之前那个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样子,重复道,“我的感应失效了,我只知道我最近不想吃饭,干什么都感觉没意思,打电脑游戏都不好玩。”
“你说这是不是算我感应到我哥也这样啊。”
“不是。”丛临摇头,眼前人正是贪玩儿的年纪,男孩子心思又不够细腻,所以不知道这种感觉不是他们之间的感应,而是一种叫做忧思的情绪。
“不是吗?那我真的感受不到了。”陈平重听了更加沮丧了。
丛临拍拍他的头发,潮潮的刚洗过,“别担心,我也会替你多留意的。”
“现在你就早点回家学习,别让你哥回来了发现你根本没有听他的话,好吗?”丛临眼神温和。
陈平重摇摇头,拒绝,“不行,我不找到我哥学不进去,而且他不回来没人管我,我没有学习的必要。”
“好吧。”丛临叹息,眼神里是柔软的纵容,小孩子在这个年纪总是会用自己去胁迫成年人做出一些顺从他们心意的选择,无非就是拿准了自己在别人心中的重要。
但这个孩子并非是为了一己私利,担忧而不自知的少年人,总是让人无端心软。
好吧好吧,丛临彻底把因果抛在了一边,看在小孩才十六岁的情况下,勉为其难去找一下他的监护人吧。
“那你的意思是帮我一起找,对吗丛临哥?”陈平重眼睛顿时瞪大了,闪亮亮的。
丛临无奈的点点头,“那可以先吃饭了吧。”
然后他伸手招来服务员,在陈平重射灯一样犀利的目光中淡定的点了几个菜,其中就有一大盆水煮鱼。
陈平重风卷残云般把自己塞饱然后扯着丛临回家找人的时候,丛临才刚刚吃了几口,勉强垫了下胃。
幸在丛临对此并不热衷,于是也就被他牵着走了。
丛临跟随陈平重来到了市郊的一个庄园。
“到了,这就是我哥平时住的地方,我也偶尔会过来。”
庄园门口左右各放置着一座大石雕,进门两边是花坛,里面种着很多兰花,种类相当多,并没有规矩的种植,而是随意地混种,开花的颜色各异,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这是什么?”丛临看见花坛中只有一种花只开了一朵,长得很新奇,橙色的花瓣里长出一抹蓝。
陈平重听见后凑过去仔细分辨,挠了挠头,尴尬道,“我不认识这些花的品种。”
丛临:“照顾他们的人呢?他们知道吗?”
陈平重依旧摇头,“平时都是我哥自己侍弄这些东西,他挺上心的,不让人接手。”
似乎是没有想到大老板也会自己动手侍弄花草,丛临一边眉毛扬起表示很诧异。
庄园的前庭很大,陈平重是有意带他看这个地方的各个角落,所以没安排人来接。
丛临只能自己走。
少爷走了一段路累了,就在旁边一棵大树下靠了一会。
“哎!等——”声音戛然而止。
丛临疑惑地回头望去,只看见陈平重一人张着大嘴,满脸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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