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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初见端倪 占有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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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曙色如浓淡相宜的朱墨,晕染于天际。
思恭坊宁府后院,宁楚宣的卧房中帷帐垂坠,尚且一片晦暗。
床榻之上,月织呈四仰八叉之姿。
她一手搭在宁楚宣腹部,时不时无意识地揉捏两把,一只光裸的脚十分不雅地挤进宁楚宣的双腿之间,脑袋则嚣张地顶在宁楚宣的下颌处。
宁楚宣被迫僵卧于床榻外侧。一整个后半夜,她都深受这磨人缠抱的困扰,此刻已然没了脾气,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窗棂外忽然传来“笃笃”的敲击声。
“陛下,大都督,醒醒呐!”安福全在窗下尖着嗓子呼唤。他身后是两名虎视眈眈的银鳞卫,时刻准备在他暴露出对大都督不利的意图时,砍下他的脑袋。
宁楚宣率先醒转,微蹙着眉心,忍着烦躁,僵硬地推开自己腹上与腿间的禁锢。
她起身下榻,拉过滑落的衾被,将月织的肩头覆住。
这一动,却让月织猛地惊醒:“可是谢音有下落了?”
窗外的安福全忙不迭道:“陛下神机妙算。奴婢昨夜又是花了足足三百两银子,总算打听清楚,谢尚宫已被悄悄转去大理寺狱中。”
“大理寺?”月织一个鲤鱼打挺,弹坐起身,“知道定什么罪名了吗?”
安福全摇头:“这便不知道了,衙门里的事,奴婢的手够不着呐!”
月织沉思片刻,忽作恍然状:“太皇太后想要谢音的命,可她也不便私自处死有品级的尚宫,于是想叫大理寺给谢音安个死罪,杀得名正言顺。”
她话锋一转,喜上眉梢:“不过出宫了便好办了!宁楚宣,你这就去提人,快快快!”
“去大理寺?那可是天下最讲理法的衙门。”宁楚宣径自披上外袍,拿起丫鬟备齐在榻边的葛巾与盐水,慢条斯理地擦脸漱口:“臣一介武将,有什么名目去提犯人?”
“管它名目不名目的,你不是有兵吗?”月织不以为然,“带几百人冲进去,把牢头绑了,直接要人,谁敢拦?”
“劫夺大理寺狱。”宁楚宣嗤笑,“陛下当真是要成全臣这反贼的名头。”
“你不去拉倒,朕去!”月织甩袖起身,“皇帝亲临,赦免一个尚宫,难道大理寺卿还敢不答应?”
宁楚宣伸手一横,将她推回榻上:“大理寺狱设在皇城,紧临禁宫。陛下就不怕太皇太后调两营羽林卫在天中门外一堵,把您掳去离宫?”
“哼!”月织双手抱胸,仰着脖子看她,“昨日朕可听见,你接到羽林卫求援的军报了。”
宁楚宣眼角跳了跳,未出声搭话,垂眸整理腰间环佩。
“恰好仓城中乱军还未出降,你就以增援皇城宿卫为由,把银鳞卫调进去驻防。”月织得意地笑道,“这不就妥当了么?”
在宁楚宣极不情愿,推诿拿乔,还搬出诸多祖宗法度的百般拖延之下,直至晌午时分,两千精甲银鳞卫才兵分五路,自东、南、西各门鱼贯入皇城。
大理寺官署外。
安福全先行开道,还未上阶,便趾高气扬地一挥拂尘:“陛下驾到——!”
月织在内侍省太监的簇拥下,负手挺胸地跨入门槛。宁楚宣并未露面,唯遣几十名便装护卫,持兵刃随行。
仓城兵乱未平,大理寺卿告假未归,署内留值的少卿与几名文吏见皇帝亲临,诚惶诚恐地躬身下拜。
“免礼。”月织指着那满头大汗的大理寺少卿,“朕问你,尚宫谢音被收监大理寺,是什么缘故?她犯了何罪?”
大理少卿一听是这事,更不敢抬头:“回、回陛下,据宫里来人告发,似、似是说谢尚宫在中饱私囊,偷盗财物……”
“放屁!”月织大声喝断,满脸怒愠,“谢音未及笄时便跟着朕,是出了名的品行高洁、不染一尘!要定她偷盗之罪,你们可有凭据?”
“有!有!微臣岂敢无凭定罪。”那少卿慌不迭对身边书吏招手,“快将卷宗物证取来。”
须臾,两名书吏小心翼翼地捧着案录上前。
“陛下请过目。”少卿殷勤地弓腰在侧,翻指簿卷,“宫人证词、缺漏财帛之账簿、谢尚宫房中搜出的赃物,皆录册在此,绝无半点冤枉!”
“哦?是吗?”月织根本未正眼去看卷宗中字迹。
她悠哉悠哉地将那些纸页抚平、叠齐,卷成紧实的一卷,径直塞进袖中。
“好了。”月织拍了拍衣袖,大义凛然,“证据有错,不足取信,朕暂且没收。”
这大理寺少卿是个老实的书呆子,他不明就里地辩称道:“陛下,经臣等勘验,证据确凿,并无错处。”
随侍在旁的安福全极有眼色,扯起破锣嗓子便叫嚷:“尚宫谢音偷窃一案,无凭无据,不可定罪,着大理寺立即放人!”
大理少卿呆愣原地,依旧没反应过来:“怎会无凭无据?案据便在陛下手中……”
“在哪儿呢?朕从未见过。”月织一摊胳膊,两手空荡荡,“没了证据,便是疑案,疑罪从无,不懂么?”
大理寺少卿饱读圣贤书的目光落在月织那隆起的右侧袖兜上,嘴巴张得老大,显然难以置信,当朝天子竟当众做出指鹿为马之事。
“陛下这般断案,实在有违《大乾朝律》……”他还要再据理力争。
月织面色蓦地一沉,桃花眼中闪出蛮横无理的凶光:“朕口含天宪,朕的口谕便是《大乾朝律》。”
“太皇太后的人把谢音绑了送来,捏造些拙劣的罪证,想要借刀杀人,你们便乖乖照办?大理寺什么时候成替奚家铲除异己的看门狗了?”
那少卿大惊失色,这结党谋私的帽子由皇帝亲自扣下来,谁还能不低头:“臣不敢!臣等只是按律审案,未受旁人指使!”
“朕现在便要提人。敢不放的,便是与外戚勾结,图谋作乱。”月织懒得再与他打口水官司,不由分说地一挥手。
“把谢音放了!”
大理少卿在“结党外戚图谋作乱”和“擅放案犯失察渎职”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臣遵旨,臣这便去提人!”
一柱香后,安福全扶着谢音,行出大理寺狱的后角门。
此地处于两处官衙的高墙夹缝中,偏僻安静。马车候在不远处的参天梧桐下,宁楚宣身着一身鸦青色暗纹劲装,抱臂倚立在车旁,已等候多时。
“谢音!”月织正探头探脑地站在角门外,见她现身,赶忙上前。
谢音仍穿着昨日那身绯袍,头发散乱,面色惨白,下巴沾着灰泥。她抬头端详月织,眸子微微泛红。
“奴婢参见陛下。”她声音虚弱沙哑,正欲叩首下拜。
“免礼,免礼!大难不死,这些虚礼就都免了!”月织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将她仔细打量一番,“大理寺的人没对你用刑吧?”
“奴婢贱命不足惜。”谢音摇头,顺势反握住月织的手,关切忧虑之色溢于言表,“陛下这半月来,流连宫外,龙体可还安好?五月初五后,奴婢便再未能见到陛下。”
安福全在一旁也抹着眼泪帮腔:“是呀是呀,奴婢们急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奈何、奈何宁大都督不给通融哪!”
月织并未细想这话里的怨念与意有所指:“朕好得很,出入皆有千军万马随扈左右。”
她扭过头,目光落向宁楚宣,轻佻地勾勒那紧韧有力的身形:“何况,宁大都督贴身相伴,岂会让旁人伤朕分毫?”
谢音顺着月织的视线望去,正撞上宁楚宣那双不辨喜怒的眸子。她身形微僵,反握着月织的那只手不由攥紧了几分。
“陛下。”谢音抿了抿干裂的唇,压低声音道,“奴婢有几句要紧话,需单独回禀。”
还不等月织答应,宁楚宣已然信步上前。
她牵起月织的另一只手,将人拉至身后,对谢音漠然道:“此地不宜久留,多生枝节。”
“大理寺定要回禀告太皇太后,乃至上报三司彻查,谢尚宫不便再回禁中当值。本官已替你寻好了安置之所。上车罢。”
说罢,宁楚宣一挥手,两名亲卫立即上前,架起谢音的胳膊,将她“请”向了梧桐树下的马车。
“宁楚宣,你干什么,谢音与朕有要事要说!”月织试图挣脱宁楚宣的钳制,手腕却被握得更紧。
“给朕停下!”她冲那两名便装亲卫喊道。
但那二人恍若未闻,将谢音半架半扶地送上了马车。谢音回过头,张了张口,似还想说什么,车帘却被放下,遮掩住了她凄切苍白的面容。
车夫轻抖缰绳,青篷马车辘辘碾过青石板道,转眼便消失在拐角处。
月织狠狠颦起眉,偏头盯住宁楚宣:“你什么意思?朕不过要跟谢音说句话,你便不准?”
宁楚宣向一旁抹着眼泪的安福全道:“你也退下。”
安福全瞧着皇帝的脸色,又瞄了一眼宁楚宣腰间横刀,到底是不敢触这个霉头。他跪下向月织一叩首后,便带着一众内侍溜之大吉。
待梧桐树下只剩二人,宁楚宣才松开手。
“谢音既已救出,陛下便该兑现对臣的许诺。”她垂眸俯视月织,语气清冽悦耳,“先去中书门下办正事,回头再与谢音说话,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