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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的灵力呢 闻溪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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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溪并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他的耐心已经在这一连串的试探和戏弄中消耗殆尽。眼下,查清惑心萤的来历要紧,隐山本就是个老滑头,他若是继续追问,少不得又要同他周旋。
至于隐山所说,他倒是可以一试。
挽月楼乃六大仙宗之一,常隐于人间,行踪诡秘。这座机关楼只有盈月之时才会现身,今日刚好是十五,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也许惑心萤的来历很快就能解开。
天色尚早,闻溪并不着急,他想起隐山最后的话。
他是在什么地方中的惑心萤呢?
思绪回到试炼前夕的那个夜晚,闻溪和叶执桥并肩坐在试炼境的后山,山风掠过崖边,送来叶执桥的声音:“无论将来你我谁为宗主,自当互相辅佐,光耀宗门。”闻溪清楚地记得那时叶执桥的表情,坦荡正直。
闻溪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那张正气凛然的面后竟会藏着这样不堪的算计。
每次想起这些事,心中总是躁郁不安。风声在耳边呼啸。闻溪无意识地垂下手臂,左手腕上无寂所赠送的念珠悄然滑落下来,触碰着闻溪的掌心,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然产生了一丝奇异的安定。
闻溪心念一动,腾风而起,化作流光离开了隐山。
鼎山宗后山是一片灵气充裕的宝地,夏季这里郁郁葱葱,寒冬时节,枯树下落叶堆积,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试炼境被阵法封印着,入口外是一块青石台。三年前,他就是从这里,被叶执桥搀扶着,迎着数道失望或讥诮的目光,狼狈不堪地走出来。
此处常有宗门弟子巡查,闻溪并未多作停留。
他寻了个还算隐蔽的地方,手心微光乍现,取出了那只被层层封印的蛊虫。闻溪竖指念诀,随着封印一层层解开,惑心萤感应到此处熟悉的气息,很快有了反应。
闻溪手心骤然变得滚烫,惑心萤红光暴涨,竟瞬间熔穿了最外层的封印!与此同时,一声尖啸在识海中炸开,神识中“嗡”的一声,闻溪眼前猛然一黑。那股熟悉的吞噬神智的狂暴戾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迅速漫向四肢百骸。
惑心萤被强制休眠的久了,再次苏醒时所暴发出来的强大力量冲击着闻溪已经摇摇欲坠的神志,一些诡异的念头涌入脑海,激起一阵阵令人胆战心惊的暴戾。闻溪单膝跪地,用凌霜死死撑住身体,额角青筋暴起,竭力与惑心萤带来的失控感对抗。
与此同时,迦兰寺的禅房之内,无寂若有所感般睁开眼睛,他握着念珠,眸色一沉,起身推开了禅房的窗,目光遥遥地投向寺外。
就在理智被淹没的最后一瞬,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随着闻溪身形猛地一僵,那股暴戾被硬生生截停,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将他的情感和灵力与外界隔绝,闻溪捂着胸口,剧烈的起伏逐渐平息,洪水似乎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阻拦下来,狰狞着渐渐退去。
等一切平息下来,闻溪缓缓睁开眼睛,神色逐渐清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惑心萤依旧滚烫,可似乎感受不到它的影响了。
他颓然坐在地上,颤抖着手掀起衣袖,看到灵力被死死地压制在经脉之中,才靠着树干缓缓吐了口气。
此刻的他,毫无灵力支撑,若是对上仙门的人,便会像他质问叶执桥那天一样,毫无还手之力,一个灵力微弱的修士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把自己关在衡青阁的日子里,闻溪总会梦见幻境中的惨状,梦见凌霜的剑刃上沾着同门的血,梦见戾气催发的心魔和尸横遍野的鼎山宗。每每从噩梦中惊醒,他总会陷入无尽的自我拷问。没发现惑心萤之前,他无从知道这种无端的戾气从何而来,却从幻境之中已然清楚地知道了灵力失控带来的后果。
于是,他做了个决定。
他通过参悟衡青阁中的旧典籍,自创了一道心法,在灵台上设置了一道禁制,若是神识有失控的前兆,这道禁制就会锁死灵力。
这是个很危险的行为,他的神识本就不稳,若是遇上极端的情况,很可能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比如那日,叶执桥默认了惑心萤的那一刻,那些心底涌出的恨意刺激神识,触发了禁制,灵力被压制,以至于被人毫无防备地捅了一剑。
在灵台上设禁制时,闻溪也曾犹豫过,可那些惨状只是在幻境中经历了一次,已足够刻骨铭心,他不敢设想这一切变成现实的可能。
此刻灵力尽消,至少也要神识稳定之后,才能渐渐恢复。他靠在树上闭目调息,并没有注意到,惑心萤发出来一阵与此前略有些不同的光芒,那光芒极其微弱有规律,像是一种信号。
鼎山宗内,叶执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执笔的手一顿,神色突然慌张起来。犹豫了一瞬间,他“啪”地搁下笔,顾不得狼毫上的墨汁在纸上洇开,猛地站起身来,唤来两个弟子。
暮色四合,闻溪缓缓睁开眼睛,先前激荡的情绪缓缓平复下来,他正要起身离开,一阵刻意放缓的脚步声让他停住了动作。
鼎山宗弟子一脉相承,闻溪耳力甚佳,很容易就听出了这步伐来自宗门弟子。
“何人在此处喧哗?”
闻溪眉头一蹙,方才动静太大,不想惊动了守在此处的宗门弟子。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灵力还没有恢复,他稍一动作就会被发现,若是来者不善,他要想个办法脱困。
脚步声逐渐逼近,闻溪心沉了几分。
长剑划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音。
闻溪心一横,正要现身,一只手突然搭上肩头,将他不由分说地按了回去。一片白色衣角拂过,有人身形极快地绕过他,挡在了前面。
“阿弥陀佛。”
随着一声低沉的佛号响起,闻溪重新靠回树上,浑身的力道骤然一松。
“哪来的和尚?”为首的弟子语气惊疑。
说话的人声音年轻,闻溪近几年不常回宗,并没有听出来是谁。
无寂单手立掌,斗笠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能看见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翘起的唇角,他的声音沉静有礼:“贫僧途经此地,见此处异气汇聚,本想查探,不想惊扰了诸位,还望海涵。”
鼎山宗几位弟子面面相觑,为首见他并无恶意,抬手示意众人收了兵器,他审视了无寂一番,声音有些倨傲:“不劳烦大师了,此处乃鼎山宗禁地,还请大师速速离开。”
无寂微微欠身道:“不知是贵宗禁地,贫僧唐突了。”
那弟子看无寂周身气度不凡,言语坦荡,也挑不出理。又瞥了眼他身后幽深的树林,犹豫片刻,还是还了一礼,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恭敬道:“大师请吧。”
无寂颔首示意,步伐从容地转身。
身后窸窸窣窣,鼎山宗的弟子仍在低语,无寂脚步不停,绕过闻溪所在的那棵树,快速消失了。
直到林中归于寂静,闻溪自虚空走出来,无寂站在暮色边缘,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闻溪全身,确认他并未受伤,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闻溪脚步虚浮,像是心神损耗过度。
无寂摩挲了一下佛珠,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瞬,才轻轻捞起闻溪的手腕,手指触到他脉门,无寂忍不住蹙眉。
如他所料,闻溪的灵力并非空虚涣散,而是被死死压制在经脉之中,这绝非寻常的阵法可为,无寂抬眼看他:“不像外力所伤,是你自己压制了灵力?”
闻溪有些不自在地抽出手,他并未回答,而是看了看四周:“守山弟子没那么好糊弄,先离开此处再说。
无寂没动,斗笠之下,他的担忧掩藏不住:“闻施主,此举不妥。”
闻溪自认识他以来,还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如此彻底的评价。
他垂下眼帘,避开了无寂的视线。
无寂叹了口气:“修仙之人,灵力乃护身之本,无论因何缘故,贸然压制灵力,若是遇上危险,岂不——”
他突然止住了话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沉默片刻,他才继续道:“那日你身受重伤,是否也是灵力尽消的缘故?”
闻溪不置可否,无寂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以闻溪之能,除非自己不作为,否则这世间能有几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修仙之人,终其一生都在增强灵力,闻溪为何反其道而行之,遭遇险境时反而要束缚自己?
这是他自愿的吗?他身上还有什么难以言说的秘密?
闻溪不愿说,无寂也想不到答案。
一缕山风掠过,将闻溪鬓边的碎发吹起,他唇色惨白的几乎透明,却仍执剑挺立,无数次风雪压境,他却还是如松如月。
无寂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只是再度搭上他的手腕,将自己的温和精纯的佛力缓缓渡入,虽无法破解封印,却足以支撑他不露颓势。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