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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情起涟漪 苏晓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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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棠捏着那个香囊,指尖有点发凉。
她站在萧屹川的书房门口,刚才那句话好像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气。香囊是她偷偷学了三个月女红才做成的,针脚不算太整齐,但里面塞满了晒干的茉莉和桂花,是她记得他好像喜欢的那种清淡味道。
萧屹川放下手里的兵书,抬头看她。
他今天穿着常服,但坐在那儿腰背还是挺得笔直,像棵松。书房里都是墨和纸的味道,混着他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冽气息。
“晓棠。”他开口,声音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你是我妹妹。”
苏晓棠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个,”萧屹川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香囊上,只停了一瞬就移开了,“以后不用费心做这些。”
“我不是……”苏晓棠想说什么,但喉咙有点堵。
“你年纪还小。”萧屹川打断她,语气没什么波澜,“有些事,等你再大些就明白了。回去吧。”
他重新拿起兵书,目光落在字上,不再看她。
苏晓棠站那儿愣了几秒。
她其实想过很多种可能。他或许会愣住,或许会皱眉,或许会……但没想过是这样。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是打在一块冰上。
又冷又硬。
她慢慢收回手,把香囊攥进掌心。布料上的绣花硌着手心,有点疼。
“知道了。”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转身出门的时候,她没回头。
走廊很长,她走得很慢。手里的香囊还温着,是她刚才紧张时捂热的。现在一点点凉下去。
刚走到花园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晓棠姑娘?”温润的声音响起来。
苏晓棠抬头,看见温景行站在那儿。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几本书,看着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温公子。”她勉强扯出个笑。
温景行看着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你脸色不太好。”他说,“不舒服?”
“没。”苏晓棠摇摇头,“就是……有点累了。”
温景行没追问。他顿了顿,从手里的书里抽出一本递过来。
“刚在书局看到的,新出的诗集。我记得你喜欢看这些,就多买了一本。”
苏晓棠接过书。书皮是淡青色的,摸着很光滑。
“谢谢。”
“客气什么。”温景行笑了笑,“要不去亭子里坐坐?今天天气不错。”
苏晓棠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在花园边的小亭子里坐下。石凳有点凉,但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温景行没问她刚才怎么了,只是随口聊起最近京城里的趣事。说他前几天去茶楼,听到有人说书,讲的是前朝一位将军的故事,说得特别夸张。
“那说书先生说,那将军身高八尺,眼如铜铃,一声吼就能吓退千军。”温景行说着自己也笑了,“我听着就想,这说的怕不是将军,是山里的老虎吧。”
苏晓棠被他逗得抿了抿嘴。
“不过,”温景行看她笑了,语气更温和了些,“故事虽然夸张,但那份保家卫国的心是真的。就像屹川兄,他这些年也不容易。”
提到萧屹川,苏晓棠脸上的笑淡了些。
温景行注意到了,但没点破。他把话题转到诗集上,说里面有几首写江南春色的诗特别妙。
“等过些日子天暖了,可以去城郊走走。听说那边的桃花开得很好。”
苏晓棠翻着手里的诗集,轻声应着。
她其实没太听进去温景行在说什么。脑子里还是刚才书房里萧屹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还有那句“你是我妹妹”。
书房窗口。
萧屹川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那本兵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从这儿能看见花园边那个亭子的一角。苏晓棠和温景行坐在里面,隔得有点远,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看到温景行在说话,苏晓棠偶尔点点头。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她垂着眼看手里的书。
温景行不知说了什么,她抬起头,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萧屹川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书页被捏出褶皱。
他认识温景行很多年了。同窗,后来是同僚。温景行这人,脾气好,学问好,家世清白,前途光明。
最重要的是,他比晓棠大七岁,不是九岁。
萧屹川转身走回书案前,把兵书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他坐下,盯着桌面看了会儿,然后朝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一个侍卫推门进来。
“将军。”
“去查一下,”萧屹川顿了顿,“温景行温大人最近在忙什么。私下里的动向。”
侍卫愣了一下,但很快低头:“是。”
“小心点,别让他察觉。”
“属下明白。”
侍卫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萧屹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刚才苏晓棠站在门口的样子。她今天穿了身浅粉色的裙子,头发梳得很整齐,插了支简单的玉簪。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
然后那点光,在他那句话之后,一点点暗下去。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亭子里,温景行已经站起来了,似乎在告辞。苏晓棠也站起来,朝他福了福身。
温景行转身走了。苏晓棠还站在亭子里,低着头,手里拿着那本诗集和……那个香囊。
她看了香囊一会儿,然后把它塞进了袖子里,转身朝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背影看着有点单薄。
苏晓棠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把诗集放在桌上,然后从袖子里拿出那个香囊。
茉莉和桂花的香味淡淡地散出来。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走到妆台前,打开最下面那个抽屉,里面有个小木匣子。
匣子里没什么贵重东西。几封爹娘留下的旧信,已经泛黄了。一支断了的簪子,是娘以前戴过的。还有几颗颜色不太一样的石子,是她小时候在院子里捡的,觉得好看就收起来了。
她把香囊放进去,盖在那些石子上。
然后关上匣子,推进抽屉最里面。
做完这些,她在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她吸了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苏晓棠,到此为止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书房里,萧屹川还坐在那儿。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动。
侍卫回来得很快,站在门口禀报:“将军,查过了。温大人最近除了去翰林院当值,就是和几位同僚诗文唱和。前几日去过一次书局,买了些书。今天也是从书局回来,就直接来府上了。”
“没别的?”
“暂时没发现别的。温大人作息很规律,也没什么不良嗜好。”
萧屹川挥挥手,侍卫退下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花园里已经没人了,亭子空荡荡的。
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
萧屹川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傍晚。他带兵剿匪回来,满身血污,进府第一眼就看见当时才十岁出头的苏晓棠蹲在廊下喂猫。
她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睁大,然后扔下手里的猫食就跑过来。
“屹川哥哥!你回来啦!”
那时候她还会这么叫他。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后来她慢慢大了,就不怎么叫了。再后来,就只叫“将军”了。
萧屹川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今天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念头。她是苏大夫的女儿,是他的恩人之女。他把她养大,是责任,是报恩。
别的,不该有。
也不会有。
窗外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天色暗了下来。
萧屹川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拿起那本兵书。但看了两行,又放下了。
他叫来丫鬟:“去厨房说一声,晚膳……添一道桂花糕。”
丫鬟愣了一下:“将军,您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萧屹川沉默片刻。
“晓棠姑娘喜欢。”他说。
过了三天。
苏晓棠坐在自己房间里,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
那天她把香囊收进箱子最底下,跟自己说“到此为止了”。
可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心里那点东西,像烧不尽的野草,风一吹又冒出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边。桌上摊着本诗集,是温景行送的那本。她翻了几页,其实没看进去多少。
脑子里全是萧屹川那张脸。
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
还有那句“你是我妹妹”。
苏晓棠咬了咬嘴唇。
不行。
她得再试一次。
上次太突然了,他没准备好。这次……这次她换个方式。
对,就说请教诗书。他书房里那么多兵书史册,问他点学问上的事,总不会拒绝吧?
苏晓棠深吸了口气,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有点红,但比三天前好多了。
她换了身浅绿色的裙子,头发简单梳了梳,插了支素银簪子。
不能太刻意。
她拿起那本诗集,翻到一页,折了个角。
就这首吧。写边塞的,问他应该合适。
苏晓棠捏着书,出了房门。
走廊很长,她走得很慢。
心跳得有点快。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门开着一条缝,能看见萧屹川坐在书案后面,正在看什么东西。眉头皱着,表情很严肃。
苏晓棠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萧屹川头也没抬。
苏晓棠推门进去。
书房里还是那股墨和纸的味道,混着他身上那种冷冽的气息。书案上堆着好些公文,旁边还放着没动过的茶。
萧屹川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晓棠?”
“将军。”苏晓棠走过去,把诗集放在书案边上,“我……我有首诗看不懂,想请教你。”
萧屹川看着她,没说话。
苏晓棠赶紧把书翻到折角的那页,指给他看:“就这首。写边塞风光的,有些典故我不太明白。”
萧屹川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停了大概两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这种诗,”他的声音很平,“你应该去问温景行。”
苏晓棠愣住了。
“他是状元,学问比我好。”萧屹川重新低下头,拿起一份公文,“而且他最近常来府上,你多跟他研习诗文,对你也有好处。”
这话说得,跟安排任务似的。
苏晓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看着萧屹川。
他就那么低着头看公文,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一点表情都没有。
好像她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好像她来请教诗书,是件多麻烦的事。
“我知道了。”苏晓棠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
她伸手去拿那本诗集。
手指碰到书页的时候,有点抖。
刚把书拿起来,外面传来脚步声。
“屹川兄在吗?”
温景行的声音。
苏晓棠转头,看见温景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几本书。他今天穿了件青色的长衫,看着很清爽。
温景行看见她,笑了笑:“晓棠姑娘也在啊。”
“温公子。”苏晓棠勉强扯出个笑。
萧屹川抬起头,看了温景行一眼,又看了苏晓棠一眼。
“进来吧。”他说。
温景行走进来,把手里的书放在书案上:“刚在书局淘到的,几本前朝的古籍。想着你或许有兴趣,就顺路带过来了。”
他说着,看向苏晓棠手里的诗集:“咦,这本……是我上次送的那本吧?”
“嗯。”苏晓棠点点头,“我刚才……在请教将军这首诗。”
温景行凑过来看了一眼:“哦,这首啊。写的是玉门关外的景色,确实有些典故比较生僻。”
他很自然地接过话头:“你看这句,‘黄沙百战穿金甲’,这里用的其实是前朝一位将军的典故。那位将军姓李,当年带着三千骑兵深入大漠……”
温景行讲得很仔细,声音温温和和的。
苏晓棠听着,偶尔点点头。
萧屹川坐在那儿,手里拿着那份公文,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温景行身上。
温景行离苏晓棠很近,近到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书墨香。
苏晓棠听得很认真,眼睛看着书页,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温景行讲完了,抬起头看她:“明白了吗?”
“明白了。”苏晓棠轻声说,“谢谢温公子。”
“客气什么。”温景行笑了笑,“你要是对这些感兴趣,我那儿还有几本类似的,下次带给你。”
“好。”
萧屹川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手里的公文纸被捏得皱了起来,发出细微的声响。
温景行转头看他:“屹川兄?”
萧屹川松开手,把公文放下。
“没事。”他说,“你们继续。”
语气冷得能结冰。
温景行看了他两眼,没说什么,又转头跟苏晓棠聊起诗里的另一处用典。
苏晓棠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她的声音很轻,温景行的声音也很温和。
两个人站在书案边,挨得很近。
萧屹川坐在那儿,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院子,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他宁愿看这片空荡荡,也不想回头。
身后传来温景行的声音:“……所以这句其实化用了乐府诗里的意象,不是字面意思。”
“原来是这样。”苏晓棠说。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恍然,还有点……高兴?
萧屹川的手指扣在窗棂上,指节有点发白。
过了大概一刻钟。
温景行说完了,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他转向萧屹川:“屹川兄,那我先告辞了。”
萧屹川转过身,点了点头。
“我送送温公子吧。”苏晓棠说。
“不用不用,你留步。”温景行摆摆手,又对萧屹川说,“那几本古籍你慢慢看,改日再聊。”
他走了。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苏晓棠站在那儿,看着手里的诗集,没说话。
萧屹川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苏晓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萧屹川正看着她,眼神很深,看不出情绪。
“将军要是没别的事,”苏晓棠说,“我也回去了。”
萧屹川没吭声。
苏晓棠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萧屹川说:“以后这种学问上的事,多问温景行。”
苏晓棠脚步一顿。
“他学问好,人也耐心。”萧屹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问我强。”
苏晓棠背对着他,咬了咬嘴唇。
“知道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萧屹川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书案后,坐下。
那份被攥皱的公文还摊在桌上。他拿起来,想把它抚平,但皱痕已经消不掉了。
就像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
萧屹川把公文扔到一边,抬手按了按眉心。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温景行站在苏晓棠身边,两个人挨得很近,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那种氛围……
他闭了闭眼。
“来人。”
一个侍卫推门进来。
“将军。”
“去查。”萧屹川睁开眼,“温景行。他家世背景,祖上三代是做什么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平时跟什么人来往,所有能查到的,都查清楚。”
侍卫愣了一下:“将军,温大人他……”
“去查。”萧屹川打断他,“小心点,别让人知道。”
“……是。”
侍卫退了出去。
萧屹川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
屋顶很高,梁木上雕着花纹,在烛光里投下模糊的影子。
他想起很多年前,苏晓棠还小的时候,有一次生病发烧,夜里睡不着,他就坐在她床边,给她念兵书。
其实兵书有什么好听的?但她听得很认真,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
后来她睡着了,他就那么坐着,坐了一夜。
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也挺好。
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嫁人,看着她过得好。
可现在……
萧屹川扯了扯嘴角。
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光是想到她要嫁给别人,光是想到她会跟另一个人那么亲近,光是想到……
他就觉得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喘不过气。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侍卫还没回来。
萧屹川就那么在书房里坐着,没点灯,也没动。
苏晓棠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把那本诗集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然后她在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又红了。
这次没哭,就是觉得累。
她问镜子里的那个人:“苏晓棠,你是不是该死心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看着她,没回答。
苏晓棠打开妆台最下面那个抽屉,把那个小木匣子拿出来。
打开盖子,里面是爹娘的信,断了的簪子,几颗石子。
还有那个香囊。
她把香囊拿出来,放在手里看了看。
茉莉和桂花的香味已经很淡了,但还能闻得到。
针脚确实不太整齐,有几个地方线头都没藏好。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它重新放回匣子里,盖在最下面。
这次没放在石子上面,是压在底下。
压得严严实实的。
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那点东西也压下去。
盖上匣子,推进抽屉最里面。
做完这些,她坐在那儿,没动。
天彻底黑了。
温景行走出萧府,没直接回家。
他在街上走了走。
傍晚的街上人不多,偶尔有马车经过,带起一阵尘土。
他想起刚才在书房里的情形。
苏晓棠站在那儿,手里拿着诗集,眼睛看着萧屹川,那种眼神……
温景行不是傻子。
他看得出来。
他也看得出来,萧屹川看苏晓棠的眼神,不太对。
不像是看妹妹。
倒像是……
温景行停下脚步,站在一座石桥边。
桥下的水流得很慢,映着天边最后一点亮光。
他想起第一次见苏晓棠的时候。
那时候她才十三四岁,跟着萧屹川去郊外骑马。她骑着一匹小马,不太敢跑快,萧屹川就在旁边跟着,时不时说两句。
阳光很好,照在她脸上,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温景行当时站在不远处看着,心里动了一下。
就那一下,记到了现在。
后来他知道她是苏家的孤女,被萧屹川收养。知道她性子温和,喜欢看书,喜欢安静。
也知道她心里装着谁。
温景行叹了口气。
桥下水流过去,带走了几片落叶。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萧府书房里。
烛火点起来了。
侍卫回来了,站在书案前汇报。
“将军,查到了。”
萧屹川抬起头:“说。”
“温大人祖籍江南,祖父是举人,父亲是进士,曾任地方知府,现已致仕回乡。温大人是独子,家中尚有母亲在堂,身体康健。温大人二十岁中举,二十三岁中进士,殿试一甲第一名,授翰林院修撰。”
侍卫顿了顿,继续说:“平日往来多是同年同僚,偶尔与几位大儒诗文唱和。无不良嗜好,未定亲事。”
萧屹川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就这些?”
“暂时就查到这些。”侍卫低头,“温大人家世清白,为人端正,在朝中风评很好。”
萧屹川没说话。
家世清白,为人端正,风评很好。
每一条,都像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什么?
提醒他温景行是个合适的,般配的,值得托付的人?
萧屹川摆摆手:“下去吧。”
侍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烛火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萧屹川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只有廊下挂着几盏灯笼,发出昏黄的光。
他想起刚才苏晓棠离开时的背影。
单薄,瘦削。
好像风一吹就能倒。
他又想起很多年前,她爹娘去世的那个雨夜。
他赶到的时候,她缩在墙角,浑身湿透,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他把她抱起来,她说:“屹川哥哥,我爹娘是不是不回来了?”
他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后来他把她带回府里,给她饭吃,给她衣穿,教她读书识字。
看着她从小姑娘长成大姑娘。
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从黯淡一点点亮起来。
又看着他亲手把那点光,一点点掐灭。
萧屹川闭上眼。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问:你在干什么?
另一个声音回答:我在做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
什么是该做的事?
把她推开,推到别人怀里?
让她去跟温景行研习诗文,让她去接受温景行的好意,让她……
萧屹川睁开眼。
眼底一片暗沉。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拿起一份公文。
看了两行,看不进去。
又放下。
就这么反复了几次,最后他放弃了。
坐在那儿,看着烛火。
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