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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尤娜在塞勒 ...

  •   塞勒姆的十月带着咸腥的海风,像某种活物般钻进霍桑老宅的缝隙。

      风里有腐烂木头的气味,有海水中盐分的结晶,还有尤娜后来才意识到的那种死亡的气息。

      她二十岁了,但骨骼感觉像被喜马拉雅的雪水泡过,又被强行晾干,变得脆弱而沉重。

      地下室不是简单的暗,是光拒绝进入的暗。蜡烛在角落燃烧,火焰呈现出病态的蓝色,仿佛氧气本身在被缓慢地毒害。

      尤娜跪在石板上,面前是一个自称阿比盖尔·索恩的老女人布置的仪式阵。这女人声称能通过灵魂回廊让尤娜与父亲对话。

      "你父亲就在边缘,孩子,"阿比盖尔的声音像是从潮湿的木头里挤出来的,带着陈年的霉味,"只需要一点催化剂。"

      尤娜的手指攥着梅芙的项链。石头贴着她的胸骨,冰冷,像一块刚从冰裂缝里捞出来的冻肉。

      她想念丹增。想念他手掌的粗糙,想念他修屋顶时哼的夏尔巴民谣,想念他在风雪中喊她名字的声音。

      这种想念比起悲伤,更像是物理性的疼痛,像有人把她的肋骨一根根拆开,在胸腔里搅拌。

      两名年轻的女巫站在仪式阵外围。

      她们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穿着现代的羊毛衫和牛仔裤,一个叫艾琳,红头发,康涅狄格来的,学植物学;另一个叫露西,黑发,本地人,可能才十九岁,和尤娜一样大。

      阿比盖尔开始念诵,不是咒语,是那种古老的、带着喉音的塞勒姆方言,听起来像是骨头在摩擦,像是牙齿在打颤。

      尤娜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凝结,像潜水时的耳压,但作用于灵魂,作用于脊椎。

      然后她看到了。阿比盖尔的手不是伸向仪式阵中心,而是伸向她。带着掠夺者的精准,像蜘蛛的步足。

      "不,"尤娜说。声音很轻,像雪花落在冰面上,像尸体沉入雪堆。

      但阿比盖尔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她的锁骨。

      那种触感像某种多节的昆虫,像湿冷的藤蔓。

      尤娜的身体先于大脑反应。她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激怒了。它等待这个借口已经等待了整整一年,从她杀死那个影武者刺客开始,它就在等待下一次盛宴。

      爆发。

      阿比盖尔的身体悬浮起来,像被无形的绳子吊起,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球凸出,手指抓挠空气。

      那股力量横扫了整个房间,像一扇门被暴力地推开,像暴风雪冲破了帐篷,撞到了站在外围的两名年轻女巫。

      声音。

      尤娜会记住那个声音,在未来的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在每一个试图闭上眼睛的瞬间。

      那是颈椎折断的脆响,像干树枝被踩断,但更重,带着□□的湿度,带着骨髓的腻滑。

      艾琳,那个红头发的、学植物学的女孩。她的身体被抛向石壁,后脑勺撞击花岗岩的角度在她眼睛里倒映。撞击声不是闷响,是破裂声,像西瓜从高处坠落,像熟透的水果被砸碎。

      然后是血从艾琳的鼻孔,从她的耳朵,从她被折断的颈椎与颅骨之间的缝隙涌出。

      血液在石板上扩散,呈现出一种过于鲜艳的红色,在蓝绿色的烛光下看起来几乎是黑色的。它流淌到尤娜的膝盖下,温热的,带着生命的温度。

      这温度比喜马拉雅的冰雪更灼烧,比岩浆更刺痛皮肤。

      那个黑发的本地女孩露西被石制的烛台和铁质的仪式刀像被磁铁吸引一样砸中她的胸腔。

      尤娜感到自己的意念像手指一样插进了对方的骨头,把它们从内部捏碎,像捏碎饼干,像掰开冻僵的树枝。

      露西倒下时,眼睛看着尤娜。

      她的胸腔凹陷下去,像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杯,像被踩扁的易拉罐。血液从她的嘴角缓慢地、有节奏地流出,像坏掉的水龙头,像某种病态的节拍器,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停止。

      寂静。

      阿比盖尔已经死了,脖子被扭断,像破布一样堆在角落。但尤娜没有看她。

      她看着露西的眼睛,看着那双仍然睁开的、困惑的眼睛,看着瞳孔里最后一点光像烛火般熄灭。她看着艾琳的血慢慢变冷,颜色从鲜红变成暗褐,像生锈的金属,像腐烂的果实。

      尤娜坐在血泊里。她的羊毛裙吸饱了液体,变得沉重,变得黏腻,像第二层皮肤。血泊的腥气不是铁锈味,是某种更甜的、像腐烂花朵的味道,钻进她的鼻窦,黏在舌根上。当她试图移动时,布料从石板上撕开发出的声音,让她想起从冻肉上撕下包装纸的声响。

      她试图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像被切断了神经。她试图尖叫,但喉咙被冻住了——不是温度,是某种生理性的闭锁,像有人用拳头塞住了她的食道,像被埋在了雪崩里。

      尤娜坐在那里,整整一夜。直到蜡烛燃尽,直到晨光透过地下室那种又高又窄的、像监狱一样的的气窗,把光线切割成条纹,投射在她身上。

      接下来的一个月,尤娜没有睡觉。

      不是睡得很少,是完全没有。

      每当她闭上眼睛,她就会看到那个眼神——露西的困惑。她听到那个声音——颈椎折断的脆响,像某种内在的鼓点,比心跳更响,比呼吸更近。

      她的胃拒绝食物。她试图吃一块面包,但咀嚼的动作让她想起咀嚼自己的罪,想起牙齿咬碎骨骼的感觉。

      面包在嘴里变成灰烬,变成锯末,她呕吐,干呕,直到胃黏膜出血,吐出来的液体带着铁锈味——像血,像地下室里的血泊,像生锈的管道。

      尤娜开始自残,当罪恶感变得无法承受时,她会用指甲抠进自己的前臂,直到皮肤破裂,直到鲜血滴落,直到疼痛像闪电一样打断记忆的闪回。

      血从她的手臂滴下,温热的,像地下室里的血,像露西胸腔里涌出的血。这种□□的痛是锚点,证明她还存在着,还没有被那种内在的腐烂完全吞噬。

      她试图保持正常。

      但是在塞勒姆的街头,她的幻想还是被打破了。

      劫匪从阴影中闪出,挡住她的路。他比尤娜高一个头,手里转动着弹簧刀,嘴里说着下流的话,伸手要抓她的背包。

      尤娜抬起头,看着他。

      她没有释放那股黑暗,她只是看着他。

      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疲惫的、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转动的眼睛。她看着他的喉咙,看着他的颈椎,看着血液在他血管里流动的路径……她知道怎么让这一切停止,就像她知道怎么修屋顶一样简单。

      这个念头一定映在了她的瞳孔里。

      劫匪的手僵在半空,他看到了什么某种掠食者在饱食之后依然存在的饥饿。

      他的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后退一步,两步,然后转身跑走,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慌乱的啪嗒声,甚至没有回头捡他的武器。

      尤娜站在原地,没有追。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弹簧刀,突然意识到:不是她控制住了怪物,而是怪物已经长在了她的脸上,长在了她的眼神里。即使她不用那股力量,别人也能看出来

      她是一个杀过人的东西,一个行走的坟墓。

      她只配被恐惧,被逃离,像瘟疫,像死亡本身。

      尤娜弯腰捡起那把刀,手指触碰金属时感到一阵异常的温暖——那是别人的恐惧留下的温度。她把刀扔进垃圾桶,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巷里回荡,像某种判决。

      她继续走,手臂内侧的月牙形疤痕在袖子里隐隐作痛,但现在她知道,这些疤痕不是惩罚的标记,而是怪物的纹身,是掠食者的斑纹。

      当尤娜离开塞勒姆时,她的手指总是颤抖,她会时不时想起那个地下室。

      她不再穿羊毛裙。她穿黑色的、厚重的衣服,像送葬者,像行走的棺材,像移动的墓碑。

      她继续寻找复活父亲的方法,但动机已经仅仅是因为爱,而是死亡天平上的砝码多了两条无辜的命,或许痛苦,但它让她继续行走,继续呼吸,继续在每天早上醒来时不选择自杀。

      尤娜在塞勒姆度过了自己的二十岁。

      她不知道,在四百英里外的哥谭,有一个人也刚刚经历了杀戮的门槛,他选择了跟她截然不同的道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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