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遇到病友了》钟茉

22、2.15 “通过你我

　　完成定稿的那天是周四的凌晨，前面五周姜随和安诺周末下午都没有课。

　　一个雨天，毛毛雨作祟了一整天。

　　天气向来会影响情绪，两个人昏昏沉沉睡到已近黄昏，明天没什么事，“要去归途小酌一杯吗？”是姜随的提议。

　　安诺说好。

　　五点多，他们在归途落座，姜随掏出手机的时候，发现邮箱多了两条未读的消息提示。

　　最近在拿第一本小说投出版社，海投了近乎所有能投的编辑部。

　　还剩两个邮箱没有回信。

　　不会就是最后的宣判了吧。

　　姜随屏住呼吸，点了进去。

　　一条是她注册奥运会志愿者后收到的奥林匹克每日推送的垃圾广告，一条就是编辑的回信。

　　好几次了，她提心吊胆点进去，全是无用的广告，白白浪费她加速的心跳。

　　但这次和以往不同，这是倒数第二次，可能会出现好消息。

　　她先把奥林匹克那条广告的状态点成已读，屏住呼吸，喝了一口清吧提供的冰水，屏住呼吸，点开了屏幕。

　　和高考出分的状态接近。

　　“抱歉......”

　　看到开头二字，姜随一下了然，连带着一颗心都被方才入口的冰水一同浸凉，也算意料之内的事情，毕竟不是人人都能成为刚签约不到一年就爆火出版的紫微星。姜随飞快扫过编辑附带的建议，将它复制到手机备忘录里，又加了杯特调。

　　室外又开始落雨。

　　店内的冷气开得足，姜随穿上带来的外套，开始喝那杯度数不高的果味。今晚归途没有演出，唱片机在放一首老爵士，慵懒平缓。安诺在摇晃她的那杯，冰块撞击在玻璃杯壁上，发出叮当的轻微响声。

　　酒精入口，在血液里慢慢扩张，同时也让两个人的思绪更飞扬松弛一些。

　　想到什么聊什么。

　　文社科不分家，姜随跟着安诺蹭了节专业课之后起了兴趣，去找了本社会学专有名词的解读来看。碰巧这学期姜随的文学史正在接触戏剧相关的内容。

　　她开始和安诺讨论“恨海情天”。

　　“悲剧理论就是净化，崇高，除此之外都在这个上面延展。”安诺想起一部分名词解释，“《荷马史诗》还有卡塔西斯。”

　　“之前看到一句话，悲剧再现生活，语言再现创伤，仪式再现实在。”

　　安诺对此深表赞同，“这个说得蛮好的。”

　　空喝酒胃不免会感到难受，她们俩叫了两份小食，一筷子只夹了一根薯条的频率，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消灭掉了眼前的那两盘小吃。酒倒是多点了几瓶。

　　不至于醉，只是反应有些迟缓。

　　酒意和雨天的潮气在某种程度上还是挺相似的，不知不觉就渗进了骨髓。两个人并没有选择地铁和骑车的方式回宿舍，选择了打车。室外已经不下雨了，只是地上还是湿漉漉的。

　　到了电梯才想起来宿舍的蒸汽眼罩已经用空了，出门之前才把空盒子丢掉，于是姜随先让安诺上楼，去了趟就近的便利店。

　　中澜大学人性化建设之一，每个宿舍区都有配便利店和生活超市。

　　这栋楼走过去也就几百米的路程。

　　姜随径直走向熟悉的货架，反正都是要用的消耗品，货架上仅存的六盒都被她洗劫而空。

　　这家超市加可降解的塑料袋需要额外花三块钱，用来打包的网格布今天已经用完，姜随把手机放进牛仔裤的口袋，将六盒摞在一起双手捧着走出了店门。

　　靠近垃圾桶，和一个刚丢完吃剩关东煮要转身的人差点撞上。

　　姜随拉开点距离，定睛一看，“你怎么在这？”

　　按照航天工程公众号上的信息，明天比赛就要开始，他现在不应该在主办方学校的集训基地里呆着吗？

　　沈淮序并没有意识到她在问的是这个，以为她是在问自己这个点为什么会出现在她们宿舍区附近的超市，刚想找个自己宿舍楼楼下的关东煮卖完了他就想吃这个的粗劣借口搪塞自己的出现，和她并肩走了段路，有微风拂过，吹起来自身边人身上果酒的香甜气息。

　　沈淮序偏头，路灯下，她的面颊泛着两坨粉红。

　　于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刚刚提出的问题，停下来反问她，“喝酒了？”

　　或许是真的喝得有些高，姜随的反应和平时不同，说话的语调也要更轻软一些，“唔，去归途喝了两杯，没醉。”

　　她确实没醉，但不见得反应有平时一半灵敏。

　　过了一会，才想起来沈淮序还没回答自己刚刚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为什么这个点了还出现在这里。”姜随停下步子，转身瞪着他。

　　抬头，鼓着腮浅笑，宛若毫无气势的一只河豚。

　　沈淮序低头轻笑了一声，准备拿出自己准备好的拙劣借口，万一她真的因为酒精反应不过来呢，但反应过来好像也没什么。

　　认识她十多年，密切接触不到一年，沈淮序心里已经有了定论，这个鬼马精灵，在学习和专业上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的小姑娘在情场上只是一块执拗的木头。

　　他刻意制造了诸多偶遇和巧合，与她频频“心有灵犀”。

　　身边或许已经有人和她说过自己曾经有个怎样的白月光，他看向她的眼神在这一年来近乎赤裸，很多次的话里也夹杂着隐喻。

　　她从未往女主角就是自己的想法上猜测过，也没察觉出他的情愫。

　　算了，来日方长。

　　他正准备开口，就听见了姜随的呢喃声。声音不大，也只是听了个隐隐约约。

　　“嗯？我没听清，抱歉。”

　　“我是说。”姜随的声调放大了些，“你们公众号上不是明天就要去比赛了吗？”

　　“为什么你还在学校。”

　　“为什么你会看我们学院的公众号？”

　　他们此时讨论的问题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但姜随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她仰头，和沈淮序对视上，他们两个此时就站在一盏路灯之下，有丁点异样都会在灯光的映衬之下展露无遗。

　　她在沈淮序的眼中看到了迫切，期待和怯懦。

　　还夹杂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酒精害人啊，她真的失去了一颗清明的脑子，一句话都没经过大脑思考便径直脱口而出，“因为在意你啊，所以去了解有关于你的一切。”

　　沈淮序怔愣在原地，偏偏姜随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好吧，即使是来日方长，他也还是说，“一会的最晚的一班飞机，因为想见你。”

　　临行之前想见她，来了她宿舍区的便利店碰运气。

　　如果真的幸运女神有意眷顾他，他能不能远远看到她一眼。

　　姜随低头，看到他手腕上带着枚吉他拨片。

　　是她送他的那枚，银链被他在手腕上缠了两圈，克莱因蓝色那面朝上。

　　“沈淮序，你还在守着那朵玫瑰花吗？”

　　他再次怔愣住，撞上了她微红的眼睛，在一滴眼泪落下之前，他回答她是的，“一如既往。”

　　姜随在次日中午醒来，她翻身下床，试图不去想梦里一直在反复读狐狸对小王子说的那句话，“要想驯服一个人，就要冒着掉眼泪的风险。”

　　安诺看样子已经醒了很久，坐在书桌前看一部台剧。

　　《我可能不会爱你》。

　　安诺最近疯狂迷上了台剧和林依晨。

　　见她睡醒，安诺关掉蓝牙耳机，视频里的台剧有声循环放在只有两个人的宿舍里。

　　姜随走去接了杯水坐下，剧里的李大仁恰好在问程又青，“如果已经有一个人为你惊天动地，只是你浑然未觉呢？”

　　安诺按下了暂停键，“姜随，在你这里，什么才是惊天动地？”

　　“了解有关我的一切，去看我随口一提的一句话的出处，会去听我喜欢的歌，看我也喜欢的电影。润物细无声的，哪怕心有灵犀只是其中一个人的蓄谋。”

　　“会不会，已经有了这么一个人。”

　　姜随吹了一口滚烫的热水，失笑，“怎么可能啊。”

　　“你的高中同学，沈淮序，不是吗？”

　　“只是巧合。”

　　姜随摇头，态度笃定，“那他的出现，极有可能只是一个为你量身定做的杀猪盘。”

　　“姜随，这个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多巧合。缘分、刚好，都只是作为托词和借口存在。”

　　“有没有可能，他喜欢你呢。”

　　姜随最终没有找出来一句话回复，她浅笑道，坐回了原位。

　　高三生没有周末，她下午要回二中宣讲，这时候再顺一次稿子刚刚好。

　　她没忘记老师寒假前的嘱托，昨天下课之前就发过信息。今天宣讲一结束，她就下楼去了高三的办公室。

　　她拿上自己那只玻璃瓶，老师不忘让她别走，打开另一个班的盒子，找出印有沈淮序名字的那只。

　　姜随只能道谢拿过，下了楼。

　　天气热，手心有汗。身边经过一个跑步着急去上课的学生撞了她肩膀一下，两只玻璃瓶子就这样离手。

　　玻璃瓶质地本就薄，何况从一米多高的地方脱手后做了个平抛运动。

　　碎了一地。

　　学生停下，一直和她道歉。

　　确认学生没有因此受伤，姜随宽慰她，“没事，你快去上课吧。”

　　她想起自己包里放了只装着无痕架的铁盒，姜随将里面的发卡倒出放进包的夹层，她自己的倒无所谓，但还有别人的，准备把碎片和纸张装回去给沈淮序一个交代。

　　真的不是有意要看里面的内容，瓶子碎成了几瓣，里面没卷紧的纸张也被展开。

　　那一年她的愿望很简单纯粹，还透着些傻气，“考上中澜的中文系，想要成为能在故事中传递力量的人。”

　　为什么会在另一张不属于她的纸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姜随犹豫了一会，还是伸手展开了后半张纸。

　　上面写的是“姜随梦想成真身体健康”

　　后面也写了一句话，出自《窄门》，“通过你我看到了世间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