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小雨淅淅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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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淅淅沥沥地下。
牛毛般的雨丝直往人身上扑，浑身上下的皮肤都被这细密的雨雾包裹。
就算是鱼，也要在这场连绵不绝的细雨中溺水。
你已经打着伞在雨中行走了许久。
越过面前泥淖的海滩，或许就能抵达人类的聚居点。
你不禁要吐槽了。
“为什么每次穿越都要把我投放到无人区？荒野求生很好玩吗？”
“还有，什么时候才能确定我们被时间乱流卷到哪里了？”
系统高速运转中，闻言也是叹气：“我醒来的时候和你一样懵。”
“开局送你把伞不错了。而且之前的高烧效果也没跟过来，已经是很不错的开局啦。”
你走了那么久，此刻听到系统的话，更是直接卸了力，蹲在路边的鸟居旁不走了。
“我记得你上一次很有干劲的。”
系统试图鼓励你站起来。
“那是因为刚来，而且知道对象就在前面等着我。”
你没好气道：“就算让驴拉磨，你前面也得绑个胡萝卜吧？”
“现在连胡萝卜都没有了。”
你倚靠在红色的柱子上，丝毫没思考为什么这种荒凉的地方会突兀地竖起两根红色的柱子。
“姐姐，鸟居旁边不可以坐人的。”
一道温软的、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对你而言并不陌生，它的主人几小时前还在哄你睡觉。只是现在这声音听起来更加柔软清亮，完全没有狂傲的气息。
你转过头，一个身着白色狩衣、面容白净的少年正蹲在你面前，关切地看着你。同样眼尾一道红，在执行官身上是盛气凌人的艳丽，在他身上却是温软柔和的明净。
“刀匠们说，鸟居是划分神域和俗世的边界。”
“靠在鸟居上是对神明的不敬。”
说这话时，少年单手抚着胸口，那里想来放着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信物——一枚象征雷神的金羽。
他认真地看着你，一副想要将自己刚获得的新知识分享给你的样子。
你看着他柔和青涩的眉眼，大脑一下子宕机了。
这是刚从借景之馆出来时，尚且如同白纸一样的散兵。踏鞴砂的刀匠们也称他为“倾奇者”。
“咳咳。”系统在你脑海里轻咳两下，“萝卜来了。”
你移开了视线：“我不至于那么禽兽吧！这还是个孩子啊！”
你揉揉脑袋，赶紧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小倾奇干净的眼睛盯着你，眼中盛满好奇：“姐姐，你也刚从沉睡中醒来吗？”
初入人世的小人偶伸出了柔软的触角，稚拙地探寻着和自己相似的同类。
你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打好关系的好时机。
合格的攻略者不会放弃任何拉近距离的机会。
“大概算是吧，不过我和你不一样哦。”
人偶极度缺乏人际交往经验，可他也不傻，从你的语气中听出了自然而然的熟稔。
“你认识我吗？”
你为自己编的身世咔吧一下卡在了喉咙里。
率先露出马脚的反而是社会经验更丰富的你。
事已至此，你只能将错就错。
“是的。”
你坦然点头。
“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是从未来穿越时间来到这里的。”
你顺带给他解释了一下什么叫时间，以及什么是穿越。
“所以，”他理解得很快，“是未来的你认识我？”
你点点头。
“而且，我未来的身份是你的妻子。”
“所以，你什么都告诉我了哦。”
“包括你的身份，和你胸口藏着的那枚金羽。那是将军大人的象征，对吧？”
被你说中隐秘的倾奇者瞪大了眼睛，将你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这时候的他真像一只收到天降毛线球的傻傻白猫。
“未来的……妻子？”
“是的，这是一种很亲密的关系，意味着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成为彼此的家人。”
你有些忐忑地看着他，无论他理不理解“妻子”这个概念，你都应该解释清楚了吧？
“我明白。”
出乎你意料的是，倾奇者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明白这个概念。
“桂木和我说过，就是会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牵着手散步、住在一起的家人。”
“那么，”他朝你牵起了你的手，十指相扣，“现在的你还没有家吧？”
“应该和我一起回家。”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反而把你整不会了。
不对不对！
你想象中的倾奇者应该是个任你调戏的小可怜，需要被你捡回家养的小白猫，怎么现在反过来是他把你捡回家了啊！
而且为什么跟你十指相扣脸都不红一下！
这样下来脸红的反而是你。
“哟哟哟。”
系统在你脑海中播放了一段含电量极高的录音。
“我~不~至~于~那~么~禽~兽~吧~”
“这~还~是~个~孩~子~啊~”
“我~未~来~的~身~份~是~你~的~妻~子~”
它还循环播放。
喂喂喂，人工智能那么高的算力不是让你用来做整蛊音频的啊！
踏鞴砂的雨雾里带着铁锈和火焰的滋味。
巨大的窑炉像一只趴伏在海滩边的巨龟。黑烟滚滚，逆着雨雾直冲云霄，带着浓烈的祟神气息。
猩红的铁水顺着模具流淌，刀匠们有些穿着麻布的作务衣，有些赤裸着身体，头上系着的白布条已经被汗水打湿，汗水从因为长期挥打而锻炼出的扎实人鱼线间流过。
名刀因千锤百炼而出鞘，挥舞时甚至能斩断雨幕。
这里的每一位工匠都会为锻出好刀而自豪，即便那匠作需要吸食他们的生命。
然而彼时的倾奇者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他只是被刀匠们的善意包裹，因而也想拥有一颗人类的心脏。
刀匠们的聚落越来越近，倾奇者却突然伸出一只手盖住了你的眼睛。
“怎么了？”
“不要看。”倾奇者的声音听起来很正直，“有些人没穿上衣。”
善意的哄笑声从村口传来。
大家纷纷调侃倾奇者礼仪学得很认真，都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了。
这会儿的倾奇者才真正像个少年，他微微红了脸，对着大家的询问声支支吾吾。
“她……她是……”
你生怕这实诚孩子张口就是“她是我未来的妻子”。
那样说不准大家得把你这个拐带小孩的怪阿姨打出去。
你赶紧把话头截了过来。
“我是他从海滩上捡回来的！我的船遭遇了海难，醒来就在沙滩上，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好心，才收留我的。”
你把倾奇者的手拉了下来，眼前的刀匠们都穿上了上衣，但你也无法将眼前这些善意的脸和游戏里简陋的建模对上。
众人面面相觑。
“没听说过最近有海难啊……”
“去问问司正大人吧。”
丹羽久秀是个温和善良的长官。
他听闻你的遭遇后深表同情，表示会帮你搜寻同样遭遇海难的家人，还让你放心在这里住下来。
总之，你暂时获得了一个落脚地。
还有一只软软糯糯的小倾奇。
不知道是谁给他灌输的丈夫就应该顶天立地、庇护妻子的思想，穿得像个糯米团子，长得也像个糯米团子的倾奇者总是在你面前摆出一副负责丈夫的姿态。
无论你提出要做什么，他都板着脸对你说这是丈夫的职责。
你说要做饭，他说他来。
你说你去砍柴，他说他来。
你说我洗点衣服帮帮你总可以吧，他说放下，我来。
那张清纯的脸蛋板起来，还真有些百年后执行官的风范。
你生怕把孩子累坏了，端着饭碗凑到他面前，喂他吃一口，自己吃一口。
“就算我们是那种关系，那也是之后才有的呀。”
“现在的你不用把这些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我们只是同居的室友关系，互相帮忙分担家务是应该的。”
眉目清俊的少年在晨辉下搓洗着你的贴身衣物，白色的泡沫汇成细流从他骨节分明的白皙指节间流过。
也只有在这种蹲下身面对面的时候你才会意识到，尽管心智尚未成长到百年后的阶段，但人偶的外貌分毫未变，他始终是少年人的身形。
你的贴身衣物绕在他纤长的手掌间，也只是小小的一团。
他抬眼看你，眼里映着灿烂的晨曦。
“我不应该先提前适应起来吗？”
“那可能……提得有点太前了。”
他眼里的晨曦似乎黯淡了些许：“那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我的妻子呀……”
“呃……两百年后？”
你其实也不确定。
你和散兵之间难得算得上与婚礼相关的物件，也只有那个夏夜留在你身边的草戒了。
可那算是流浪者送你的。
所以……实际要算的话，可能更晚。
“不能提前吗？”
小小的少年垂头丧气，就像捕猎失败只能窝在门口舔爪子的白猫。
你觉得倾奇者可能只是太希望有同类和伙伴了。
他虽然和踏鞴砂的刀匠们日夜相伴，相处融洽，可互相之间都不曾许下什么诺言。
夫妻是他能想到的、最亲密的关系，生与死都不会分开。
这样人类独有的关系，会让他感受到和人类一般的心跳。
当然，这种对于夫妻关系的想象可能也和时常来踏鞴砂表演爱情戏剧的歌舞伎、讲述冒险故事的浮浪人们有关。
在那些戏剧里，爱人间不都是至死不渝的吗？
你有点想纠正少年的想法，可思来想去又觉得撒下弥天大谎的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立场去劝。
于是你和他之间的交流骤然冷淡下来。
直到吃完晚饭，他也没有像平时一样要求和你牵着手出去散步。
孩子伤心了。
看着忧郁地靠在门边，赌气不把脸面对你的倾奇者，你心里像有猫在抓。
说到底，你还不知道自己穿越到这百年之前究竟是什么原理。
如果你贸然答应了他，后脚又穿越回去了，只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那么这对于他，难道不是一种更深的伤害吗。
一时的伤心和长久的痛楚，你还是选择了长痛不如短痛。
或许，是时候找丹羽帮忙，搬出倾奇者的小屋了。
夜色渐浓，庭院外风声呼啸。
院外传来重重的敲门声。
“有人吗？我是流浪的浮浪人，路过此地，想问太太讨口水喝。”
来人声音粗放，气息绵长，听起来像是练家子。
倾奇者终于抬眼看你。面对外人的时候，小猫总是最警惕的。
你和他对视一眼，眼里带上凝重。
在这种时间点，特地跑到你们这个偏僻的小院子讨水喝？
“这里没有什么太太。”
倾奇者扬声，用绳子拴着水桶扔了出去。
“喝完了就走吧。”
门外声音静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刀剑撞击之声。
“不能请我进去坐坐吗？”
这分明是专门来打家劫舍的！
刀匠们的家都住得不远。
你干脆扯开嗓子叫了起来。
“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要抢劫我们孤儿寡母啊！”
倾奇者从屋里提着太刀出来，对于你的用词表示迷惑。
“孤儿……寡母？”
说时迟那时快，刹那间只见长刀猛地刺穿了院门。
你猝不及防向后一跳，觉得来人真是来势汹汹，凶残无比。
正待再呼救，只见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院外夜风卷起薄樱，足有两人高的海乱鬼被一只穿着木屐的脚死死踩在地上。
来人一袭黑衣，眼尾鲜红艳丽如刀。
“滚。”
他对着海乱鬼狠狠踹了一脚，声音狠戾。
倾奇者紧跟着你冲出来，直直愣在了原地。
原因无它。
他看见来人和他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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