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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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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新城镇回来，何道枢按照笔记上写的来到了一座墓园。
这是“欠债”清单上最后一件事，但却是需要长期执行的。
他询问墓园管理员后，被带领着来到一块墓碑前。
方以明
这个被周围人无数次提起的名字就这样安静地刻在面前黑色的大理石石碑上。
“我忘记的人就是你吗？”
何道枢单膝蹲下从纸袋里掏出几朵粉色的花。
这是他从新城镇的后山摘回来的，经过一夜，薄薄的花瓣有些萎蔫。
他抬头正好与照片中的人对视，眼前人的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他突然觉得自己杵在这儿不说点什么，未免有些不太礼貌，于是清了清嗓子说：“很抱歉，我已经不记得你了。可是当我接触到认识你的人时，我发现我好像也能感觉到人与人之间的暖意，也愿意去相信生活其实没我想的那么不堪。”
微风拂面而过，他的目光垂落在供台上那几朵被吹向石碑的月见草。
“我想这是你教会我的，对吧？”
他的手落在被阳光晒热的石碑上，掌心与手背被暖意包融就像被人双手紧握。
“别担心，我也会继续往前走。我也很期待与你的重逢。”
第二天，何道枢踏入公司，电梯直到七楼办公室，还没推开门就听见身后……
“失踪人口回来了？”
高陵开完早会从会议室回到办公室。
身后的张助理朝着何道枢打了声招呼。
何道枢点头回应，看向高陵忍不住笑：“你说的什么话。”
“出去放松了两个月的人不是你吗？”
高陵微微挑眉。
何道枢听他说这话总觉得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揶揄。
“我觉得你也该走出来了。”
“走出来什么？”
“你……”
高陵注视着他，并没从何道枢的表情中读出开玩笑的意味，最后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拉着他就往公司门口走。
“高陵，你干嘛？”
“我刚给你预约了心理医生。”
高陵不由分说开着车直奔他同学的心理咨询室。
最后医生诊断他是由于遭受到巨大心理创伤导致了分离性失忆。
何道枢如此庆幸，自己没有说出笔记本的事，不然他很可能会被确诊为精神分裂。
从心理咨询室出来到上车，高陵仔细“端详”着手上的诊断也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对于何道枢是好是坏。
回去的路上高陵开车，何道枢看着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这几天他一直在翻阅他与方以明的聊天记录，从最初的“你好，师兄，我是方以明。”到最后的一个视频电话。
中间内容他都看过，还有确定关系后他发的一些文字和语音。
他有点不敢相信发那些话的人竟然会是自己。
“我先去给瓜瓜买点狗粮。”
高陵停下车，何道枢才发觉他们已经到达市中心的购物街。
瓜瓜……
这个名字与手机相册里的一条柴犬对上，他隐约对这条柴犬有印象，每次喂火腿肠还有冻干的时候好像旁边都会有一个人但是脑海里那人很模糊，就好像是一个无声的影子。
“还真是糟糕……”
他看着高陵从宠物店出来将一小袋狗粮还有一袋子小零食放进后备箱。
高陵上车之后就看何道枢翻着手里的相册瓜瓜的照片。
“他好久没见你，每次我去他总会跑出去看你在不在后面。”
高陵看何道枢收起手机公事公办开始算账：“今天陪你来看心理医生，我今天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说是句玩笑话，但何道枢对加班这件事没什么异议，答应下来。
吃完午饭，回到公司何道枢跟着高陵来到办公室旁边的一间屋子，一打开门一直毛茸茸的小狗就朝着他们摇着尾巴冲过来。
“别扑我。”
高陵走得举步维艰，小毛头一撇头扭身倒腾着腿扑在何道枢的西裤上撒娇卖萌。
高陵轻叹口气目光看向那只“小白眼狗”说：“这几个月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喂没想到还是和你亲。”
何道枢蹲下身伸手按在小狗的脑袋上，毛很软很滑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这个感觉他不陌生。
只不过这个上蹿下跳的小毛球实在是他热情他有些不适应，站起来退后两步。
小柴犬心情不错绕过何道枢朝着门口跑在门口转几圈停下又左右看看像是在找谁。
“瓜瓜过来。”
高陵怎么不知道瓜瓜在找谁，只是不光是他，他们也见不到了。
瓜瓜嗷呜一声垂着尾巴进来蹭蹭何道枢的裤腿抬起眼仰头看他像是在问他，另一个每天与他一起来的人为什么这么多天没过来。
何道枢心里一股酸涩油然而生，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一种被整个世界孤立的错觉……
因为那个人只有他不记得。
“高陵，如果有时间你给我讲方以明的事吧。”
高陵从铁罐里拿冻干的手一顿，他不擅长讲故事，但是他觉得他现在或许是何道枢与方以明之间唯一的“记事本”，如果自己不说，那么他们之间的相遇真的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现在就可以，但是我知道的不多。”
高陵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瓜瓜摇着尾巴跟在何道枢脚边坐好盯着他手上的冻干。
何道枢甩手抛出，方形冻干像被抛出的篮球。
那年越城大学的夏季，潮热的风扑在篮球衣衣角。
南方这个时候阳光就已经很毒辣了，操场上夏风吹过就是一阵令人讨厌的塑胶味。
“高陵你这球技不太行啊！”
篮球场上四面网状围栏，两个相对的篮球桩下与他同是博三生的李桐抹了把头上的汗，朝着对面的小师弟招招手，“方以明，走。”
“好。”
方以明身材瘦削，但是比前年看起来要胖了点。
李桐颇为欣慰地点点头，也不枉组里的人这几个月来的疯狂投喂。
“你说你们俩一个比一个不爱说话。我都觉得我是咱们师门中的异类。”
说着将手里的球投向不爱说话一号。
高陵抬手接下，虎口震的有点麻，这一球多少带着点私人恩怨。
李桐从旁边椅子上拿起手机一看消息垮着脸说：“我先走啦。老头急召让我去跑数据。”
高陵将长椅上的小背包拎起来看他：“午饭吃什么我给你带。”
“酱板鸭盖饭，记得给我多浇点汁。”
李桐摆手赶紧跑走，现在只剩下他们这两个不爱说话的人。
两人并肩朝着学校食堂走，高陵知道自己是不爱说话，可身边的这个小师弟可不是，他只是很清楚自己需不需要说话，如果需要他会与人谈得很好，但大部分时间他都是沉默的在他们身边。
“一会儿回去吃还是在食堂吃？”
“我都可以。”
高陵认真思考脑袋里开始像计算机一样开始跑图，“那回去吧。”
方以明当然没有异议，在回去的时候他还买了几瓶冰镇的饮料。
高陵对他的印象不错，话少办事利落，人也很聪明，最关键的是他能沉得住心。
回去的时候恰好撞见出来接电话的李桐，听他的话好像是在和家里人打。
“你没事的时候对你大姨过年给你介绍的姑娘多上上心，你大姨今天还过来和我说你们俩一点进展都没有。”
李桐语气有点不耐烦按着电话说：“我天天哪有什么闲工夫跟人聊天？我之前就说了，别给我介绍。不是之前说好了的你们不干涉么？”
“我是说不干涉，但你这……”
李桐看他们过来关了免提，摆了下手，“回来啦。”
高陵提了下手里的塑料袋，“嗯，给你放休息室。”
李桐点头接着拿起电话。
休息室两张大长桌拼在一块，他们一般吃饭都会在这儿。
现在是午饭时间，里面三两个人，看到他们过来打了声招呼。
高陵手里的饭刚拆盒盖，李桐恰好推门进来。
屋子里面一个女孩看到他那苦大仇深的样子打趣问：“谁能把你磨成这样？”
李桐拉开椅子坐在高陵旁边，“当然是催婚的亲娘呗。”
对面的同门忍不住笑，“今年过年你都烦得没在家过，还催呢？”
旁边的女生来了兴趣，“过年没回家？你去的哪儿？”
李桐苦着脸接过方以明递过来的饮料说：“和高陵还有小师弟过的啊！过年没看朋友圈？”
高陵低头刚夹两口菜，旁边的小师弟米饭已经下去一半，也是再一次感慨北方学生干饭的惊人速度。
整个休息室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没说过话，不过其他人也都习惯了。
今年过年确实是他们两个一起过的，高陵看方以明和自己一样几乎是无家可回，邀请他一起过年，两个人大年三十一起包了顿饺子煮了碗汤圆，炒了几个菜这个年也算是过去了。
高陵没想过的是方以明和自己一样也没有了家人，平常的时候他没问过也不想问。
方以明的专业能力是能在他们导师那儿得到认可的，每次开组会几乎除了他们两个所有人都是一副胆战心惊恨不得今天就是世界末日全人类大灭亡。
对面聊天不知道聊到什么，同门师姐看向方以明：“师弟打算考博吗？咱导儿今儿还跟我念叨你要是考他的博士他得省不少心。”
“再看吧。”，方以明没给个准话。
他是本硕连读，还有一年就硕士毕业，而高陵他们也恰好还有一年博士毕业，他们已经打算和国外一个同学开一家公司，目前在忙毕设的同时自己也在多留意这方面的事情。
李桐问：“哎，高陵，道枢什么时候回国？他和咱们应该是差不多时间毕业吧？”
“明年九月份，比咱们晚一点。”
他吃完饭收拾着桌面回道。
李桐：“哦，那还有段时间呢啊，等他回来咱们去接机，请他一起吃个饭。”
高陵看着旁边收拾桌面一动不动的人，有些奇怪地看一眼，从他手上拿过空的饭盒问：“怎么了？”
“没事。”
方以明面上这么说，手却有些发僵地从旁边拿着卫生纸擦擦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