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难言》一点也不慢

2、第 2 章 虽然知道薛

　　虽然知道薛屿沉向来说到做到，但真当宁远每天进门都能看到他时，宁远还是会啧啧称奇。

　　薛屿沉对着电脑处理工作，聊天页面被俯下身的宁远看了个遍，宁远的声音几乎是贴在他耳边响起，“我还以为你终于不忙了，感情把工作带回家来忙啊？”

　　宁远站在他身后，双手兀地搭到他的肩上，薛屿沉手一顿，将刚打了几行的代码又删掉，转头看向宁远时眼睛还有些微酸。

　　偏偏宁远又凑近了几分，隔着薄薄的镜片观察薛屿沉的眼睛，看了几秒又抬手将他的眼镜摘了下来，“你眼睛有点红，昨天熬到几点啊？”

　　“两点。”

　　宁远哦了一声，薛屿沉盯着他看了两秒，见他没有要再开口的样子才问，“无聊了？”

　　宁远摇头，薛屿沉感受到自己肩上的手正在微微收紧，他侧目看去，略微思考后又问，“来两把游戏？”

　　“……你好忙，还是在公司睡吧，来回跑太麻烦，你也休息不好。”宁远音量逐渐减小，“到底什么时候能忙完啊？”

　　薛屿沉大学时做了个游戏，费了不少心力，他把这个游戏卖了才得到了第一笔资金，可能是运气好也可能是他确实有这个天赋，买了几只股票都赚了不少。

　　但即便是这笔钱在他手里呈指数增长，宁远还是觉得心疼，那个游戏是他看着薛屿沉熬出来的，吃的苦可能当事人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他却记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薛屿沉为了他现在的公司付出了多少，好不容易步入正轨更容不得一点差错。

　　有了这个前提，宁远又开始感到愧疚，仅仅是因为自己想见，就要麻烦薛屿沉来回跑。

　　薛屿沉转头看了眼屏幕，确保文件已经自动保存完毕才推开键盘，“过两天。”

　　“怎么又是过两天，”宁远对这个说辞不是很满意，薛屿沉总是这样，几天又几天，休息时间永远在遥远的以后，“那你今天晚饭吃了吗？”

　　宁远今年刚硕士毕业，在当地的一所大学当老师，这个年纪，说句未来可期也不为过。但他没什么远大的理想，是薛屿沉说读博以后能更好的评职称，他这才又蔫头巴脑地开始准备。

　　说实话，在听到要入职满三年后才能申请在职读博的时候，宁远真的松了口气。他将要飞走的假期是飞回来了，但薛屿沉没有。

　　两人的作息严重错开，宁远刚要睡的时候可能薛屿沉才刚回到家，三天两头的只有早上才能碰到，他是真怕薛屿沉猝死。

　　今天宁远有节晚上的课，回来得晚，他特意去看了眼厨房和餐桌，没有做饭的痕迹。

　　薛屿沉回来的时候没见到宁远，就没什么做饭的心思，至于有没有吃晚饭，他也不记得了，“可能吃了两口吧。”

　　宁远又皱起眉头，催促着他起来，表情不好看语气却温和轻快，“那你陪我吃夜宵啊，你肯定吃得下！”

　　离这里的两公里外就有夜宵摊，薛屿沉记得宁远曾经每次说要夜跑，其实都是馋那口吃的，但只有宁远自己又懒得出去，便用锻炼身体的理由带自己出去。

　　但现在的天气太冷，两人便拎着头盔骑着小毛驴出发了。

　　宁远爱吃的东西不怎么会变，薛屿沉和上学时一样，宁远排一个队伍，他排另一个队伍。

　　这两个队总的来说没什么差别，反正都是宁远爱吃的。鸡翅包饭的队伍比炸鸡柳要长一些，薛屿沉拿到炸鸡柳的时候宁远才排到一半。

　　看着宁远期盼又可怜的目光，薛屿沉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将其中一个袋子递给宁远，“还有点烫，小心点吃。”

　　宁远一饿一馋就听不进他说话，胡乱嗯了两声也没管耳边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果不其然，被烫个正着。

　　老板今天放得辣椒多，宁远不想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只好张着嘴呼气，想让食物自己冷却下来。

　　队伍艰难前进，终于轮到宁远，老板看他一眼，还没等他开口就自然地将他的忌口重复一遍，“不要葱，多放辣对吧？”

　　宁远点点头，视线随意扫视，突然眼睛一亮，“诶，老板，今天有啤酒啊！”

　　带着围裙的女人被烤架上的热气熏得脸红，在这闹市中抬头笑笑，嗓音洪亮，“是啊，要来两瓶吗？”

　　“可以可以，给我拿两瓶。”
　　薛屿沉侧头看他，正好和宁远的视线撞上，后者眼神有些飘忽，带着点心虚。

　　老板看到这一幕笑着打趣，“你哥管你管得这么严啊？”

　　薛屿沉没说话，两人都想起前几天那次小型争吵，宁远笑了两声，迟疑说到，“……我哥，他也不怎么管我这些，是吧，哥？”

　　如果宁远真是他弟弟，他现在可以毫无顾忌地拍下他的后脑勺，然后说不行。
　　但宁远不是他弟弟，自己也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

　　薛屿沉收回视线，一副随便他的样子，“明天是周末，你可以喝一点。”

　　明明薛屿沉的话自己可以不听，但当他真的同意时，宁远还是松了口气，“那你呢，喝不喝？”

　　“我明天还要上班。”

　　言下之意就是不喝。

　　宁远哦了一声，接过鸡翅包饭，抱着两瓶啤酒，“那我一个人喝两瓶。”

　　薛屿沉看着闷头走在他身前的人有些无奈，也就是啤酒度数低，换成度数高的自己说什么也不会给他喝，宁远酒品一般，自己曾经深受其害。

　　他和宁远不一样，他记打。

　　临走时没关暖气，屋内依旧温暖。宁远一进门就将身上的外套和毛衣脱下，只剩件睡衣。

　　薛屿沉关好门一进来就看到宁远卷边的上衣，移开视线的同时提醒，“衣服没拉好，小心一冷一热的感冒，把外套披着吧。”

　　“我热。”宁远摸上自己的耳朵，“不过我耳朵有点冷。”

　　薛屿沉不知从哪掏了个手心大小的暖宝宝递给宁远，结果没过几秒就感受到贴在自己脸侧的暖意。

　　宁远的手掌边缘蹭到自己面皮上，一两下，很轻很痒。薛屿沉侧过脸躲过，“我不冷。”

　　无论是鸡翅包饭还是炸鸡柳，两个不同队的人都不约而同地买了两份。

　　宁远的炸鸡柳被他吃得差不多了，袋里只剩点底，签子扒拉两下还没说话，薛屿沉就将自己的那份分了一半给他，两人对此都习以为常。

　　薛屿沉工作上还有点收尾要做，宁远便自觉扔了垃圾。

　　宁远的房门被轻轻关上，咔哒一声传来，薛屿沉才弯下腰背。

　　余光瞄见剩下那瓶没被拆封的啤酒，薛屿沉叹了声气，闭了闭眼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电脑运行的声音和宁远那个轻飘飘地落在唇边的吻成了他这次睡梦中的主题。

　　他又回到了刚搬出地下室的那个暑假，那时高中刚毕业，又逢宁远生日，便叫了几个朋友到家来庆祝。

　　宁远嘴里的话一连串地往外冒，走在几人中的最中间，身影却有些拘着，直到有人说这里的店一定做得很好吃，他才放松下来。

　　生日逢喜事，又是成年又是在家的，宁远喝起来就一发不可收。
　　直到聚会结束收拾完残局，薛屿沉额头的汗流到下巴处又滴落在地上，他一转头才发现宁远早就趴在桌上闭着眼不知道睡没睡着。

　　怕他不舒服，薛屿沉想把人安顿好，刚拉起一个胳膊，宁远就站起来顺着力道用头抵住薛屿沉的肩膀，嘴里还念叨着，“我好开心啊，薛屿沉，我好开心啊……”

　　宁远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薛屿沉只当他是太开心了，嘴上应了两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嘴角就感受到一个微凉的触感，时间很短，大概一秒不到，甚至只是轻轻擦过，却让他定在原地。

　　宁远身上的酒气混着肥皂的气味一起冲到他鼻腔中，喝醉的人像失了力气，全部重量都靠在了自己身上。

　　薛屿沉单手搂着宁远的背，条件反射地安抚轻拍了几下。
　　唯一一个没喝多少酒，暂时清醒的大脑被宁远影响，眼前的场景也开始天旋地转变得模糊。

　　是错觉吗？

　　薛屿沉不敢确认，即使宁远处于不清醒的状态。
　　他只是低着头任由宁远小声且不断的叫着自己的名字。

　　直到闹铃响起，迷蒙了一整个夜晚的脑子尚未清醒，耳边宁远的声音似乎还未消散，薛屿沉用肌肉记忆关掉闹钟，又缓了会儿才睁开眼睛。

　　拜这个梦所赐，在他看到天花板时思索了两秒现在是什么时候。
　　还在地下室吗？不在。
　　出租屋吗？也不是。

　　薛屿沉抬起胳膊盖在自己眼睛上，疲惫想到，六年了，他还会做这样的梦。

　　他被困在暗恋中六年，高考完的那个假期对于他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兼职好时期，而紧接着的学习和工作更是将他的个人时间占满。

　　在知道宁远和自己不在一个大学时，比庆幸更先到来的是担忧。

　　庆幸自己不用露出马脚，担忧宁远第一次离开自己会不会不适应。

　　显然，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仅仅是军训完毕，宁远就跟寝室里的人混熟了，和自己开视频的时候注意力也时常会游离到其他人身上。

　　薛屿沉看着宁远侧头就会学会闭嘴，然后又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接着往下聊。

　　离不开的人不是宁远，不适应的也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