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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体内共鸣 悬壶镇外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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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壶镇外百里,天衍宗临时营地。
叶清尘面色惨白,盘坐于隔绝阵法中央,额头冷汗涔涔。丹田深处,那颗暗紫色煞种仍在疯狂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噬心剜骨之痛。更可怕的是,煞种内部似乎被种下了某种“种子”——是琅玕手掌贴上来时,以同源煞气留下的共鸣烙印。
此刻,这烙印正与百里外的某个存在,隔着虚空,微弱地共鸣。
是琅玕。
她在以这道烙印为“眼”,反向感知他体内煞种的状况,甚至……可能借此窥探他记忆深处的某些片段。
“师兄,您撑住!”苏晚晴焦急地为他输入灵力,可灵力一入体,便被煞种疯狂吞噬,反加剧了痛苦。
“没用的……”叶清尘咬牙,声音嘶哑,“这是同源共鸣,外力压制只会让它更躁动。”
“那妖女到底做了什么?!”一名弟子愤愤道。
“她只是……让我体内的‘东西’,认清了谁才是真正的‘同类’。”叶清尘闭目,额角青筋暴起。
认同类。
不是认主,而是同源力量之间的天然吸引。煞种感应到琅玕体内炼化过的、更精纯的腐骨毒力,本能地想要靠近、融合、被“喂养”。
这种感觉,比师尊凌虚子强行压制时更可怕——那是被迫服从,这是渴望臣服。
“传讯师尊……”叶清尘喘息道,“就说……目标体内煞气纯度远超预估,煞种被引动,请求下一步指示。”
苏晚晴取出传讯玉符,灵力注入。玉符亮起幽光,片刻后,凌虚子冰冷的声音传出:
“为师已知晓。”
“三日后,你独自赴约,带她来昆仑墟。”
“记住,途中若有异动,可用‘那个玉符’。”
玉符光芒熄灭。
营地内一片死寂。
那个玉符。
叶清尘指尖发凉。那是临行前,师尊交给他的一枚血色玉符,说“若三珠木不驯,可激发此符,强行引动她体内煞气,令其短暂失控”。
现在看来,这玉符恐怕另有他用。
是监控?是控制?还是……在关键时刻,引爆他体内的煞种,与琅玕同归于尽?
“你们都回去。”叶清尘挣扎起身,“苏师妹,你带他们回宗,就说我奉命继续监视,你们……不必再跟了。”
“可您——”
“这是命令。”叶清尘目光扫过四人,声音决绝,“回宗后,若师尊问起,就说我一切按计划行事。若三日后我未归……”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便当我……道消身殒了吧。”
四人眼眶通红,最终齐齐单膝跪地:
“师兄保重!”
剑光再起,四人含泪离去。
营地内,只剩叶清尘一人,与体内那颗疯狂搏动、却隐隐向着某个方向“渴求”的煞种。
他盘膝坐下,闭目,做了一个决定——
主动放开对煞种的压制,甚至……主动引导那股共鸣,让琅玕的灵识,能“看”得更深、更清楚。
赌一把。
赌她与师尊,不是一路人。
赌她体内炼化的煞气,能压制甚至清除这颗煞种。
赌她……能给他一条活路。
同一时间,悬壶镇地脉灵眼。
琅玕静坐于乳白灵光中,额间第三点朱砂微微发亮。她正以仁心脉络为引,感知着百里外那道突然清晰、主动敞开的共鸣。
“他在……邀请我。”她低语。
“是陷阱吗?”忆蘅警惕。
“是赌注。”琅玕灵识顺着共鸣烙印,如水渗入,触碰到叶清尘主动开放的、不加任何防护的记忆表层——
三年前,炼神洞。
凌虚子抚着少年叶清尘的头,声音温和:“尘儿,你卡在凝液境圆满已三年,今日为师以‘地脉灌顶’秘法助你突破,可愿?”
“弟子愿意!”
“好。此法霸道,过程或许痛苦,但成后,你根基可直追上古道体。”
暗紫色煞气如活物钻入丹田,剧痛让少年惨嚎翻滚。凌虚子只是冷眼看着,直到煞种彻底扎根,才拂袖离去。
洞外,隐约传来他与某人的低语,断断续续:
“……种子已种下……待成熟……”
“……与那位的遗躯匹配……”
“……届时,可承载……”
两年前,宗门禁地,偶然所见。
叶清尘因煞种发作误入禁地深处,在一间布满封印的密室里,看到了一具悬于血池上方的碧玉棺椁。
棺中,躺着一具栩栩如生的女子遗躯。
碧裙赤足,额点三点朱砂,容颜绝世,心口处却有一个焦黑的窟窿。
那一刻,他体内的煞种疯狂躁动,几乎破体而出!而那遗躯,竟也微微颤动了一下,额间朱砂闪过微光。
守卫长老闻声而至,厉声呵斥他擅闯禁地。凌虚子随后赶来,面色阴沉,只说那是“上古某位大能的遗蜕,宗门正在研究复活之法”。
可叶清尘分明看到,师尊看向那遗躯的眼神,不是研究,是痴迷、狂热、与势在必得。
三月前,坠星崖行动前夜。
凌虚子召他入密室,赐下锁灵盘:
“明日,你带队去坠星崖,取三珠木赤珠。此物可助你稳固煞种,减轻痛苦。”
可那一战,他们惨败而归。回宗后,凌虚子未提赤珠之事,反将更多宗门资源倾斜于他,助他修为一路飙升至炼虚后期。
像在……催熟某种东西。
三日前,临行前,炼神洞深处。
凌虚子背对他,望着洞壁上那幅拓印的、与悬壶镇医馆中一模一样的“三珠木”古画,缓缓道:
“此次去悬壶镇,若见那株三珠木化形,便以礼相待,邀她来昆仑墟。”
“为何?”叶清尘问。
“因为有些真相,只有在那里才能解开。”凌虚子转身,目光深邃,“比如,你体内的煞种从何而来。比如,禁地那具遗躯到底是谁。比如……为何你每次靠近那遗躯,煞种都会躁动不安。”
叶清尘心头剧震。
师尊知道!知道他曾窥见那遗躯!知道煞种与遗躯的共鸣!
“弟子愚钝,请师尊明示。”
凌虚子却摇头:“现在告诉你,为时尚早。待你带她到昆仑墟,一切自会分明。”
“记住,此行关键,是让她‘自愿’前往。她若问起原因,便说——昊天在昆仑墟,留了解开一切谜题的答案。”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叶清尘主动封闭了更深层的记忆——那些关于血色玉符、关于凌虚子真正意图、关于他自己猜测的部分。
他在传递信息,也在保留底牌。
琅玕收回灵识,眼中暗红灵焰明灭不定。
遗躯。
禁地中那具与她容貌相似的遗躯,应该就是清弦万年前兵解后留下的本体。
凌虚子私藏遗躯,又在叶清尘体内种下与她同源的煞种,让叶清尘成为能与遗躯共鸣的“容器”。
他要做什么?
复活清弦?还是……利用清弦遗躯,做别的?
“娘,那叶清尘他……”思云颤声问。
“他是钥匙,也是祭品。”琅玕闭目,“凌虚子养他三年,是以他的身体与魂魄,温养那颗煞种,让煞种与清弦遗躯产生共鸣。待时机成熟,他便可利用叶清尘,操控甚至……夺舍那具遗躯。”
“夺舍清弦遗躯?为什么?”
“因为那具遗躯,是万年前最接近‘司春’境的三珠木本体。”琅玕睁眼,目光如冰,“得其躯,可掌部分春信权柄,可操控草木法则,甚至……可能借此打开昆仑墟深处的某些封印。”
比如,昊天与天魔的封印。
“那我们还要去昆仑墟吗?”
“要去。”琅玕起身,走出地脉灵眼,“不仅要去,还要赶在凌虚子完成布局前,夺回那具遗躯,毁了煞种根源,救出叶清尘。”
“救他?”忆蘅不解,“他可是凌虚子的弟子……”
“他是受害者,也是……我们破局的关键。”琅玕抬手,掌心浮现出那枚与叶清尘丹田共鸣的烙印,“从他主动敞开记忆那一刻起,他就已做出了选择——站在凌虚子的对立面。”
是选择将命,押在她这个“敌人”身上。
是选择赌一个……能摆脱煞种、能活下来的机会。
“三日后,他会来。”琅玕望向西北天际,“届时,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布一场戏。”琅玕唇角扬起冰冷的弧度,“一场给凌虚子看,也给他看的……试探之局。”
三日后,黄昏。
悬壶镇外荒坡,残阳如血。
叶清尘孤身而至,一袭黑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他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褪去挣扎,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坡顶,琅玕碧裙赤足,静立风中。
“你来了。”她开口。
“我来了。”叶清尘停步在三丈外,“师尊让我带你去昆仑墟。”
“我知道。”琅玕抬手,丢过一枚玉简,“这是路线。但出发前,我要你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激发你怀里那枚血色玉符。”琅玕目光如刀,“我想看看,凌虚子留给你防身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叶清尘瞳孔骤缩。
她连这个都知道?!
是了,她通过煞种共鸣,恐怕已窥见他大部分记忆。那枚玉符的存在,自然也瞒不过她。
“若我不激发呢?”他问。
“那便说明,你还在为他效力。”琅玕声音转冷,“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叶清尘沉默。
许久,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殷红如血的玉符。玉符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紫色符文,中心一点幽光闪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波动。
“师尊说,此符可在危急时,引动你体内煞气,令你短暂失控。”他低声道。
“那就试试。”琅玕摊开手,掌心浮现一缕暗紫色的腐骨毒火,“看看是你的符快,还是我的火快。”
叶清尘闭目,灵力注入玉符。
玉符骤然亮起!血色光芒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血色锁链,直扑琅玕眉心!
可就在锁链触及她额前朱砂的刹那——
琅玕掌心的腐骨毒火,骤然燃起,化作一道火墙,将血色锁链死死挡在三尺之外!
不仅如此,毒火顺着锁链反向蔓延,竟开始吞噬、炼化玉符中的血色能量!
“这、这怎么可能?!”叶清尘惊骇。
“因为这道符的真正作用,不是引动我体内煞气,”琅玕声音冰冷,“是引爆你体内的煞种,以你的魂血为祭,强行污染我的心神,让我短暂陷入疯狂,便于控制。”
“什么?!”叶清尘如遭雷击。
“凌虚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回来。”琅玕指尖一弹,毒火彻底吞噬玉符,玉符炸成齑粉,“你是棋子,也是弃子。用你一条命,换我一个‘破绽’,很划算,不是么?”
叶清尘踉跄后退,面色惨白如纸。
原来如此。
原来师尊给他的,从来不是护身符,是催命符。
是让他在关键时刻,以命换命的工具。
“现在,”琅玕收回毒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还要替他卖命吗?”
叶清尘惨笑一声,缓缓跪地:
“叶清尘……愿为阁下效力。”
“不为我,为你自己。”琅玕转身,望向西北天际,“今夜子时出发。在此之前,我需要你以煞种共鸣,感知百里内所有监视者的位置、人数、修为。”
“是。”
叶清尘盘膝坐下,闭目,全力催动丹田煞种。
这一次,再无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