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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存在 “你不是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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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夏娃。”执政官冷冷道,“她在哪?”
“看来这个人造人对您真的很重要,”阿比盖尔惋惜地褪去伪装,红色的卷发瀑布般垂下,“您竟然一眼就识破了我。”
“别废话,怎么回事。”她的怒气已然如潮水般不可阻挡。然而面前这人丝毫不惧。两个风格迥异的女人从人生中汲取力量,气势如凛冬风雪、烈日骄阳,她们适时地收敛锋芒,但大多时候都锋利如剑,誓要斩破所有的阻碍。
“我是个商人,”阿比盖尔从容道,“我已经向那个小姑娘支付了我的报酬,并没有义务再向您报告。”
“开价,”执政官冰冷地吐出两个字,“你想要什么。”
“您真爽快,”阿比盖尔发出咯咯的笑声,“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她靠过来低声笑道,“我知道您要对‘失乐园’下手了,我只有一个请求——让我全身而退。”
执政官眉头微微一挑,锐利的眼睛缓缓眯起,红色眼眸所流露的目光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阿比盖尔的眼睛微微一眨,随即笑盈盈道:“您放心,据我所知,您要对‘失乐园’下手的的消息并没有泄露出去,我是自己猜出来的。”
“夏娃与您的关系,我多少听过一些。以她的品性,是不会去‘失乐园’寻欢作乐的,况且她向我请求帮助的时候,明显是惹到了什么人。我见过保守派身边的金秘书,她那天扮成金秘书的样子,大概是去卧底了吧。”阿比盖尔耸耸肩,“您今天又发表了这么一番言论,我想‘失乐园’很快就要成为政治博弈的筹码了。”
“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做古董生意的,偶尔也会自己下海,”阿比盖尔说,“或者用您熟悉的叫法,‘星海盗捞者’。”
“原来是太空里捡垃圾的,”执政官微微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夏娃允诺了你什么?”
“她的科技项目,那孩子起了个傻乎乎的名字,叫‘探秘小狗’,她给我百分之七十的股权,并向我开放核心技术。这门技术在捡‘垃圾’的时候很有用。”
执政官没有说话,她眼睑垂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过了一会,她说道:“我可以让你以最小的代价离开‘失乐园’,前提是你得知道夏娃在哪。”
“我们分开后,我按照她的吩咐把影像资料交给了你们的人,并给你发了短信,”阿比盖尔沉吟道,“她自己又回到了会场,大概是想拖延一下时间。”
“所以呢,她最后又去了哪?”执政官盯着她的眼睛,“你不会只知道这些吧?”
阿比盖尔后退两步,扬起嘴角,“您别急,我派人跟了她。”
“她被‘失乐园’的主人带走了,”阿比盖尔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事情我想你会感兴趣。”
“但在告诉你之前,”她露出狐狸一样的笑容,“我希望你先兑现你的诺言。毕竟你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阴谋家。”
夏娃隐约觉得有股粘稠的东西堵在了她的鼻腔处,让她有些许喘不过来气。
这种憋闷使她昏沉的头脑逐渐清醒。意识回归,但却无论如何也掌控不了躯体。只有缓缓跳动的彩光穿透眼皮。夏娃恍惚觉得,彩光的光影好像没有经过视网膜的处理,是直接成像在了大脑皮层上。就像是食物没有经过咀嚼,而是通过导管直接沉到了胃。这种怪异的感觉持续地袭击着她,让她有种错觉:自己的大脑也变成了五彩的光球,并在不停地来回晃动,试图从脑袋里跳出去。
“你醒了?”有一个声音传过来,似乎隔着水,闷闷地,但是很清晰。
不,我没醒,夏娃在意识中说道,我的眼睛还没有睁开。
“不用在乎眼睛,存在先于本质,行动的人不一定醒着,醒着的人不一定在行动,”那个声音说道,“夏娃,是你自己的选择创造了你自己。”
那你是谁呢,我又在哪?
“人总是会问这些问题。我是谁,我是哪,我又去向何方。”
对,传统的哲学三问,所以你的回答是什么?
“不要询问,夏娃,不要在乎别人的凝视,”声音逐渐飘渺起来,“去思考,去寻找。”
声音逐渐远去,声音又逐渐噪杂,她听到有人说话,又有人离开,然后慢慢地,她能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场景是多么的熟悉。
透明的玻璃试管,流动的液体,只是圣殿不复熹微的明光,夜晚侵袭后,总是花窗暗淡、一室空寂。
“你醒啦?”圣殿院长露出和蔼的笑。
夏娃张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在这个容器里的液体里说话。
院长摇摇头,“你变了,沾染了世俗的土。已经不干净了。”
他抬手摁下操作台前的一个按钮:“我还是喜欢原始形态的你。”
夏娃身体一颤,旋即剧痛袭来,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只不过这次是胃在翻天覆地,想要把东西吐出去。
她抗拒着这种不受控制的变化,但是渺小的鱼儿又怎么能真的逆着潮水而上?微观的基因重组和激活非意志可控,身体里的激素、酶、血液掌握着人的部分思想,有些时候,她们是自己身体的奴隶。
夏娃挣扎了很长一段时间,在某个剧痛的瞬间,一个尖锐的灵光忽然闪现。
我应该接受所有形态的我自己,我不能拘于表面的屈从。
她逐渐放弃了抵抗,任由心脏再次鼓动出蓝色的血液,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像是冰海里冉冉飘动的海天使。
“真美丽啊,”院长感慨道,“这样的你才有资格立于神坛之上。”
“你想要做什么?”夏娃能够开口说话了,她神色冰冷,吐出白色的冰息,“我已经不属于圣殿了,囚禁我是非法的。”
“法?法是用来保护人的,你不在被保护的行列之内,如果按照法规来说,这里才是你该在的地方。”
夏娃低头看他,“我已经不会再被这透明的囚房所局限了。哪怕你用你的准则约束我的身体,我的精神也不会屈服。”
院长嘴角微微弯起,“看来你离开后,真的学会了像个人一样思考……不过这不是最要紧的,你的身体已经在这里了。我按照神谕行事,我不着急。”
“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院长抬头看她,“你为什么会在‘失乐园’,你是在替那个女人工作吗?”
夏娃银色的眼眸冷冰冰,“我去‘失乐园’,只是想要弄清楚你到底在做什么。”
“夏娃,”院长看着她,慢条斯理地说道,“有一件事你可能不太清楚。”
他挥了挥手,容器里伸出两条管子,不由分说地贴向了她的太阳穴。
“受辖制的你,思想都不能是自由的,”院长看着她再次露出痛苦的表情,“你身上带着圣殿的刻印,只要我想,你脑袋里的东西,也为我所有。”
“原来如此,”他读取完她的记忆后,恍然道,“你和她是这种关系。”
夏娃蜷缩在一角。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疼痛,她的身体微微发抖,嘴唇发白,说不出话来。
“你们竟然也学会了爱,”院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虽然是最低廉的情情爱爱,不过也算是拿到了那女人的一个软肋。”
“艾瑞克那家伙,也太不小心了,差点就让你得手,”他有点生气,“若是让那人知道了‘失乐园’的存在,必定又是天翻地覆。废物,废物,那老家伙还想让他跟执政官打辩论,怎么可能会赢呢?”
“你不在乎这场辩论的输赢?”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
院长瞥了一眼沉在水底的她,“保守派只是供我挥使的狗,我为什么要在乎他们的输赢?”
“若是没了他们的遮掩,‘失乐园’不就失去庇护了吗?”
院长不屑道,“艾瑞克的落败不代表保守党的失落。一个根深蒂固的政党没有那么容易倒下,况且他们还有我的支持。那么多武器,那么多钱财,那么多人脉,以那个女人的力量,简直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钱财、名利、地位……”
“世俗的权力于我如探囊取物,”院长的眼神里露出一丝狂热,“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神谕的指示。”
“神谕?”
“非你等凡人所能接触,”他说道,言语里满是睥睨众生,“祂是无形的,只有参透了宇宙奥秘之人才能得到祂的宠爱。祂会在睡梦中拨动你的思想,用无声的言语去启发。祂对我说,要守住世间的原罪,要献祭两个原真的人……然后他便赐予了我高维的技术与智慧,我的双手便有幸成为造物的双手……”
“我成为了祂看守这个世界的使者,于是我便想,怎样才能守住世间的原罪,怎样得到两个无暇的人……我开始苦恼,原罪是无形的,它存在于每一个人的心中,什么叫守住,我又如何才能守住它?什么叫原真的人,我又从哪里去寻找他们?我日夜苦思冥想,忧愁在我心中如旺盛的藤蔓一样生长……直到我读了无数个有关生命起源的故事,解析了无数个生命如何存在的概念,我才明白,神无非是想要一个不再混沌、截然有序的世界。但人本来就是混沌的,他们时而善、时而恶,时而慷慨、时而自私。混沌的源头就是原罪,因为有了欲望,所以人才会想要这样,但是他们诞生时是无暇的,所以又在本质的指引下变成那样。那么我的使命,就是将这群混沌的人分为两类,一类完全远离原罪,他们是无暇的化身;一类是欲望的合集,他们的存在即是原罪……直至这时,我恍然大悟,我应该怎么做,也已经非常清晰……”
“所以‘失乐园’是你想要孕育原罪的摇篮……”
“没错!我以那座流落在太阳系的城为实验场,观察他们的举动,赐予他们寻欢作乐的工具,将其作为‘失乐园’的前身……”
“你送去那些药剂……”
“有的是魔鬼的诱因,有的是我行进路上必须的依靠……分化混沌是一件漫长的事情,我不能仅仅依靠人类原始的寿命,我必须长久地活下去……成为我长生的实验品,是他们至高无上的荣耀。”
“至于无暇无垢的本身,”他看了她一眼,“我大致已经明白要怎么做了。”
夏娃撑起身,“我也是你的实验品之一,对吧。”
院长笑了一声,“你原来可以不用是实验品的,都怪我那个碍事的儿子,背着我在你的基因里加入了下等的东西,你不再纯粹了,所以变成了现在这种平凡混沌的样子,不再有珍贵的价值。”
“人造人在你眼里,本来不就是低贱的玩具吗?那你如何要用一个假的人来糊弄你的神?”
院长露出了一个微笑,“谁说我要献上一个人造人了?我只是想让基因完美的人造人,陪伴未来的那个无暇成长罢了。只有在完全可控的、未经世俗的人造的社会群体里,人类才能全然不被原罪污染,才能诞生最纯白的存在。”
“而你,本来能成为那个人造社会的母亲,”他惋惜道,“现如今,已一文不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