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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十一月中旬 ...

  •   十一月中旬,中央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寒流。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街上的行人裹紧了羽绒服加快脚步。李意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开学已经第三个月了。
      室友林薇和周晓都很好,但李意总觉得有种说不清的压抑感。课程渐渐紧张,期中考试的压力像乌云压在头顶。更重要的是——
      光脑屏幕亮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是苏晏发来的消息:「姐姐,最近天气冷了,记得加衣服。我托人带了件羽绒服到你宿舍楼下,方便的话下去拿一下?」
      李意没有回复。
      又亮了一下,是顾凛:「小意,这个周末我们能见一面吗?我遵守约定三个月没联系你了,但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说。」
      三个月。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她和顾凛谈判,约定每三个月见一次,每次不超过半小时。那之后,顾凛真的没有主动联系过她。她知道这对他来说有多难——那种深入骨髓的依赖,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今天是三个月的最后一天。
      李意盯着顾凛的消息看了几秒,没有回复。她把光脑扣在桌上,翻身下床,决定出门走走。
      见面的事……周末再说吧。
      现在,她需要透口气。
      ---
      中央大学旁边的商业街拐角,有一家名为"星际竞技舱"的网吧。
      李意路过好几次了,一直没进去过。前世的网吧她去过——烟雾缭绕、键盘油光锃亮、充斥着游戏少年的叫骂声。但这个世界的网吧……她很好奇。
      推门进去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没有想象中的烟味和汗臭味。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薄荷香,混合着某种她说不清的、属于未来世界的金属与臭氧的气息。那是一种清冽的、带着科技感的味道,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装修是简约的银白色,一排排独立的舱体整齐排列,每个舱体都像竖着的流线型睡眠舱,舱门是磨砂玻璃材质。灯光是柔和的冷白色,从天花板嵌灯里洒下来,不刺眼,却足够明亮。地板是深灰色的防静电材质,踩上去没有声音。
      墙上挂着几块巨大的全息屏幕,滚动播放着各种游戏的宣传画面。有正在进行的比赛直播,有新人赛的海报,还有一行醒目的标语:「星际纪元·第四版·全国联赛招募中」。
      前台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生,正低头看光脑屏幕。她穿着网吧统一的银灰色制服,胸牌上写着"值班员:小秦"。
      "上网?"她头也没抬。
      "呃……对。"李意走过去,"多少钱一小时?"
      "三十联邦币,包夜两百。"女生终于抬起头,看了李意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第一次来?给你推荐新人体验套餐,一小时只要十五,含一杯指定饮料。"
      "成交。"
      女生递过来一张电子卡,指了指左侧的舱体区:"第一次来的客人分配新手区,那边舱体都是标准配置,操作更简单。等你熟悉了,可以升级到后面的高端舱,全息投影效果更好。"
      "谢谢。"
      付完钱,李意被分配到12号舱。她拉开舱门,里面比想象中宽敞——
      一张可调节的躺椅,材质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柔软皮质,带有加热和按摩功能。一块环绕式全息屏幕,尺寸大约五十寸,清晰度极高。投影键盘是半透明的,悬浮在膝盖上方两寸的位置。还有一副看起来很高级的耳麦,耳罩内侧衬着柔软的绵垫。
      躺椅旁边的凹槽里放着两瓶水和一盒纸巾,显然是给长时间沉浸游戏的客人准备的。
      "真高级……"李意坐进去,躺椅自动调整角度,完美贴合她的身体曲线。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投影键盘跟着亮起,待机界面是一幅星际战争的场景——星球、舰队、星云,全都栩栩如生。
      舱门合拢的瞬间,外界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这是隔音效果。她想。
      全息屏幕亮起,显示出游戏菜单。李意滑动虚拟面板,看到了熟悉的游戏分类——射击、策略、竞速、模拟经营……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图标上。
      《星际纪元》第四版。
      星际争霸。
      她前世打过,水平还不错,虽然称不上高手,但至少懂得运营和微操。每天下班回家打两把,是她唯一的快乐来源。
      但这是3966年的版本。
      她点进去了。
      ---
      新手教程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这个版本的星际争霸在操作上做了很大改进——不仅有传统的键盘鼠标操作,还加入了精神链接模式,可以通过特殊设备将玩家的思维与游戏同步,实现更精细的控制。但李意没有购买额外设备,只能用传统模式。
      好在核心逻辑没变。
      资源、运营、timing、骚扰。
      她花了十分钟熟悉新版本的界面和快捷键,然后进入了匹配模式。
      她选的是人族——前世的老习惯。
      出生在低资源点位,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我玩第四种族,大家随便。】
      【???】
      【什么第四种族,这游戏只有三大种族啊】
      【新来的吧,别闹,第四种族是什么鬼】
      【人族打第四种族??开局就要被打爆了吧】
      李意没理会,直接开始了游戏。
      三分钟后,她的队友开始疯狂发问号。
      【不是,这开局是什么操作???】
      【基地悬空漂移?!这是什么战术???】
      【我看到她在用虫族建筑顺序做人族建筑???融合了???】
      【假的吧,这肯定是脚本】
      对面敌人也开始刷屏:
      【人族怎么有虫族的农民?】
      【那个建筑序列不对劲!】
      【她在偷我资源??我怎么被偷了???】
      李意面无表情地操作着。
      她确实在用第四种族——不是游戏里的bug,而是她前世的经验加上这一世对星际争霸的理解,混合出来的,全新打法。
      不是融合,是重构。
      她前世三十岁社畜,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打星际。每天下班回家打两把,是她唯一的快乐。现在她发现,这个世界的星际争霸,虽然界面和操作方式变了,但核心逻辑没变——
      资源是有限的。
      运营节奏是关键的。
      timing窗口是转瞬即逝的。
      所以她用虫族的经济模型来运营人族,用神族的暴兵节奏来补缺口,用前世的战术意识来弥补她对新版游戏不够熟悉的劣势。
      第四种族。
      对面的敌人被打得满屏乱窜。
      ---
      二十分钟后,对手投降。
      李意看着屏幕上跳出的"胜利"字样,靠在躺椅上长出一口气。她的APM不算高,大约两百出头,但对于一个"第一次玩新版"的玩家来说,已经够用了。
      【求加好友!】
      【大佬求带!】
      【那个第四种族教教我呗!】
      对面和己方的玩家开始刷屏求好友,李意全部点了拒绝,继续匹配下一局。
      第二局,对手是钻石段位的老玩家,开局就发现了她的异常。
      【你这打法不对吧??】
      李意没理,继续运营。
      十五分钟后,对手再次投降。
      【开挂了吧???举报了举报了】
      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检测到玩家『李意』的战术风格较为独特,正在分析……」
      李意挑了挑眉。这系统还挺智能。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她一路碾压过去,每一把都是碾压。她的第四种族打法已经成型——利用人族建筑的灵活性,模拟虫族的经济爆发,补充神族的后期爆发力。三个种族的优点被她捏在一起,捏成了一个怪胎。
      而这个怪胎,无人能挡。
      ---
      "卧槽!!!"
      一声惊呼从隔壁舱传来。
      李意的操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她的注意力在屏幕上,但余光注意到磨砂玻璃外面有个身影在晃动。
      "那是谁啊?12号舱?"
      "人族打第四种族?笑死,菜鸟吧……"
      "不是,兄弟你过来看——那个建筑序列不对劲!"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12号舱的门被拉开了。
      李意摘下耳机,看见三个人站在舱门口。为首的是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染着一头张扬的红发,脸上带着"老子很酷"的叛逆表情。但他此刻瞪大了眼睛,盯着李意的屏幕,满是不敢置信。
      "你他妈怎么做到的??"
      李意把耳机挂回脖子上,靠在躺椅上看着这群不速之客。"什么叫'怎么做到的'?"
      "第四种族啊!"红发少年挤进来,趴在她的舱壁上,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屏幕,"我在隔壁打了一把就被你吸引了,你那个打法我从没见过!"
      "自学成才。"
      "骗人!"少年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你是不是职业选手?来体验生活的?"
      "不是。"李意伸手想把舱门关上,但少年眼疾手快,按住了门板。
      "等等等等!"他焦急地说,"我叫陆子轩,初二。这是我同学,王小明、李金宝。"他指了指身后两个同样伸长脖子的男生,"我们都是星际争霸社的,但你那个打法真的太厉害了,能不能——"
      "不能。"
      "不能也教教我们呗!"陆子轩一脸讨好,"就一局!看一局就成!"
      陆子轩。
      李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多想。"你们挡住我了。"
      "那你继续打!"陆子轩厚着脸皮挤进来,直接坐在了舱壁边缘的凹槽里,"你在旁边打,我在旁边看,绝对不打扰你!"
      "……"
      李意无语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感觉自己的假期被打乱了。
      "……随便你。"
      "谢谢大佬!"陆子轩兴奋地拍手。
      ---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李意在陆子轩的围观下又打完了五把匹配赛。
      全胜。
      每一把都是碾压。
      "太强了太强了太强了……"陆子轩已经彻底变成了李意的小迷弟,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真的是第一次玩这个版本吗?那个开局转换我到现在都没看懂!"
      "看多了就会了。"
      "骗人!"陆子轩一脸不信,"你肯定是哪个职业战队藏起来的秘密武器!"
      李意没说话。她的星际争霸水平确实一般,前世也就是个钻石分段。但她有别的东西——
      三十年的逻辑思维。
      前世各种即时战略游戏培养出来的大局观。
      以及,作为一个穿越者,她对这个世界的"降维打击"式理解。
      这些加在一起,让她变成了一个"怪物"。
      "姐姐,教我打呗!"陆子轩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零花钱都给你!"
      "不要。"
      "那请你喝奶茶!"
      "不喝奶茶。"
      "那请你喝可乐!"
      "不喝可乐。"
      "那你想喝什么?"陆子轩不死心。
      "我想安静打游戏。"
      "那我——"
      "她说了不要。"
      一个声音从舱门口传来。
      低沉,平静,带着一丝不耐。
      李意抬起头。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他大约二十岁,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大衣,衣领竖起,衬得下颌线条格外凌厉。她注意到那件大衣的面料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高档材质,在网吧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泛着低调的光泽。
      他的五官很深邃。眉骨很高,眼窝微陷,瞳孔是一种极深的黑色,像两口望不到底的井。高挺的鼻梁在侧脸投下一道阴影,薄唇微微抿着,整张脸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
      但偏偏又帅得让人移不开眼——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被星探拦住、出席宴会会被媒体围堵的级别。前台女生悄悄抬起头,愣愣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耳根有点红。
      但最让李意在意的,是他的眼神。
      冷漠。审视。深邃。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标本。
      "哥!"陆子轩从舱壁上跳下来,"你怎么来了?"
      男人没有看表弟,目光依然钉在李意脸上。那种注视很有重量,像实质的压力,让人浑身不自在。
      "来接你。"他说,声音很淡,"回家。"
      "可是我在看姐姐打游戏——"
      "陆子轩。"男人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那种压迫感让少年瞬间闭嘴,"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陆子轩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往外走。经过李意身边时,他还恋恋不舍地回头:"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我以后怎么找你——"
      "走了。"
      男人已经转身离开,陆子轩赶紧追了上去。
      但是在走出舱门之前,他回头看了李意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好奇,有审视,还有某种……意味深长的东西。
      然后舱门关上,网吧重新陷入安静。
      李意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若有所思。
      陆子轩叫他"哥"。
      姓陆。
      她想起陆泽渊提过,他有一个堂哥。但陆泽渊很少说起家里的事,她只知道那位堂哥似乎地位很高,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是同一个人吗?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不管那个人是谁,跟她都没有关系。她只是出来打个游戏而已,不想再招惹任何人了。
      顾凛、苏晏、陆泽渊……已经够她受的了。
      她重新戴上耳机,点开了下一局匹配。
      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
      网吧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停下脚步。
      陆靖琛靠在门框上,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精准地落在12号舱的方向。他的表弟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脑子里,只有那个在屏幕前淡定操作的女孩。
      她的指挥。
      她的操作。
      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让他无法忽视的气息——
      那是向导的味道。
      未觉醒的、极其微弱的,但对他这样的S级哨兵来说,清晰得像暗夜中的火炬。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哥,你到底在发什么呆?"陆子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陆靖琛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往前走。
      "没什么。"他说。
      但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
      是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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