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然一梦》墨怀铅

1、不在 那个如他般

　　林惘然双眼紧闭微微皱着眉头，光洁的额头上不断渗出晶莹的汗珠，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在他梦中出现了。
　　然而梦终归是梦，仅仅只是一个震颤做梦之人便不由自主惊醒过来。
　　“老徐……”林惘然大叫着睁开双眼。
　　藏蓝色的窗帘很好的把阳光遮挡在外面，只剩一条缝隙隐隐约约斑驳着光线，让人看着恍恍惚惚。
　　也不知呆坐了多久，还是一旁的手机闹钟忽然响起林惘然才回过神来挪动目光伸手去将闹钟关掉，然后翻身下床打开抽屉拿出里面的药盒，在药片倒进嘴里的同时顺手拿起一旁的运动水壶仰头灌了一口水，随着‘咕咚’一声便将药物全部吞进肚子里。
　　整套动作可谓一气呵成！
　　“呵……”林惘然忽然嗤笑起来。
　　还记得以前吃药他都是一颗一颗往下咽的，现在却能一次性吞下好几颗了，真是了不起啊！
　　咚咚咚——正感慨时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我还不饿……”林惘然下意识看了一眼房门，他还以为是父亲来询问自己要不要吃饭。
　　“我啊！华鯥……”却不料是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背后传来。
　　“华鯥？”林惘然震惊地把药盒迅速塞回抽屉里，然后隔着门板问道：“你怎么来了？”
　　“今天休息啊！而且‘哈哈’想你了！还有……”华鯥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你……已经好久没出门了。”
　　“我……”林惘然恍惚了一下，随即转头看了看书桌上的年历。
　　他竟不知道今天是几号？因为回来以后他就再没在上面划掉过日期。
　　咚咚咚——又是敲门声。
　　华鯥听不见也看不到里面的动静显然有些紧张：“惘然？你还好吗？惘然？”
　　林惘然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可奈何思绪忽然一空他竟是呆愣在了那里。
　　咚咚咚——又是敲门声。
　　林惘然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呼出，终于走过去打开房门。
　　却只瞬间便被华鯥搂进怀里。
　　“华鯥？”林惘然下意识想要推开。
　　却奈何力量不足始终被华鯥牢牢抱紧，并且听见他的声音从颈后传来：“别动！”
　　“你……”林惘然挣扎了几下见实在没有效果便放弃了抵抗，只是在松下身子的同时问华鯥：“你……不怕吗？”
　　“怕什么？”华鯥不以为然。
　　尽管林惘然已经告诉过他自己感染H病毒的事情。
　　可是那又如何？
　　“我只知道我们是朋友，最最要好的朋友！”华鯥情真意切地说。
　　林惘然瞬间哽咽起来，他明明想说话，却张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良久才勉强化作一声叹息：“呵……”
　　华鯥明显感觉到林惘然的颤抖霎时松开臂膀退后一步看着他，在看见他眼角的泪花时下意识便伸出手去帮他擦拭掉。
　　只是对视间或许有些暧昧了！
　　林惘然立即就将华鯥的手拨开，强装淡定道：“‘哈哈’呢？怎么没看见它？”
　　“在外面呢！叔叔刚拖完的地，要不是换了鞋我都不好意思进来。”华鯥连忙笑着解释。
　　“是吗？他人呢？”林惘然随即转移视线。
　　整洁的屋子里却除了他们两人再不见其他身影。
　　“叔叔买菜去了，他还叫我晚饭留下来吃。可是……我已经有约了！”华鯥看着林惘然左顾右盼的样子竟有些心虚道。
　　“是吗？”林惘然忽然回头正好对上华鯥的视线。
　　“好啦！”华鯥当即皱起眉头拉扯起来：“快走吧！别待会‘哈哈’憋不住直接拉门口了。”
　　“不是……”林惘然还在迟疑。
　　“汪汪汪……”狗叫声突然响起。
　　被拽到门口的林惘然一看见摇头摆尾的哈士奇几乎瞬间便扬起了嘴角：“‘哈哈’？”
　　“汪！”哈士奇立即跳起来又伏下去不断蹭林惘然的裤脚并且摇晃着自己的尾巴。
　　华鯥这家伙却连招呼也不打竟直接拿了玄关处的钥匙便锁了门，忽然‘咔哒’一声林惘然才反应过来看着他。
　　四目相对间林惘然不觉得好笑又好气似的说：“都不用换鞋的吗？”
　　“啊？”华鯥这才低头看了一眼双方的室内拖鞋，连忙：“哦！”了一声转身将门重新打开。
　　经过一人一狗这么一折腾林惘然也算是恢复了些许生气，虽然眼睛里还是难掩一抹忧伤，但他牵着二哈的绳索跑跑停停在阳光下时总归是笑着的。
　　只是在经过一处花丛时他嘴角的笑意也跟着脚步一块停了下来。
　　“怎么了？”华鯥看着突然停下脚步的林惘然立即追上来问到。
　　林惘然只是看了一眼华鯥然后又看向一旁的花丛，似漫不经心地问：“华鯥，你知道那是什么花吗？”
　　随眼看去，但见一片墨绿中红黄相接，似有飞鸟盘旋其中，再定睛一看华鯥才依稀想起一个学名：“鹤望兰？”
　　“是的！鹤望兰，又名天堂鸟。”林惘然微笑着回头又看了一眼华鯥：“那你知道它的花语吗？”
　　“花语？”华鯥明显不知。
　　林惘然也不打哑谜，他直接告诉华鯥：“不要忘记你爱的人在等你！”
　　“啊？”华鯥顿时皱起眉头，他好像没听清似的半张着嘴。
　　“……”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被一个由远及近的声音抢先道：“华鯥……”
　　仿若眨眼之间，一个可爱俊秀的人儿便蹦跶到了跟前。
　　林惘然与之对视只是笑而不语，而华鯥却是一副惊讶的表情：“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打扰你们约会了？”白鹿直言不讳道。
　　林惘然闻言笑意更浓了，华鯥本来还想反驳，却在看见林惘然笑逐颜开后二话不说就吻上了一旁的可爱男生。
　　“唔？”白鹿猝不及防又欲拒还迎，双手愣是在华鯥背后扒拉了几下才逐渐变成拥抱。
　　面对此情此景林惘然笑着笑着愣是流起了泪来。
　　最后带着还算可以的心情回家，林惘然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可是此时的他却一反常态的觉得恶心，甚至有点想吐的感觉。
　　“回来啦！快……快过来吃饭，刚好还差一条鱼快蒸好了。”林也一听到门口有动静立马就跑出来笑脸相迎道，却不料林惘然竟是一脸难受的样子站在那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但林也很快就反应过来：“哎呀！瞧我糊涂的，居然比平时早做那么多！你应该还不饿吧！要不先回房间休息一下，等会再吃？”
　　“嗯！”林惘然当即低下头去轻哼一声然后默默走回房间里，他不敢与父亲对视。
　　回到房间后又悄悄把门锁锁上，背靠着门板蹲坐下来时泪水又跟着滴落下来。
　　明明在哭，却没有声音。
　　良久，窗外面忽然传来别家小孩的吵闹声，林惘然觉得烦，但他却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去关上那扇窗了，只能任由喧嚣将他折磨到彻底昏睡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冷风才将林惘然吹醒。
　　张眼望着窗外的漆黑，只让人茫然不知天地。
　　一股说不出的眩晕感又缠绕上来，林惘然知道这是药物的原因。
　　皱着眉恍恍惚惚起身，却不料开门出去的刹那竟直接撞到父亲：“嗯？爸？”
　　“啊？嗯！你要出来吃饭了吗？”林也假装碰巧，但其实他一直就趴在门口想要关心儿子，却又害怕打扰到他迟迟不敢敲门。
　　“嗯……我上完厕所先……”林惘然下意识躲闪。
　　看着儿子落荒而逃似的身影林也内心很不是滋味，他一直在想如果不是自己对儿子的关爱和教育有所缺失的话或许他就不会感染上这该死的病毒。
　　他才18岁啊！多么美好的年龄！
　　本来还有无限的可能，现在却只能可怜巴巴地活着。
　　可是很多时候他就是张不开嘴，也没想那么多，总觉得男孩子跌跌撞撞自然就长大了！
　　却没想到跌跌撞撞竟就掉进那么大一个深渊，他想救也救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越陷越深，因为深渊下面是一大片淤泥，但凡掉下去的终究都会被一点点吞噬殆尽。
　　所幸的是还有一根绳索（药），虽然不能将人彻底拉出（治愈），但只要牢牢抓住（坚持吃药），还是可以存活很久的。
　　林也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热好饭菜，等到林惘然出来的时候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尽显自然地给儿子盛好一碗汤放到他的饭碗面前。
　　林惘然捧着饭碗低着头勉强吃了几口尽觉得恶心，他很想吐，可是他不可以，因为那样只会让父亲更加担心而已！
　　所以他主动挑起话题：“爸……我想过几天再去学校。”
　　“啊？好！没事！学校那边我来处理，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林也差点没反应过来道。
　　面对父亲的和蔼林惘然又哽咽了，眼眶一下子又泛热起来。
　　“怎么啦？是哪里不舒服吗？我……”林也顿时手足无措。
　　因为他对这个病毒也是知之甚少，他根本不知道吃药后会有什么反应，他只知道一定不好受而已，毕竟是药三分毒！
　　“不是！我没事！”林惘然立即低下头去，吞咽声很明显。
　　叮咚——幸亏此时门铃声突然响起。
　　“谁啊？”林也正好借机走开。
　　林惘然也是趁机放下碗筷悄悄擦拭眼泪，顺便整理一下情绪。
　　“还没吃呢吧！林哥！”只听一个妩媚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
　　“你怎么来了？”林也立即将其挡在门外。
　　“看您说的，我来给您祝贺来了啊！您不是要调去新公司做总经理了吗？”
　　“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林也顿时将声音压低。
　　“……”
　　可是林惘然还是听见了，等到林也处理完来人后，他与归来的父亲面面相觑。
　　终究还是林也先开口：“我就没打算去，说好听是总经理，其实就是去开荒的……”
　　看着父亲的赔笑，林惘然内心五味杂陈，因为他刚刚听得清楚也想得明白，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话父亲应该早就走马上任了！
　　本来应该喜上眉梢的，现在却因为他而变得满面愁容。
　　“没事的！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林惘然尽显平淡道。
　　林也愣了好一会，才商量着说：“再看吧！”
　　“还看什么？”林惘然微笑起来，虽然少了往日里那股精气神，但也还算可以：“有机会就去呗！到时记得给我多点零花钱就行！”
　　被他这么一说林也竟茅塞顿开，心想自己的确不能止步于此，不然哪天真发生什么大事，他拿什么给儿子兜底？
　　于是当天晚上他就拨通自己上司的电话明确了去新公司的相关事宜。
　　而林惘然也一如所料般失眠了，或许是药物的原因，又或许是思绪太过纷杂。
　　林惘然躺在床上又想起那张再也触摸不到的脸，他想象着怀念着，耳边仿佛又听见那个人的声音，不自觉便扬起嘴角，可下一秒却又不禁哭出声来，嘴里还喃喃道：“老徐……老徐……哈哈哈……呜呜呜……”
　　长久以来林惘然内心都藏着一个秘密，那就是他的初恋对象徐一。
　　“对不起！”这是徐一离开这个世界前对林惘然说的最后一句话。
　　林惘然仿佛又听见了，甚至还看见徐一泪流满面的样子。
　　只可惜当时徐一一跃而下前林惘然并没有看见他发来的信息，因为那个时候林惘然已然入睡，等到他醒来看见信息时早已是清晨时分。
　　无数信息发送回去都只是石沉大海，一直到当天下午教室里的人聊起八卦林惘然才后知后觉愣在原地。
　　“你们听说了吗？金融大厦有人跳楼了……”
　　“不是吧？中午我还路过那里……”
　　“你没听说吗？就今天凌晨的时候有人在那里跳楼了。”
　　“啊？我说那里怎么会有警戒线，原来……”
　　林惘然内心咯噔一下，因为徐一就在那里上班，他下意识联想起来。
　　“听说很年轻，才24岁……”
　　“24岁？”林惘然瞬间后退一步，鞋后跟正好撞到门板上发出清脆声响——‘砰’！
　　“怎么了？”同学们纷纷回头：“班主任来了？”
　　“没……没有……”面对各种迥异的目光林惘然顿时尴尬得假笑起来。
　　还是华鯥察觉出异样，他立马从人群中站出来抱着林惘然的肩膀往外走。
　　“你们去哪？快上课了！”立刻有人追问道。
　　“买水去……”华鯥头也不回地高喊着，等出了教室门口下了几步楼梯他才贴着林惘然的耳朵问：“快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没……没有啊！”林惘然强装淡定。
　　“是吗？”华鯥看着林惘然的眼睛，试图挖出点什么来，但很快地他又觉得有些暧昧，便只能转移话题道：“你真不知道？金融大厦那里有人跳楼了，才24岁，听说是查出H病毒了……”
　　“什么？”林惘然当即愣在原地，他咽了咽口水，才缓缓问道：“那……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徐一。”华鯥看着林惘然呆愣在那里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头，他还怕林惘然不知道是哪两个字，连忙解释着说：“就是那个清风徐来的徐，一心一意的一。”
　　“徐一？”林惘然呆愣着重复道：“徐一？H？病毒？”
　　“对啊！听说人很帅也很有才华，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公司高管了，只是……唉……”华鯥深深叹了口气。
　　也是那时候起，林惘然简直变了个人，一向阳光开朗的他变得阴晴不定起来，对于所有接近他的人他都保持着一定距离，因为他觉得自己可能也被感染了。
　　可是他不敢去查，因为他怕，要是真的感染了该怎么办？
　　所以他只能一天天的煎熬着，侥幸着。
　　直到那天迫不得已被华鯥抱着去医院他才真正确诊感染H病毒。
　　怎么说呢？
　　林惘然仿佛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不用再每天惴惴不安的了。
　　“呵……”林惘然躺在床上苦笑起来。
　　那个如他般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然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