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乙女]攻略那个执行官》镜非苔

52、番外一 深渊是未被

　　婚后，你们大多数时间住在须弥。

　　这日，你不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和学生们讨论课题的争执声吵醒的，而是被闷醒的。
　　手脚被身边人用身体牢牢锁住，上下左右动弹不得。
　　偏偏罪魁祸首还那样瞪大眼睛看着你，一脸长梦未醒的迷蒙样。

　　你毫不留情地抬脚踹了他一脚。
　　“发什么神经？放开我。”

　　遥想当年初见，你才是被散兵一脚踹醒的那个人。
　　现在风水轮流转，你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踹他了。
　　至于他会不会再反过来担心你的脚有没有踹疼？
　　你觉得他倒也没有被你鬼迷心窍到这种地步。

　　他终于松开你，转而一把抓住了你的脚，轻轻揉捏着你的脚心。

　　把你捏出一身鸡皮疙瘩。
　　你浑身汗毛倒竖，只觉得他大概是昨晚吃没炒熟的菌子中了毒。

　　你赶忙把脚抽回来，脚背上还残留着他缓慢揉捏的触感，像在确认着什么似的。
　　“你你你……”

　　你捏了捏他的脸颊。
　　要是他一时兴起恶作剧的话，这会儿该拍掉你的手说什么“这不是你昨晚熬夜看的小说里的桥段吗？兢兢业业熬夜看小说半年，终于产生错觉了？”。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你的脸，简直是在用眼睛把你的轮廓从上到下描摹一遍。

　　这太不对劲了
　　你收回了手，担忧地看向他：“老公你说句话啊老公。”

　　生命不息，冲浪不止。
　　系统走之前为你接上了原世界的网络，网络世界精彩纷呈，你终于找回了从前和网友们玩梗的快乐。
　　但也有后遗症。
　　就比如现在——明明是比较严肃的场合，但你的嘴比脑子快。

　　你以为流浪者又要敲你脑壳问你每天上网又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却不想眼前人猛地咳嗽起来，还把头扭了过去。

　　这下你是真担心了，凑到他身边把他的脸掰回来。
　　“你到底怎么了？”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有耳根红得发烫。
　　“我没事。”
　　他用手轻轻把你挡开，让你的身体和他保持了没那么亲密无间的距离。
　　“咳。”
　　他眨眨眼，仿佛遥远的记忆终于回笼。
　　“我去做早饭。想吃什么？”

　　“谢谢老公——”
　　“老公做什么我都爱吃——”
　　你平时当然不这么说话，但今天的流浪者不知为何格外纯情，听你叫一次“老公”脸红一下。
　　那么，作为他的妻子，你当然要承担起帮他脱敏的重担——多叫两遍，叫到他不脸红为止。

　　下床时，他的咳嗽声愈发剧烈了。

　　昨晚结束得不算早，但你睡得还不错，醒来没什么倦意，就也跟着他起床了。
　　你在盥洗室里一边洗漱一边观察自己胸口的咬痕，摸上去不痛，但是痕迹很深。
　　好在今天不出门，能和你相对的也就是这些痕迹的罪魁祸首，不做遮盖也没什么问题。

　　身上突然落下件带着草木清香的宽大衬衫来，将你从脖子到大腿盖得严严实实。
　　已经做完早饭的流浪者倚在门边，视线紧盯着你面前的洗手池。
　　“居然让你在家穿成这样……”
　　他的声音很低，近乎喃喃自语，你只能听到后半段。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条纹睡衣。
　　这款和散兵初遇时穿着的经典皮肤，曾不止一次被他吐槽过像从梅洛彼得堡偷出来的。
　　他终于对这套霸凌他眼睛的睡衣忍无可忍了吗……

　　他今天奇怪的地方还不止这一处。

　　“你不是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吗？”
　　你记得他说过手上还有两篇论文马上就要交稿。
　　“再不去图书馆就要没座了哦。”

　　他却只是定定地看着你，随后顺手拿起拖把打扫起了卫生。

　　“呃……你昨天刚拖过地板啊？”
　　你有些不解。
　　不至于要勤快成这个样子吧。
　　“学业要紧，实在不行我来拖？”

　　他却把拖把杆往墙边一靠，双手抱臂，一脸不爽：“你在赶我走？”
　　眉头一挑，又有了几分执行官高高在上的模样。
　　……除去身边那把拖把的话。

　　“不敢不敢。”
　　百年的工作经历让你下意识地怂了。
　　难道是学业压力太大，让他有点厌学了？

　　人在须弥，教育是头等大事。
　　你凑到他身边，打算开导一下厌学少年。

　　“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

　　“上学的时候有没有遇见不好相处的同学呀？”
　　“没有。”

　　“课业压力大不大呀？”
　　“还行。”

　　那为什么会厌学？

　　你跟在他身边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拖把头不得不频频绕开你，大大拖慢了他的打扫效率。
　　他却不恼，也没提醒你，就这样有问必答地打扫完了整个房间的卫生。

　　你左思右想没得出结论，而流浪者却已经收起清洁工具，开始了下一环节。

　　他拿起了你堆在沙发上的衣服。
　　在摸到那衣服滑软的质感时，他跟手上着了火一样，迅速将它甩了下去，余光瞥见你疑惑的眼神，才咬牙捡了起来。
　　宽大的帽檐一压，你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他举着你的小衣服一会儿拿起一会儿放下，看起来忙得很。

　　你终于琢磨出了不对劲。

　　这不对吧。
　　这种纯情处男一样的表现完全不对吧。
　　这堆衣服还是昨晚他亲手帮你脱在沙发上的呢。
　　天天洗天天脱，怎么偏偏今天这衣服在他手里看起来如此烫手？

　　但人还是那个人。
　　你确信自己没认错。
　　一个异想天开但套用在这里显得十分合理的猜想浮现在你脑海中——
　　他不会……失忆了吧？
　　但具体是丢失了什么记忆，丢到什么地步，你无法确定。
　　只能开口试探。

　　“阿散。”
　　你走到他身边，把那堆对他来说过分烫手的衣服夺了过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反手用手背碰了碰你的额头：“早饭没吃饱还是昨晚没睡够？”
　　“我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妻子都认不出来。”

　　有这个认知，看上去又不像失忆的样子。

　　你转移了话题：“今天怎么突然做至冬风味的早饭了？”

　　他顿了一下：“不合口味？”

　　怎么可能。你们都在至冬生活那么多年了。
　　“就是有点怀念在至冬的时光。”

　　他倒是冷哼一声：“有什么好怀念的。”
　　明明都在那里丢过那么多条命了。

　　“那可是我们初遇的地方呀。”你挽住他的胳膊，“等一切事了，我还打算和你再去至冬旅居一段时间呢。”
　　“上次走得匆忙，那个传闻中不冻的海港我还没好好逛过……还有还有，你带我去看过的那个冰湖！我也想再去一次。”

　　“哪个冰湖？”

　　此话一出，你和他都愣住了。

　　当然是他作为0103时为了哄你开心带你去看的那个冰湖。
　　0103对你来说算是遥远的记忆了，但对于穿越过时光的他来说，应该只是不久之前的记忆，怎么可能遗忘？

　　“你……”
　　你松开了他的手臂。

　　在你的注视下，他的四肢逐渐僵硬，单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其实我……”

　　“你是不是失忆了？”
　　你担忧地上前摸了摸他的脸颊。
　　“该不会是什么后遗症吧。”

　　你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迷茫和不解，随后他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
　　“是。我好像失忆了。”

　　说这话时，他的核心嗡鸣不止，仿佛在指责他恬不知耻地诓骗了你。

　　失忆……吗？
　　他垂下眼帘，任由你拉着他坐到沙发上嘘寒问暖，感受着曾经深埋墓土之下的温暖气息再次包裹了自己。
　　他是如此卑劣地渴望着你，彻夜难眠地追忆着你留下的气息。

　　为什么偏偏这个自己如此好运？
　　竟然有幸和你这样简单而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甚至还能以夫妻相称。
　　而他却要在至冬国冻彻心扉的雪夜里面对那空荡荡的房间和你冰冷的墓碑！

　　提瓦特的命运有千万条，为什么被选择的那个不能是他？

　　千万次的死亡为你铸就前往结局的通路，也留下了千万个未亡人未能与你厮守的执念。
　　这执念如此深重，以至恨意滔天。

　　近期地脉紊乱，深渊污染纷纷突破阻碍，在这世界的各个角落作威作福。
　　而他冲破阻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须弥看看那个绝顶好运的家伙。

　　原先他想得很好。
　　既然是你这个女人害得他恨意缠身无法解脱，那就应该找机会把你杀掉，终结这份孽缘。
　　然而夜半时分，当他趁着灵魂未曾稳定，终于侵入这副机体时，却见到了一副令他呼吸凝滞的场景——
　　你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安静地睡在他怀里。
　　你睡得很熟，察觉到他的晃动还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下意识蹭了蹭。

　　他刚要掐到你脖子上的手就这样放下来了，转而将你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做了无数个失去你的噩梦，跋涉万里，终于遇见了有你的美梦。
　　他连眼睛也不敢眨，生怕太阳升起后，就要迎来梦碎后的清醒。

　　接下来的生活也像梦一样。
　　醒来后的你是温热、鲜活的，肌肤柔软又富有弹性，远不是在墓碑下逐渐枯萎的模样。
　　你会毫不留情地踹他，可力道用得也不大，甚至让他担心你会不会把自己的脚踹疼。
　　你还会用那种撒娇一样的口吻喊他，叫他的名字，围在他身边嘘寒问暖。
　　他甚至都不用担心你会离开。

　　他摸了摸指间的戒指，那是你亲手为他戴上的，他也同样为你戴上了这份象征誓约的饰品。
　　通过翻找记忆，他得知了这份饰品的含义，也借此发现自己再未给你戴上过任何具有追踪定位功能的饰品。
　　为什么呢？
　　是因为他再也不害怕会失去你了吗？

　　那你一定给了他很多很多的爱，足以填满他内心百年的裂隙和阴影，让他自信无需任何外力手段，你也不会再离开他身边。

　　初来时的迷茫和痛苦转化成了难以言喻的忌妒。
　　凭什么那个自己就能拥有这一切！
　　只是因为他运气更好吗？

　　为什么……凭什么……
　　他不能取而代之？

　　他看见你通过虚空和别人通信。
　　“在聊什么呢？是我不能知道的东西吗？”
　　不对，他告诉自己，那个“我”是不会像现在这样把这种难看的姿态直接放在表面上的。
　　他应该学着他，先试探，然后再找机会算总账。

　　却不想你直接扑进了他怀里，言语之间坦荡异常。
　　“是空。”
　　“他说最近地脉异常，不少深渊污染跑了出来，让我多多当心。”

　　你感受到掌心下的身躯僵硬了一下，刚才和空提出的猜想在心中得到了确认。
　　“你的情况就是这样，对吗？”

　　“我？我和那种东西战斗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中招？”

　　“或许正是因为对抗得久，由你而产生的怨念才能奇异地维持自己的理智呢。”

　　他的身躯彻底僵住了。
　　“你……”
　　你发现了吗？
　　他应该……按原计划……杀了你吗？

　　你却依旧抱着他，声音温柔。
　　“对不起。”
　　“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过得很辛苦吧。”

　　好笑。
　　他想，我千里迢迢过来，难道是为了听你轻飘飘的一句道歉吗？
　　来的时候他早就想好了，他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喝你的血、咬碎你的骨头，要让你哭着喊着告诉他，你不会再离开他了。

　　可是……

　　你抱着他的样子那么温柔，你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他好想再听你说说话，好想再做饭给你吃，和你在夕阳下的小径一起散步谈天……
　　就像这个自己记忆中的那样，和你无知无觉地过完温馨又平淡的一天。

　　可是……

　　他回抱住了你，从肺腑里长叹出一口气。
　　百年的恨意和怨气就这样轻飘飘地消散殆尽。

　　“算了。”
　　“你幸福的话，我无所谓。”

　　你感觉脸颊一热，熟悉的气息俯身，轻轻捧着你的脸，拭去你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

　　“哭什么？我不是回来了吗？”

　　“呜哇——”
　　你抱着他的腰，泪水淹进他的胸膛。
　　“对不起——”
　　你也不知道自己在道什么歉。

　　他却轻轻拍着你的背，在你耳边哄道——
　　“我知道。”

　　“但是他爱你。”
　　“我也爱你。”
　　所以没关系。
　　只要你在这里，一切都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