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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圆夜 总有个男子 ...

  •   要说到夏风这名字,整个东祥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人如其名,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笑容温暖如夏,又有才情。身世也好,乃当朝元老级大官夏尚书的儿子。有时候这造物主偏偏如此偏心,如此一个钻石王老五,竟然还有一身了不起的才情,所作之诗实属销魂。
      正人君子,相貌堂堂,有财又有才。
      东祥城女子,皆为之倾心。

      金檐飞掠,片瓦一角,富丽堂皇的门内是极其宽敞的房间。镶边纸窗敞开一半,倾斜的阳光洋洋洒洒铺满了一桌的笔墨纸砚。三脚元鼎,燃起瑞霭祥祥。
      粉衣嫩脸的丫鬟们细细掂量着手上的鹅卵石,觉得温度正好,便铺在地上。满屋的丫鬟忙忙碌碌地重复这一简单的动作。
      屋子的正中央。
      粼粼水光氤氲一片,鲜艳的花瓣优雅地伏在水面。“哗啦啦”的一阵温婉细琐的声音,一只纤细的手伸出水面。
      轻轻搭在浴池旁候着的丫鬟手上。
      一头青丝瀑布般流泻至腰间,迈出一腿,在丫鬟的搀扶下跨出水池。
      张开双手,又一丫鬟低着头上前为之披上层层衣物。
      裸足缓缓踩上热气腾腾的鹅卵石,一步一步,全身还弥漫着出水芙蓉般净身后独有的水汽,艳丽的裙摆长长地拖在身后,迈出步步莲花,隔岸盛开的气质。

      天下女人分为三类。
      甲类:尽力讨好,望博美男一笑。
      乙类:故作冷淡,清高地斜眼偷瞄。
      丙类:欲擒故纵,越喜欢越对他恶劣,以示个性。
      至于不喜欢夏风的,那不算。不喜欢夏风的女人不是女人。

      硕大的铜镜中映出一张精心装扮过的脸,镜中人顾盼流连,不断地搔首弄姿摆表情。
      屋外,沉浸在为中秋佳节作准备的佟府,忙得不可开交。戴着家丁帽的家丁踩在椅子上挂着精巧的灯笼,穿梭在回廊上的丫鬟手中拿着琳琅满目的饰品,远远传来二娘的声音:“慢点啊,不急。……那边的,偷什么懒!这么忙的日子还敢偷闲,再偷闲,再偷闲,老娘让你卷铺盖回家种南瓜!”
      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大厅堂那边老管家洪亮的声音。
      “史府史大人一家送如意玉一枚。”
      “张大人准备了贺礼天风黑玉耳坠一对。”
      “灵药阁医师派送了千年人参一株。”
      ……
      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换着头钗在发间比试着,最终我放下了一支翠珠碎花钗在桌上,不由自主地神游天外。
      身为佟府的女儿,我至少算个大家闺秀,走的是知性路线,于是基本上我属于第二类。——故作冷淡。——也就是可发展性最小的一类。
      可是!
      天地良心,我虽然外表娴静,文文雅雅的,貌似不食人间烟火。但说实话我内心禽兽得很……
      我对夏风,几乎是一见钟情。
      对他的热烈欲望也绝对不亚于那些个性直爽豪迈热情的女人。相反的,要不是放不下身价后不下脸皮,我真是连“亲爱的,我爱你爱到可以为你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这种流氓话都说的出。
      可惜,每每看到他,一碰上那双清透完美的眼睛,我就小心乱跳紧张得要死,而脸上却是冷淡不屑的模样漠然地移开视线。
      唉……我胸闷异常,干巴巴地叹口气。这种感觉真可谓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小姐,你已经梳了又拆,拆了又梳十几遍了,你到底定好哪个发钗了没?”贴身丫鬟小甜在一旁不满地娇嗔。
      我朝这个典型“甲类女”翻了个白眼,“一早上换了十七件衣服的女人没资格说我。”
      小甜向我吐了吐舌头,旋了旋掂在指尖的一摞长发,“小姐,我那是知道夏公子的喜好,懂得投其所好而已,你呢?连夏公子讨厌梨花香粉都不知道。哎,你现在打扮得这么起劲,人前却一副对夏公子不感兴趣的样子。你这样啊,怎么也讨不了夏公子的欢心的。”
      瞧瞧,听听!这娇滴滴的语调还有那恶不拉几的“夏公子”,我真是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这么矫情的女人,我家小风风才不会喜欢呢。(小风风……)
      等等!夏风对梨花花粉过敏?天哪,我以前可一直是用梨花香粉的啊。
      我捶胸顿足暗道失策!果断起身,“小甜,立刻备热水,我要再沐浴更衣一次!”
      小甜心不甘情不愿地嘟起嘴,拉长了音:“是……”

      八月十五中秋节,天气高爽晴朗。今天可是个好日子,为了晚上的盛大节目,白天的众人一刻不停地做着准备。
      作为楚锡国的首都东祥城,每年都会在这一天晚上举办吟诗作对花桥会。每年都会有一身才气,诗性大发的人参加,也被许多百姓乃至达官贵人当做游玩消遣。每年东祥的中秋之夜,总是热闹又不乏雅致的。
      作为东祥城的“形象大使”,题诗之男主角,当然是夏风。而女主角之冠则争奇斗艳。
      就算我的个性不允许我太高调,我仍然每次出席精心打扮,哪怕夏风只看我一眼,也要把他迷个半死!(每年都这么打算,可惜没有一次成功)

      天空一丝丝抽尽昼光,一轮清清淡淡的月影也按捺不住盛极之日的骄傲,早早地守候在缱绻霞云之后。
      终于盼来了月儿圆,终于等来了中秋夜。
      随着夜幕的缓缓拉开,我也整装待发。身后的小甜不像我,要顾着什么知性内敛,一脸喜色与我强装镇定截然不同,穿的艳丽娇俏花枝招展,走在路上说不定人家还分不出谁是丫鬟谁是小姐。
      罢,罢,罢。我追求的是内涵,内涵!
      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泡马子就要泡我这样的哪个男人要是有眼光看上了我那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夏风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是迟早的事,哼哼!(你也就YY的时候有这魄力)
      风风火火地走出门,路经大姐的闺房,隐隐听见她在磕磕碰碰地背诗。
      “袅袅清烟散,一曲映月潭……”
      走出不远的我听到这里,倒退几步,有些惊讶。这不是我上次随手写的诗吗,后来诗稿莫名不见我死活找不到,可是大姐怎么会念出我诗里的句子?
      透过敞开的窗户,我探过头看进去,只见大姐伏在桌上对着手上的诗稿念着,那张诗稿赫然就是我丢失的那张!
      我就站在窗外这样喊了:“大姐,你拿我诗稿去参加花桥会,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吗?”
      大姐佟止环肩膀一抖,过了一会抬起头,脸上已是淡定的表情。“二妹,你也知道我平日忙着跟娘学着管家理财打算盘,只通商不懂那些春花秋月的。你这诗稿就当送我了行不?看在咱俩好姐妹的情分上。”
      脸上诚恳,手上却把诗稿紧紧抱在怀里侵犯不得的样子。
      “我送你诗稿也没用,这诗早在我肚子里了,只要我人去了花桥会,这诗还是我的。”我微微一笑作善解人意状。
      没想到大姐笑的更善解人意:“这不是问题。”
      我看着她满脸信心的样子有了不好的预感:“你要作甚?”
      “既然你去了花桥会会穿帮,那只要你不去不就行了吗?”她作耸肩轻松状。
      我大惊,“当然不行!我凭什么不去?我当然要去,不去白不去,反倒是大姐你去了也白去!”
      佟止环翻了个白眼,摆摆手:“喔唷,你念绕口令啊?每年你都去出风头,偶尔一年让姐姐我也亮亮相行不?况且你的诗又不是很好,又长又难背,也没见你哪一年得了第一名啊。”
      给你诗不错了还嫌七嫌八的。“腿长在我身上,我就是想去,你奈我何?”我干脆冷起脸不买账。
      “呵呵,”她笑了,遗传了二娘的那双精明凤眸眯了起来,“我奈你何?佟止韵,我今天就让你乖乖待在家里看月亮,我量你也迈不出家门一步!”

      事实证明,佟府有两个女人是万万惹不起的。
      一个是操管着后勤的二奶奶,另一个就是二奶奶的女儿,佟家长女佟止环。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倩丽的圆月镶嵌夜空,如同墨色丝绸上静静凝固的珍珠。
      距离大姐出门已经过了一个半时辰了,门外那群嬉皮笑脸的家丁仍然一边喝酒一边笑骂聚在那,我一过去,他们就收敛笑容躬身说:“大小姐吩咐二小姐静待家中。”
      我一转身,他们又喝酒的喝酒,笑骂的笑骂。
      我再回去几步,他们又收敛。一转身,又热闹。再回去,又收敛。再回去,又热闹……专业得跟傻蛋似得。
      小甜早已等不及,拍了拍我的肩忠告:“小姐你好自为之。”便很不义气地抛下我,顶着个艳阳天似得脸赶去花桥会去了,路过那帮忠犬家丁的时候还欠扁地打了几声招呼“哎呀大哥辛苦辛苦”。
      我气冲冲地找过二娘,软硬兼施,她还是优哉游哉地在厅里和别府的姨奶奶官奶奶们搓麻将,“吭哧吭哧”啃着瓜子,瞟了我几眼后“哎呀喔唷”地含糊应付过去。
      中秋之夜,万家灯火绚烂,月挽清泓,我却只能独步阑珊。
      去你大爷的!我踹飞脚边石子。
      现在矫情给谁看?
      在后院茫茫然地乱逛,我心里越想越不服气,一路过来摧残了无数无辜的小花小草。
      灵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应该一动的。
      我的脑袋突然闪过一个久远的画面。
      连夜大雨,废弃的柴房,啼哭不止的双胞胎姐妹被抱在手中,一如煞白雷电般惊现在眼前的一条通道……
      我来到柴房,推开布着蛛丝的老旧木门。“吱嘎——”一声,如同推开了十年前的磅礴大雨之夜。一股久滞不散的潮湿气味阴测测地扑面而来。
      我想到了那对只在佟府成长了三年就被送走的双胞胎姐妹,想到了失去二女后疯疯癫癫被锁在小后院的三娘,想到了十年前人心惶惶的阴冷雨夜。
      但我没有像十年前一样害怕。
      轻轻跨进这光线不足的小柴房,我凭着记忆拨开杂草成堆的角落,果然看到一个正好容得下一人的通道,心中一喜。“嘿嘿,大姐,你就等着我来拆你的台吧。”这样想着,我义无反顾地走下那黑漆漆的通道。
      冗长而瑟缩的穿梭之途……
      一如幼时偷偷跟在大人身后那样,我胆战心惊地摸索着黑暗。
      但至少这次,我知道它是有终点的。
      半个时辰后,我撑开一块大石,提着长裙迈出了通道,长呼一口气。终于出来了!把石头重新搬回洞口堵住通道,我拍了拍手掌环顾四周。
      绿、黄、红三色层层叠叠,潇潇晚风拂过满地枯叶卷起簌簌的声音。远眺而去,灯火盈盈烁烁的正是远方的东祥城。
      这个通道已经把我带到了东祥城旁的树林里。
      寂静的树林沉息着,我搓了搓单薄衣料下的手臂,虽然已经来过这里,但是看到晚上无人树林仍然有些发憷。
      正想赶快离开这里,一声突兀的狼啸如同射向中天的长箭让我从头到脚浸满了恐惧。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紧接着,一种我从来没听到过的响声贯彻整个树林。
      “砰!”
      毫不动听,但强势且锐利。
      树叶纷纷散落,惊飞一巢的鸟儿拍翅而去。连沉静如水的月亮仿佛也被它撼动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月圆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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