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清风徐来时》墨怀铅

3、冥冥 那栋他在内

　　闹钟响起的那一刻林惘然明显被吓了一跳，他震颤着身子睁开双眼胡乱抓来手机关掉闹钟，感觉自己就像是做了个噩梦！
　　可他明明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着，他只是一直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而已。
　　怎么就天亮了？
　　“唉……”林惘然皱着眉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无奈地抬起手来捏了捏鼻根叹了口气。
　　下楼简单洗漱完毕后跟父亲一起吃了个早餐，然后风轻云淡道了个别。
　　林惘然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清新俊逸的样子终于再次出现在熟人的视野里。
　　“嗨！好久不见啊！惘然！”分岔路口上又碰见一个同班同学骑着自行车疾驰而过道。
　　“对啊！好久不见！”林惘然依旧热情地咧着嘴角回应。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人跟他打招呼，他笑得脸都快僵了，就在他放下笑容伸出双手揉着双颊时身后却又突然传来叫喊声。
　　“惘然……”
　　“嗨！”林惘然不得不又扯起嘴角微笑着转身，却在看清来人后笑容立马就消失了。
　　“怎么这个样子？”华鯥神采飞扬地跑了过来他几乎想都没想就搭上林惘然的肩膀。
　　马路边的木芙蓉花早就已经凋谢干净，唯剩一些枝丫在晨风中摇曳不定。
　　“我是不是应该戴个口罩？”林惘然低垂着脑袋跟着华鯥的步伐往前走。
　　“放心好了，你没有我帅！”华鯥一只手拽着书包带另一只手捏了捏林惘然单薄的手臂痞里痞气地说。
　　“呵……”林惘然瞬间就被气笑了，虽然笑容转瞬即逝，但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蓝白校服又拉了拉肩膀上的黑色书包带还是尽显自然地跟着身旁高他小半个头的男生一起走进学校的大门。
　　绕过门内刻着‘自强不息’的巨大石碑再走一小段路穿过第一栋教师楼，第二栋第三栋教学楼，抬头望向第四栋教学楼时第四层那个熟悉的位置永远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说何心垣每天那么早来干什么？多睡会不香吗？”华鯥又开始找话题道。
　　林惘然正皱着眉，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华鯥，你来教导处一下。”
　　“啊？”刚刚还神采飞扬的人霎时就蔫了：“不至于吧！说一下同学都不行了？”
　　“噗！”林惘然瞬间就被华鯥夸张的表情逗笑了，与其一同转身看向转角处穿着褐色风衣的教导主任，他说：“好了！别贫了！主任找你肯定有事！快去吧！”
　　“嗯！”华鯥其实也清楚，只是他想逗身边的人开心而已，在看到林惘然终于露出笑容后他也恢复一向的爽朗道：“那你先上去，有事给我发信息，打电话也行！”
　　林惘然本想说没事的，可奈何华鯥的身手实在矫健仿佛只是眨眼功夫就彻底消失在他视线里。
　　林惘然无奈只能闭上半张着的嘴然后转身独自走上楼去。
　　依旧是熟悉的阶梯却是不同的心境，林惘然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踏上此处了，因为他有病，更因为他害怕，他怕自己感染H病毒的事情被人发现。
　　所以到了四楼走廊边上时他只是瞥了一眼那个熟悉的背影然后默默地从后门走进教室里。
　　“回来了！惘然！”
　　“好久不见！惘然！”
　　“身体没事吧！惘然！”
　　同学们依旧热情友爱的样子。
　　“对啊！好久不见！没什么大事！……”林惘然边走边回应，他把书包放到自己课桌上时不经意又瞥了一眼外面。
　　站在走廊边上的身影仿佛听见动静晃了晃身子，又仿佛没有。
　　“终于回来了！”一个极好听的声音连带着一张极好看的面容忽然出现。
　　“对啊！回来了！”林惘然尽显自然地弯腰将书包塞进自己的桌肚里，他看着眼前眉目如画的少年（安燃）正犹豫着要说些什么：“……”
　　“惘然！”站在走廊边上的少年（何心垣）还是走了进来，他手里不知卷着一本什么书，风轻云淡地说：“一起下去走走吗？”
　　“好啊！”安燃竟替林惘然一口答应下来，他勾着嘴角道：“正好一起去趟小卖部！”
　　林惘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早读时间还没到。
　　于是三名风华正茂的少年走在校园各处一时成为一道不可多得的风景，惹得不少花痴少女驻足欣赏与讨论。
　　“好帅啊！”
　　“你说谁呢？”
　　“反正不是说你！”
　　“那不是学生会会长吗？”
　　“你认识啊？”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
　　英俊的少年们刚下楼转了个弯又吸引来不少目光与绯闻。
　　“啊！刚刚校草看我了！”
　　“校草？哪个校草？”
　　“你是不是眼瞎？刚刚过去那三个！也不知道他们什么关系走得那么近！”
　　“啊？”
　　“啊什么啊！怎么帅哥都在别的班，我们班一个也没有，尽是一些歪瓜裂枣。”
　　“不是……”
　　“嘘！快看，又来一个帅哥！”
　　犯花痴的女生真是太可怕了，同行的男生不仅要接受精神虐待还要被武力压制。
　　“咦！你们这是去哪？”华鯥刚从教导处出来没走多远就遇见林惘然他们几个。
　　“去小卖部，一起吗？”林惘然站在中间自然回应道。
　　“好啊！”华鯥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学校的小卖部开设在住宿楼那一边，与教学楼中间隔了个操场。
　　由于天气还有时间的原因现在操场上四个篮球场都没人在打球，有的只是零零散散往返教学楼和住宿楼的学生而已。
　　阳光稍稍拉长少年们的影子，林惘然忽然停下脚步，众人也跟着一阵恍惚。
　　“怎么了？”华鯥问林惘然。
　　“没事！只是我没什么想买的，我在这里等你们好了！”林惘然站在球场边缘正好转身抬脚跨坐在一旁的石墩上。
　　华鯥这才顺着林惘然眼尾的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卖部：“怎么这么多人？还好我也没什么想买的，要不你们去好了。”
　　何心垣刚张开嘴一个话音都还没出就被安燃拉走道：“那我和心垣去好了。”
　　周一的早晨不知为何小卖部会如此之热闹。
　　看着熟悉的身影没入人群中，林惘然才缓缓开口：“华鯥……”
　　“嗯？”华鯥偏头看着一旁郁郁寡欢的少年。
　　少年精美的五官本来生得甚是阳光，却无奈此时身上透露着一股子清冷，让人看着难以靠近，他只是薄唇轻启幽幽吐出两个字：“我怕……”
　　霎时华鯥一只胳膊揽上林惘然的肩膀，他说：“要不我转去你们班和你同桌？”
　　林惘然瞬间转眸看向华鯥，对视间林惘然的眼眶竟开始酸涩起来，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里面打转。
　　“算了，反正我不说也没人知道。”林惘然看着华鯥浓眉大眼的样子抿了抿嘴唇终究还是抑制住情绪道。
　　“你放心好了！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华鯥当即保证，他看着林惘然低垂着眉眼忽然才想起什么似的将书包拿到前面来，拉开拉链直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这个给你。”
　　“这是？”林惘然看着眼前包子一样的东西顿时陷入疑惑。
　　“这是昨天跟白鹿逛街时买的仿真包子，捏在手里可以解压。”华鯥轻描淡写地说。
　　林惘然刚伸手要拿却突然被一个声音叫住：“惘然……”
　　双双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同样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俊朗男生缓缓走来，晨光斜照在他身上描着金边让人看着有些恍惚。
　　“白鲤？”林惘然微微蹙眉。
　　看着那只白皙的手背延伸出去的手指骨节分明，白鲤也是跟着微微蹙眉：“你还没吃早餐吗？”
　　“噗……”华鯥登时噗呲一声。
　　林惘然跟着忍俊不禁，他接过华鯥手中的‘包子’捏了捏：“假的！”
　　“哈……”白鲤跟着笑出了声，一副唇红齿白的样子实在惹人注目。
　　何心垣跟安燃很快就买完东西回来，只是还没走近就突然听见响彻云霄的铃声不断传来。
　　原本零零散散还在漫步的人当即便都改成奔跑的姿势往教学楼方向赶去，连刚刚挤在小卖部柜台前抢着结账的学生都瞬间放下手中的东西急急忙忙往外跑，对此小卖部的老板早就见惯不怪。
　　林惘然他们一群人也是对视几眼便都往各自教室里狂奔而去，白鲤在一楼三班最先到达，华鯥在二楼七班也是很快就溜了进去，只有林惘然、何心垣、安燃三人在四楼的十三班跑得有点气喘吁吁。
　　安燃坐在第三组第二排右手边的位置，何心垣跟林惘然是同桌分别坐在第三组第六排左右的位置。
　　还好只是早读时间，班主任没有进来，安燃作为班长急匆匆就从课桌里抽出一本语文课本走上讲台开始带领同学们朗读：“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与此同时还在家里的林也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出门，只是临走前他还是忍不住走进儿子房间里，看着墙上照片框里儿子青涩可爱的模样他不自觉就扬起嘴角，略经风霜的眉眼间更是流露出一种溺爱与自豪的神情，只不过转瞬间一股莫名的伤感袭来便让他不由得拧紧眉头叹了口气。
　　转身看向书桌上的年历和摆件，林也不由得盯着一个杯子愣了一下，记忆中他好像从没见林惘然用过那个杯子，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丹凤眼再稍稍一动又被旁边一本毫不起眼的笔记本吸引了注意力，林也走过去伸手间又愣了一下，也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纤长的手指僵在半空片刻还是收了回来，最后悄无声息地转身走出去关上房门。
　　静谧的房间里就像从未有人进来过一样。
　　林惘然在学校里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早就饿得饥肠辘辘的学生们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刹那就一蜂窝涌了出来，有的往学校食堂冲，有的朝校外的临街商铺冲，也有跑着步去坐公交车或骑着单车各自回家的。
　　“你想吃什么？惘然！”何心垣将书本塞进课桌书包里忽然问道。
　　“中午吃什么？”安燃也跟着走过来问。
　　“中午我回家吃，今天来客人了。”林惘然简单明了地说。
　　看着林惘然什么都没拿直接起身离开故作潇洒的样子何心垣跟安燃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他们谁也没说，仅是目光交流了数秒便各自觅食去了。
　　出了校门口走七八百米经过一个红绿灯还有五十米才到公交车站，林惘然站在公交车站的提示牌前没多久就来了一辆车，他刚一上车就收到华鯥发来的短信：人呢？我们老师拖课了，我上去找你你们教室竟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林惘然双手捧着手机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拇指曲直转换着快速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我回家了，没事的！
　　华鯥：好吧！有事记得跟我说。
　　林惘然：嗯！
　　回到家里的时候林惘然才后知后觉自己忘了买饭，他转身刚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收了回来，他知道父亲早上八点半的飞机已经离开了，现在空荡荡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而已，于是他转身走上二楼回到自己房间直接躺倒在床上。
　　盯着自己纤细的手掌举在半空中不断打开合上，最后无力地摔在绵软的床褥上，一个轻飘飘的声音才从林惘然苦涩的喉咙里挤出：“反正也饿不死，呵……”
　　也不知怎么就睡着了，林惘然能够惊醒过来全是因为手机里设定好的每日闹钟。
　　有点难受的摸来手机关掉闹钟，林惘然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急忙翻身下床准备吃药，却忽然发现没有水可以送服，他的水壶放在学校里了，瞬间烦躁得拍了拍脑壳子，随即握着药片冲下楼去，在巡视了一圈后无奈的只能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打开来将就着把药吞了下去。
　　忽然才想起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在学校才对！
　　林惘然随手放下饮料瓶急急忙忙就冲回房间拿上手机还有钥匙又冲了下来，锁门的时候钥匙在锁孔里旋转的声音足以听出主人的急促。
　　还好跑出去不远过了一个红绿灯正好有一辆公交车驶来，林惘然想都没想就直接跨上那辆停在他跟前为他打开车门的公交车，只是等他上去以后才发现这辆车并没有经过他们学校的站点。
　　“哈哈哈……”林惘然看着提示牌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没事吧！小伙子？”坐在一旁的大妈顿感诧异。
　　林惘然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他连忙道歉着往后面的空位走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坐在最后一排的座椅上林惘然拿着手机沉默了片刻，然后给何心垣发了这样一段文字：下午我不去学校了，还有点不舒服，放学以后你帮我把东西拿回家吧！
　　此时的何心垣正在教室里上课，他感觉到校服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随即便低头摸出手机窝在桌肚里查看，他一只手拿着课本在上面伪装，一只手伸在桌肚里操控手机打字，却来来回回打了又删，最后回复：用不用帮你请假？
　　林惘然：好！
　　林惘然：谢谢！
　　“何心垣你上来解答一下这个问题！”讲台上数学老师突然点名道。
　　何心垣急忙将手机丢在桌肚里站了起来，他只是看了一眼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直接就面无表情地走上去。
　　行驶中的公交车忽然停在一块提示站牌前，林惘然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起身走了下去，小走一段距离，那栋他在内心抵触了很久的金融大厦终于还是出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