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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血债 她香甜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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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室垂眸缄口，大气不敢出。
窗棂外，忽而落下一只灰雀。它自在地啄梳起羽毛，又悠闲地展翅离去，始终无人惊扰。
厅中，月织紧搂着宁楚宣的腰，脸埋在她的胸口，兀自抖个不停。
宁楚宣两臂僵悬在身侧。
半盏茶前，她还在指着舆图点兵派将，威震四座。眨眼间，便已被天子死皮赖脸地扒在怀里。
当众推开皇帝那是犯上，回抱更不成体统，宁楚宣只得抿紧了唇，生生咽下胸中郁气。
月织又往她怀里拱了拱，喉咙里挤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嘤嘤……鬼要把朕挂树上……”
宁楚宣森冷的目光狠狠剜向岑亭山，用口型无声地问道：“谁准你将皇帝带来？”
岑亭山垂头不敢答话，却在心中腹诽喊冤：天子发话要来，我还敢不听么？
月织似全然未觉宁楚宣的怒意。
她悄然抬起脸，余光一瞥，见宁楚宣今日未披全甲，只在玄色交领袍外，装点般束着臂韝与捍腰，不禁想入非非。
又是交领袍。
这玩意儿，按照往日经验，是极好扯开的。
月织眯起尚扑闪着泪珠的桃花眼。
说不清是什么缘故，宁楚宣那被衣襟遮掩着的、微微起伏的胸口，比最清甜可口的糖酪还要诱人。
她松开环搂在宁楚宣腰间的双手，看似乖巧地往后挪退小半步。
宁楚宣正松了一口气，冷不防却被月织攥住交领两襟，左右用力猛地一扯——
她襟口那片因炎夏闷热而微泛薄红、沁出细汗的肌肤，尽数落入月织眼底。
“月织！”宁楚宣猝然惊喝。
话音方落，她又惊觉自己竟当众唤出天子名讳，立即生硬转圜：“陛下，战事当前，请自重。”
这番严辞警告全无用处。
月织偏过头，径直将侧脸贴上宁楚宣裸露的心口。
温热、细腻、湿润，耳畔紧贴之处，传来强健平稳的跳动声。
她就这么赖着不动，深深嗅吸，感受着鼻息间独属于宁楚宣的蓬勃气息，缓了好一阵。
“吓死朕了，吓死朕了……”直等到眼前飘飘忽忽的狰狞恶鬼尽数散去，她才黏腻含混地哼声，“大都督这里最是香甜，真叫人安心。”
香甜？宁大都督？
短暂的静默后，不知是谁，用力咽了口唾沫。
“咕嘟……”
宁楚宣眼角狂跳，周身戾气翻涌。
气急攻心之际，她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索性反了大乾的天下，叫这恬不知耻的天子也尝尝，什么是香甜安心。
正当宁楚宣垂眼盯着怀中人，眸色暗沉之际。
“报——！”
一名游奕营的年轻军尉快步上楼。他正欲禀报军情，却见大都督正怀搂一陌生女子，姿态颇为亲密。
他骇得猛然闭嘴，眼神狐疑地望向满厅的将军们，见人人皆神情诡异，他也不敢再吭声，便蹑手蹑脚挪到岑亭山身旁。
接着，他用自以为极低，实则能传遍半层楼的嗓音问岑亭山道：“头儿，大都督怎的光天化日下抱着个姑娘？这……算是阵前宣淫吧？”
岑亭山未答话，拼命给他递眼色：闭嘴。
但此人毫无察觉，继续在她耳边嘀咕道：“按《银鳞卫令》卷三《营禁》第九条，临阵狎昵者，杖五十……”
“有事便报！”宁楚宣咬牙切齿地断喝道。
那军尉这才发觉宁楚宣正盯着他，慌忙打住倒背如流的军法，抱拳高声：“禀大都督，徐宗崇遣使来传，求与大都督于仓城下一叙。”
“徐宗崇？”月织听见熟悉的名字，立刻从宁楚宣怀里扭过头，“他不是民心所向的大忠臣么，还说什么要跪候圣驾呢，怎么也反了？”
宁楚宣拢好衣领，系紧缚带，面罩寒霜，没好气道：“他倒是没反。只不过洛阳军那群乱卒奔着仓城去抢粮，从皇城外过，正撞见他跪在天中门前，便连人带帅印一并掳了去，推作贼首。”
月织险些笑出声，拊掌道：“妙啊！昨日还有满城百姓替他喊冤，今日便成了乱军头子。宁大都督，这是天助你也啊！”
宁楚宣没搭理月织。
眼下徐宗崇遣使求见，仓城战和未决，军情紧急，由不得她再同这位陛下嬉闹纠缠。
她敲了敲桌面，示意众将回神：“将赵长安押上来。”
两名甲士当即把赵长安连推带搡地架上楼。
宁楚宣自案上拿起一封劝降文书，掷在赵长安面前：“你去仓城，与部下说清楚，要他们缴械出降。”
“我不去！”赵长有皇帝撑腰，理直气壮地嚷嚷，“我跟那群乱兵又不熟识，到时城墙上放箭把我射死了怎么办！”
宁楚宣居高临下，厉声道：“你御下不严，致使大军哗变，本是死罪。若能立功平乱，本将可做主，免你死罪。若一意孤行……”
她轻弹腰间刀镡：“即刻问斩。”
“呵，少吓唬人！”赵长安嗤笑一声，当场搬出靠山，“想斩我，你可问过陛下答不答应？”
“不答应！”月织一个箭步挡在赵长安身前。
宁楚宣那张脸，顿时黑得能滴出水来。
赵长安梗着脖子，死活不肯以身涉险，宁楚宣又顾忌着皇帝的面子。三人一时僵持不下。
直到月织被宁楚宣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心虚，讪讪安抚道：“斩是不能斩。但劝降嘛，朕有个更省事的法子。”
宁楚宣冷眼觑她，不接话。
“乱兵为什么肯听徐宗崇的？还不是冲他‘忠良蒙冤’的好名声。”月织负手踱步，眉飞色舞。
“可名声是虚的呀！咱们只要编排他几桩腌臜事，什么贪墨军饷啦、纵子行凶啦、暗通乱党啦，传得满城风雨。等那帮洛阳军知道自己拥的主将是个老王八，立马便散了。”
满堂将官面面相觑。
这……这也忒损了。
宁楚宣亦一时语塞，好半晌才道：“造谣中伤，这……”
“哎，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月织对此计策甚感自得，打断宁楚宣，“这叫，攻心为上。”
一旁的副帅皱眉，上前半步拱手道：“陛下，攻心虽是良计，但无凭无据，传出去倒显得是我军成心构陷。”
“这有何难？”月织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朕告诉你们啊，当年朕的生父获罪时，他麾下的旧部不是都死绝了么？”
此言一出，四下再度陷入死一般的静默。
宁楚宣抿嘴不言，脸色蓦地一沉。
吊儿郎当地跪在地上的赵长安，也猛地抬起头来，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森寒。
燕国公案，皇夫获罪，株连甚广，是朝堂上无人敢沾的禁忌，连私下隐晦地提一句都要掂量掂量脑袋。
唯有月织，犹自津津乐道。
“可这徐宗崇，不正是燕国公的旧部吗？当年牵连了多少人，为何他能安然无恙？”
说罢，她还有模有样地点将道：“宁大都督，你来答。”
宁楚宣双手拇指紧紧搭扣在捍腰上，生怕自己克制不住，真将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天子从窗口扔出去。
她生硬答道：“许是其战功显赫，得朝廷网开一面。”
“错！”月织竖起食指摇了摇，“当年，燕北军中名将如云，战功彪炳的多了去了，最后还不是统统问斩？只有徐宗崇，一路平步青云，官至潞川道大都督。这背后，必有门窍哪！”
一语点醒梦中人。
赵长安双唇微颤，声音嘶哑地开口：“因他构陷同僚以自保？！”
“这便对啦。”月织面带笑意，频频颔首，“朕听闻，他可有位姓奚的续弦夫人呐。当年主审燕国公案的钦差，不也姓奚吗？”
“荒谬。”宁楚宣冷冷驳斥道，“只因继妻与审案钦差同姓，便要给人定构陷之罪？天下同姓之人何其多，纵使当真为族亲，也未必结党谋利，陛下此言未免太过牵强。”
月织振振有词：“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懂不懂？”
宁楚宣气结：“清者自清。陛下不分青红皂白便论人重罪，这般行径，与当年罗织此案、害得燕北军血流成河之人，又有何异？”
“哎呀，兵者诡道嘛，你这人怎么满脑子礼义廉耻。”月织翻了个白眼，“算了，跟你说不清。”
她转身走到赵长安面前，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地替她理顺额前乱发：“长安，你现在知道，到了仓城下，该如何同你那帮旧部宣扬了吧？”
赵长安眼中原先的轻浮散漫已消失殆尽，唯余隐秘的戾气与狠绝。
她勾唇冷冷一笑：“臣，明白，谢陛下提点。此番定叫徐宗崇这老王八，死无葬身之地。”
宁楚宣静静盯着月织，半晌后，才抬手示意左右。
赵长安的缚绳被解去，伸手从脚边拾起劝降文书，扫视一眼，塞进怀里。
“护好赵大将军，”宁楚宣沉声叮嘱左右，“人若有失，唯尔等是问。”
待赵长安的背影消失在楼口，月织便靠着窗边的茶座，探头向仓城的方向张望。
宁楚宣屏退旁人，立在她身后，深深望着她的背影：“臣入朝虽晚，但对北军旧事亦有所耳闻。赵长安的父母，当年……”
“嗯。”月织转过脸，顺手把玩起宁楚宣佩刀上那断去半截的玉穗，语气平淡，“也是在燕国公那案子里，奚氏做的主，全杀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