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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凌晨五点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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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五十八,李意被一声门禁提示音吵醒。
她摸到终端,屏幕自动弹出一条学院通知:
“根据联训预选安全评估,自即日起至塔复检结束,李意同学执行‘A级行程保护协议’。课程、训练、就餐、夜间自习统一由导员办公室排程,门禁联动生效。”
下面是详细时间表,精确到每三十分钟。
06:40 起床。
07:10 指挥楼晨会。
08:00 战术理论。
09:30 实操准备。
12:20 食堂东区。
13:00 办公室复盘。
……
23:00 宿舍熄灯。
每一格后面都附了一个同样的注释:
“偏离需审批。”
李意盯着那行字,困意瞬间没了。
她第一反应是试门。
门开了,但走廊尽头原本通向西区图书馆的门禁变成红灯。她换了条路,东侧路子也锁死。最后只剩一条路线亮绿——通往指挥楼。
像有人把她放进透明管道,只允许她按既定方向流动。
她冷着脸回到宿舍,拨导员办公室。
接通的是程砚。
“李同学,排程今天起执行,有问题请走书面办事步骤。”
“谁签的?”
“学院与导员联签。”
“导员是谁你知道。”
程砚顿了一秒:“陆导员正在晨会,无法接入。”
“告诉他,”李意一字一句,“我十分钟后到办公室。让他别躲。”
七点二十三,导员办公室。
门一开,陆靖琛已经在里面。
他今天穿黑色常制服,肩章冷硬,桌上摊着三份文件。看到李意进来,他先看了她两秒,目光落在她没系好的领口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先坐。”
“我不坐。”李意把终端拍在桌上,“这是什么?”
“保护协议。”
“这叫管控。”
“都算。”
陆靖琛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语气平稳得近乎冷漠:“昨天下午你在联训公开场合挑动高冲突对抗,晚间又在非授权时段单独会见高风险关联对象。塔端把你列进‘不稳定观察例子’,我必须把你放在可视范围内。”
“高风险关联对象?你说谢忱?”
“我说的是所有人。”
“包括你?”
陆靖琛看着她,停顿了一秒:“包括我。”
李意冷笑:“那你先把自己也关起来。”
“我会。”
“你不会。”
她往前一步,目光锋利,“陆靖琛,你是在保护我,还是在借制度满足你自己的控制欲?”
房间空气瞬间绷紧。
陆靖琛手指在文件边缘收紧,指节发白。他没立刻回话,只是盯着她,眼神深得发暗。
“我承认我有控制欲。”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但我更怕你被带走。”
“所以你先把我关起来,省得别人动手?”
“这是最小代价。”
“对你是。”
“对你也是。”
李意盯着他,忽然笑了,笑意很冷:“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你现在说的每一句,和塔那套‘稳定可控例子管理’一模一样。”
陆靖琛眼神一沉:“谁给你的这句话?”
“你管谁给的。”
他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只剩半步,压低声音:“李意,把你接触过的外部名单给我。”
“不给。”
“你会出事。”
“我已经在出事。”
她抬手要推开他,却被他先一步扣住手腕。力道不算重,却稳得让人挣不开。
肌肤相贴那一瞬,李意清楚感觉到他掌心温度很高,像一直压着火。陆靖琛也明显僵了一下,喉结轻滚,手指却没松。
“别逼我把权限再上调。”他声音发紧。
“你试试。”
两人对视几秒,陆靖琛最终松手,后退一步。
“中午前,把今天排程走完。”他说,“下午我给你一个小时自由时段。”
“我不需要施舍。”
“这不是施舍,是底线。”
“你的底线。”
“……也是我还能给你的最大空间。”
李意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门关上前,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撞击——像是陆靖琛一拳砸在桌沿。
八点整,战术理论课。
李意刚坐下,终端又震。
谢忱发来一张截图:
“你今天的行程表,已经在学院内部网流转了。标题叫‘重点例子保护路子’。”
下面一句:
“你像被装进透明笼子了。要不要我帮你拆门?”
李意回:
“你先别动。”
谢忱秒回:
“听你的。但我会看着你。”
她正要锁屏,另一条消息跳进来。
陆泽渊:
“我在机甲馆外等你十分钟。你如果能过来,我给你一个不会被记录的副频道。”
她抬头看教室前方,陆靖琛站在侧门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道视线不动声色,却像无形的线缠在她身上。
李意压下心口烦躁,给陆泽渊回:
“我被轨迹。十二点二十食堂见。”
对方回得很快:
“好。我等。”
中午十二点二十,食堂东区。
这是排程指定地点,桌位都提前编号。李意刚坐下,陆泽渊就端着餐盘过来,坐在她右侧。
他没像平时那样先说笑,先看了她腕上的权限环。
银灰色细环贴着皮肤,接口灯常亮,明显是实时联动状态。
陆泽渊眼底一下冷下来。
“他给你上了联动环?”
“嗯。”
“能摘吗?”
“摘了会报警。”
陆泽渊沉默两秒,把一小块磁贴放到她手边,声音压得很低:“这是延迟片。贴在接口上能把信号延迟九十秒,不会立刻触发红警。只能用一次。”
李意看他:“你哪来的?”
“机甲系维护仓借的。”他笑了一下,眼神却发涩,“别问我怎么借。你要用的时候,给我发一个句号。”
他说着,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手背,动作克制又小心,像怕太用力就会把她推远。
“意意,”他看着她,声音很轻,“你不想被管,就别一个人扛。让我帮你。”
李意刚要回话,视线余光瞥见食堂门口那道熟悉身影。
陆靖琛站在门边,目光正落在他们交叠的手指上。
那一瞬,空气像骤然降温。
陆泽渊也看见了,却没立刻松手,反而把那块磁贴推得更近。
“收好。”他说,“别让他看到。”
李意迅速把磁贴压进袖口。
陆靖琛走过来,停在桌边,语气平静得过分:“李意,十二点五十,复盘会。现在走。”
“我还没吃完。”
“路上吃。”
“你连我吃饭都要计时?”
“是。”
这一个字硬得像铁。
陆泽渊抬眼看他,笑意很浅:“陆导员,行程保护不是押送。”
陆靖琛看向他,眼神冷沉:“机甲系现在这么闲?”
“再忙也会抽时间看她。”
“那你看得太近了。”
“近不近,她说了算。”
李意被两人夹在中间,太阳穴一阵阵跳。
“够了。”她起身,端起餐盘,“我自己走。”
她往外走,陆靖琛跟在半步后,始终没碰她,但那种紧逼的存在感比触碰更让人窒息。
下午两点,模拟仓训练。
排程规定她只能用B仓,且必须有导员权限同步开启。
李意刷了三次卡,仓门才开。她刚进去,苏晏就从侧门进来,手里拿着训练日志板,笑得温顺。
“姐姐,我被安排做你的情绪监测员。”
“谁安排的?”
“导员办公室。”
李意笑了:“他真是怕我一个人呼吸。”
苏晏走近,目光落在她腕环上,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很快又被笑遮住。
“这个环勒得太紧了。”他轻声说,“我帮你调松一点?”
“你会?”
“会一点。”
他抬手托住她手腕,指腹贴在接口边缘,动作很轻,却故意慢了半拍。李意能清楚感觉到他掌心温度,和他靠近时呼吸掠过耳侧的热。
“姐姐,”苏晏低声,“你手好凉。”
“少装可怜。”
“我没装。”他抬眼看她,眼神湿润温顺,底下却藏着锋利,“我是真的不喜欢别人给你戴链子。”
他说完,指尖一压,腕环的接口灯从常亮变成呼吸闪。
“这样会舒服点,系统还识别正常。”
李意看着他:“你这叫会一点?”
苏晏笑得更乖:“只对你会。”
训练进行了四十分钟,李意全程状态很好,最后一组数据甚至比昨天高出12%。
可她一点也不高兴。
因为每完成一个关键点,终端都会弹出“已记录”。
她的时间、位置、情绪、配速,全部被收走。
她像活在别人搭好的表格里。
傍晚六点,指挥楼天台。
这是陆靖琛承诺的一小时自由时段,但仍在校内可视区。李意站在栏杆边吹风,手里捏着那块磁贴,犹豫要不要现在用。
身后脚步声靠近。
她回头,果然是谢忱。
他没穿外套,只穿黑衬衫,风把领口吹开一点,露出锁骨线条。看见她时,他眼神先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再落到她腕环,眸色立刻沉下去。
“他真给你上路子了。”
“你不是早知道。”
“知道和亲眼看见,不一样。”
谢忱走到她面前,抬手想碰那枚腕环,指尖离她皮肤一厘米时停住,像强行刹车。
“我现在碰你,会触发记录吗?”他低声问。
“会。”
谢忱笑了一下,笑意发冷:“那我更想碰了。”
李意抬眼:“你别闹。”
“我没闹。”他盯着她,眼底压着火,“李意,我看着你被这样圈住,会有冲动想把整个系统砸了。”
“然后呢?你砸了我就安全?”
“至少你能呼吸。”
“我现在也能呼吸。”
“你这叫喘气,不叫呼吸。”
风很大,吹得他额前碎发有点乱。谢忱忽然伸手,轻轻把她耳侧被风吹散的发丝拨到耳后,动作克制到近乎虔诚。
“你看,”他低声,“连这个动作,我都得算系统会不会记。”
李意没躲。
她只是看着他,淡声道:“你想帮我,就先别让局面再炸。”
“我可以听你的。”谢忱眼神发暗,“但你也听我一句。陆靖琛现在不是在保护你,是在把你做成‘稳定例子’。”
这句话刚落,天台门被推开。
陆靖琛站在门口,脸色冷得可怕。
他看见谢忱抬着的那只手,目光像刀一样切过来。
“自由时段结束。”
“还有二十分钟。”李意看了眼终端。
“提前结束。”
“你说结束就结束?”
“对。”
谢忱慢慢收回手,转身看向陆靖琛,唇角弯起一点:“陆导员,你这是怕她和我多待一分钟,还是怕她听懂我说的话?”
陆靖琛没理他,只看李意:“走。”
李意站着不动:“我不走。”
三秒沉默后,陆靖琛直接走上来,扣住她手臂往门口带。
这次力道比中午重得多,几乎是强制。李意被拽得踉跄半步,火气瞬间上来:“陆靖琛,放手!”
谢忱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就要拦。
陆靖琛侧身把李意护到身后,眼神彻底冷下去:“谢忱,你再往前,我按冲突处理。”
“你碰她就不算冲突?”
“我在执行协议。”
“你在滥用协议。”
李意被两人夹在中间,呼吸都发紧。她猛地甩开陆靖琛的手,声音发冷:“别拿我当你们比输赢的奖杯。”
两人同时停住。
她看向陆靖琛,眼神很亮,亮得发狠:“你今天做的一切,让我只想逃。”
这句话像重锤。
陆靖琛僵在原地,手指缓慢收拢,半天没说出话。
最终他哑声道:“……先回去。”
李意没理,转身就走。
回宿舍路上,她把磁贴贴在腕环接口。灯闪了两下,信号延迟开始倒计时。
她趁九十秒窗口,给陆泽渊发了一个句号。
十秒后,回信到。
“收到。今晚23:10,西区旧温室后门,只有三分钟。我给你第二把钥匙。”
李意刚看完,腕环恢复常亮。
系统提示:
“短时信号波动,已记录。”
她盯着“已记录”三个字,笑了一下。
很好。
连她的反抗,都在他们记录里。
晚上十点五十,宿舍熄灯。
李意靠在床头,听着走廊巡逻脚步来回。她等到23:08,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外面红灯骤亮。
“夜间通行权限不足,请返回。”
她一愣,立刻刷腕环。连续三次,都是同样提示。
23:00后,她的宿舍权限被锁成单向。
门能开,不能出。
李意站在门内,指尖一点点攥紧,直到关节发白。
她终于明白,陆靖琛今天所谓“行程保护”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不是陪同,不是看护。
是圈养。
终端在这时震动。
陆泽渊:
“我到了。你人呢?”
李意看着屏幕,半晌才回:
“出不去。23:00后被反锁权限。”
那边沉默十几秒,回了一句:
“我知道了。别急,我会把锁拆掉。”
紧接着,谢忱也发来消息:
“你没来。是不是门禁锁了?”
她回:“嗯。”
谢忱:
“我去找程砚。今晚不动你,明晚我带你出来。”
最后一条来自苏晏:
“姐姐,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把手放在心口,慢慢呼吸。先别慌。明天我给你一个能骗过腕环十秒的补丁。”
李意看着三条消息,胸口那股窒息感并没有散,反而更重。
她被关住了。
但外面有三个人,正在用不同方式试图撬开这道锁。
这让局面更危险,也更有机会。
她把终端放下,走到窗边。夜色里,主楼顶层的灯还亮着。
她几乎能想象陆靖琛此刻坐在桌前的样子:背挺得很直,手边是她的行程表,眼神冷硬,心里却乱得不像话。
他以为把她放进路子,就能护住她。
可他忘了。
她最会做的事,就是在既定路子里找裂缝。
李意抬手,在雾蒙蒙的玻璃上写下一行字:
“夺回时间。”
写完,她慢慢擦掉,只留下模糊水痕。
她知道,这一章还没结束。
真正的反击,从她感到窒息的这一刻,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