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光脑屏幕的 ...

  •   光脑屏幕的冷光映在李意脸上时,她正试图把最后一道数学题的解法写完整。
      笔尖顿住。
      通知栏无声地滑下来,一条好友申请。
      ID是一串复杂的数字字母组合,没有备注,头像是一片纯黑。但李意几乎瞬间就认出来了——顾凛。
      又是他!她想尖叫!三年了!这三年!
      李意盯着那条申请看了三秒,指尖悬在“拒绝”上方。
      然后她划掉了通知,继续写题。
      笔尖刚落下,第二条申请弹了出来。同样的ID,同样的纯黑头像,但这次多了备注:顾凛。
      李意放下笔,拿起光脑。屏幕解锁的瞬间,第三条、第四条申请接连弹出,间隔不到两秒。像某种精准的计时,又像在测试她的耐心底线。
      她终于点了通过。
      几乎是在好友关系建立的同一秒,消息框跳了出来。
      【顾凛:晚上好。】
      李意没回。她把光脑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笔。数学题的公式在草稿纸上延伸,但她的注意力已经散了。这一年他对她纠缠不清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五分钟后,光脑屏幕又亮了。
      李意没看。
      十分钟后,震动从桌面上传来,一下,两下,三下。不是消息提示的短震,而是持续不断的、仿佛某种催促的长震。
      她终于翻过光脑。
      屏幕上已经堆了十七条未读消息。
      【顾凛:在做什么?】
      【顾凛:数学题?】
      【顾凛:我看到你下午在图书馆借了高二的竞赛习题集。】
      【顾凛:需要帮忙吗?】
      【顾凛:我物理和数学都是A+。】
      【顾凛:李意?】
      【顾凛:不理我?】
      【顾凛:没关系。】
      【顾凛:我可以等。】
      【顾凛:但别等太久。】
      【顾凛:我会担心。】
      【顾凛:你晚饭吃了吗?】
      【顾凛:学校食堂今天的菜里有你讨厌的胡萝卜,我记得。】
      【顾凛:你该不会又只吃面包?】
      【顾凛:这样对身体不好。】
      【顾凛:李意。】
      【顾凛:回我一个字也好。】
      李意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她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借了什么书”,想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胡萝卜”,但这些问题问出口的瞬间,就等于承认自己在乎,等于给了他继续侵入的理由。
      她最终只打了两个字:【有事?】
      消息几乎是秒回。
      【顾凛:没事。只是想和你说话。】
      【顾凛:你今天穿的是白色衬衫,第三颗扣子有点松了。】
      李意低头看向自己的衣领。第三颗扣子确实松了,线头露出来一小截,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顾凛注意到了——在咖啡店门口那不到两分钟的碰面里。
      她感到一阵细微的寒意爬上脊背。
      【李意:调查我?】
      【顾凛:只是关心。】
      【顾凛:你的真实ID不难查。那天你输号码的时候,手指在第七位和第九位之间多停顿了0.3秒,那是输入假号码时常见的犹豫节奏。我记住了你手指移动的轨迹,回去后模拟了十七种可能组合,第三种就匹配到了你的实名注册信息。】
      【顾凛:不过别担心,我没有恶意。】
      【顾凛:只是想确保能找到你。】
      李意盯着那几行字,呼吸微微收紧。0.3秒的停顿。手指移动的轨迹。十七种组合。顾凛用最平静的语气,描述着最精密的监控。每一步都像在布网,温柔而致命。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新的消息又来了。
      【顾凛:明天下午三点,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我会在那里等你。】
      【顾凛:如果你不来,我就去你教室找你。】
      【顾凛:别躲我,李意。】
      【顾凛:你答应过要和我做朋友的。废弃工厂。】
      李意的手指收紧。她什么时候答应过?在废弃工厂里,十二岁的顾凛浑身是伤地抓着她的手腕,声音嘶哑地说“别丢下我”,她只是点了点头。那算承诺吗?在那种情境下,任何一个有基本同理心的人都会点头。
      但顾凛显然不这么认为。
      她把光脑屏幕按灭,深吸一口气,试图把注意力拉回数学题上。但公式的符号开始扭曲变形,像一条条缠绕的锁链。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一声巨响。
      李意猛地转头。
      陆泽渊站在门口,手指还按在门板上。那扇厚重的金属门被他推得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发出沉闷的回响。教室里还没走的几个同学吓了一跳,纷纷看过去。
      “陆泽渊?”有人小声叫他的名字。
      他没应。只是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李意。不,不是盯着她——他的视线是散的,瞳孔在光线下收缩成针尖大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那只按在门板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金属门板竟然微微凹陷下去。
      李意站了起来。
      她只在网络上见过这种状态。感官过载,精神屏障崩溃,整个人陷入失控的边缘。但陆泽渊只是个高中生,他怎么会……
      “别过来。”陆泽渊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意意,别过来。”
      但他却在朝她走。
      一步,两步。脚步踉跄,像踩在棉花上。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开始充血,视线却始终锁定在李意身上。那眼神里有某种疯狂的东西在翻涌,是压抑太久的占有欲,还是别的什么?
      “陆泽渊,你怎么了?”坐在前排的女生试图靠近。
      “滚开!”陆泽渊猛地挥手。
      没有碰到任何人,但一股无形的力量把那个女生推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撞在课桌上。教室里响起惊呼。
      李意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分化失控。
      陆泽渊在分化——不,他已经分化了,只是精神图景正在暴走。S级哨兵的潜能一旦觉醒,如果没有向导及时梳理,感官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垮理智。他能听见整栋楼的心跳,能闻到几百米外食堂的油烟味,能感觉到地板下管道里水流的速度。所有这些信息同时涌入大脑,足以把任何人逼疯。
      而他现在,正朝她走来。
      “意意……”陆泽渊的声音里带着痛苦的喘息,“你的味道……太清晰了……”
      什么味道?
      李意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手腕。只有洗衣液淡淡的柠檬香。但在哨兵被强化到极致的嗅觉里,她可能散发着别的什么——信息素?向导素?可她明明只是个普通人,至少检测结果是这样。
      陆泽渊已经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的眼睛红得吓人,汗水浸湿了额发,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李意能看见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能听见他牙齿咬紧的咯咯声。
      “离我远点。”李意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尽量保持平静,“陆泽渊,你需要去找校医,或者联系你的家人——”
      “他们帮不了我。”陆泽渊打断她,又往前逼近一步,“只有你……李意,只有你能让我安静下来。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只要在你身边,那些噪音就会变小……你不知道吗?你一直都不知道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控诉。
      李意愣住了。她想起过去那些年——小学时陆泽渊总喜欢坐在她旁边的座位,初中时他会在课间刻意路过她的教室,高中后他几乎成了她的影子。她一直以为那是青梅竹马的习惯,是陆泽渊性格里那种温润的依赖。
      但现在她明白了。
      那不是依赖。
      是成瘾。
      哨兵对向导素的本能渴求,被压抑在“好朋友”的表象下,发酵了整整十年。而现在,分化彻底完成,精神图景成型,这种渴求终于冲破了所有伪装。
      “我不是向导。”李意一字一句地说,“陆泽渊,你弄错了。”
      “你撒谎。”陆泽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我感觉得到……每次你靠近,我的精神图景就会稳定下来……那些声音、那些气味、那些该死的触感……都会变得可以忍受。意意,你是我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李意又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抵在了窗台上。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陆泽渊。”她叫他的名字,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如果你现在碰我,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我说到做到。”
      陆泽渊僵住了。
      他脸上的疯狂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崩溃的痛苦。他看着她,像看着唯一能救命的浮木,却又被禁止靠近。那只伸到一半的手悬在半空,手指颤抖着,最终缓缓握成了拳。
      “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哽咽,“对不起,意意……我控制不住……”
      “那就学会控制。”李意说,“去找该找的人。我不是你的药。”
      陆泽渊的肩膀垮了下来。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李意心头一紧——有痴迷,有绝望,有不甘,还有某种她不愿深究的疯狂底色。然后他转身,踉跄着冲出了教室。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教室里一片死寂。几个同学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刚才被推开的女生小声问:“李意,陆泽渊他……是不是生病了?”
      “嗯。”李意重新坐回座位,拿起笔,“精神方面的。以后看到他这样,离远点。”
      她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可怕。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笔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光脑屏幕又亮了。
      李意低头看去。
      【顾凛:刚才那是陆泽渊?】
      【顾凛:他分化了?】
      【顾凛:S级哨兵失控的样子真难看。】
      【顾凛:不过你放心,我不会那样。】
      【顾凛:我会很乖。】
      【顾凛:只要你理我。】
      【顾凛:李意?】
      【顾凛:你还在教室吗?】
      【顾凛:我听到声音了。陆泽渊跑出去了,脚步很乱。】
      【顾凛:你没事吧?】
      【顾凛:回我一句。】
      【顾凛:求你。】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屏幕上的未读数字不断跳动。李意看着那些文字,突然感到一阵窒息。顾凛的粘人,陆泽渊的发疯,两股力量从不同方向缠绕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前两年他们还没断联之前——他也是这样,用各种理由靠近,用各种方式索取,直到她的生活里塞满了他的痕迹,直到她连呼吸的空间都没有。
      而现在,一切又要重演了吗?
      光脑又震了一下。
      【顾凛:明天三点,我会等你。】
      【顾凛:一直等。】
      李意关掉了光脑。
      她把脸埋进掌心,教室里残留的嘈杂声、窗外渐暗的天色、空气中还未散尽的陆泽渊留下的躁动气息——所有这些感官信息突然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得让她想起陆泽渊刚才说的话。
      “只有你能让我安静下来。”
      她真的是普通人吗?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但李意立刻压下了它。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她需要面对的是顾凛越来越密集的消息,是陆泽渊失控后可能带来的麻烦,是这种被双重纠缠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李意坐在原地,看着黑暗中微微发亮的光脑屏幕。
      又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她没有点开。
      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那种熟悉的、仿佛陷入蛛网的冰冷触感,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收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