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呼吸共振》千颍

112、让你赢 我想让你高

　　日子的节奏还是随着时间走，但过法变了。

　　破解数据，晚上休息，偶尔看看窗外的雪，算算化掉的雪下黄褐色的沙土又露出来多少。风吹过来，会带着那天的阳光，没那么冷，反倒是让人困倦，能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江莱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清算物资：营养剂、药剂、肉干、饼干、罐头……重新数一遍。她们拉了两根电线，戴上橡胶手套，虽然电光四射，心跳如麻，但还是把火生起来了，水壶的水也不结冰了。

　　甚至有热水洗澡了。
　　不过她们正在研究不生火加热的方式，画了几版线路图，觉得可以实现，毕竟火会把氧气烧走，喘不过气。

　　她还会走到俞笙那边，看看她的伤恢复得怎么样，那些纱布需不需要换，那些药需不需要重新敷。俞笙每次都说不必那么麻烦，但每次都任由她检查，从不躲开。江莱的手指按在她皮肤上的时候，她就安静地坐着，看着江莱专注的侧脸，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映出的灯光，什么话都不说。

　　隔一阵，江莱就把背包掏空，听着俞笙一句“早去早回”，然后拥抱暂别，去一趟LC。俞笙每次都会送她，都会站在那个交互屏幕前看着她离开，然后又在那个屏幕上点击着什么。两天之后，拥抱归来，又听见俞笙一句“回来了。”那几个字从俞笙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点笑意，暖暖的，跟她那张冷脸有些反差，但江莱想听。

　　那些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数据破解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最后几组节点需要反复核对，俞笙和江莱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蹲在那个角落里，对着那叠照片，对着那些跳动的屏幕。
　　控制室里的机器声从未听过，嗡在耳边，那声音听久了反而让人心安，像是某种呼吸，一直在那里，提醒她们这个地方还活着。

　　有时候她们会停下来，就那么坐着，谁也不说话，听着那嗡鸣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然后手碰在一起，紧牵着。

　　江莱已经把那些手势代表的数据记得滚瓜烂熟。有时候俞笙刚拿起照片，她就已经伸出手比划出一样的姿势，手指弯曲的角度分毫不差，然后转过脸去看俞笙，等着她点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下亮亮的，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像是在说“你看我多厉害”。

　　俞笙每次看到那种眼神，心里就会软一下，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俞笙的伤彻底好了。她现在可以在控制室里走来走去，不用扶墙，不用喘气，有时候还会在江莱专心看数据的时候从后面走过去，凑到她旁边看屏幕，把江莱吓一跳。

　　“你能不能有点声音？”江莱有一次被吓得手一抖，转头瞪她。那一眼瞪得没什么威力，眼角还带着一点惊魂未定的红。

　　俞笙就笑，笑得眼睛弯起来，蓝眼睛里全是光。“我走路有声音，是你太专注了。”

　　江莱说不过她，只好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但耳朵红了，被灯光照得透亮。俞笙看见了，也不说破，只是在她旁边坐下来，继续翻那些照片。

　　坐得很近，近到两个人的手臂偶尔会碰在一起。碰一下，分开，过一会儿又碰一下。
　　不知道是谁先碰的。
　　但谁都没躲。

　　有时候晚上她们会下棋。
　　俞笙还是下不过江莱，一盘接一盘地输，都是江莱在赢。有一次江莱看她输得太惨，故意放水，让了她几步。俞笙看出来了，把棋子一放，说：“你这是看不起我。”

　　江莱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没有，我就是想让你赢一次。”

　　俞笙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眼睛里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摇摇头，把棋子重新摆好，说：“再来，不许让。”

　　江莱就真的不让了，又赢了她一盘。赢完之后，她把棋子一颗一颗收起来，收得很慢，然后抬起头看着俞笙，说：“下次我继续让。”

　　俞笙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就这么想让我赢？”

　　江莱想了想，说：“不是想让你赢，是想让你高兴。”

　　俞笙愣住了。

　　江莱继续收棋子，动作和平时一样稳，一样慢。“你每次输的时候，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你不高兴。你下棋的时候会皱眉头，输完之后会盯着棋盘看好久，然后说再来，我不想让你不高兴。”

　　俞笙听着那些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江莱的脑袋。
　　江莱俯下身，用发顶蹭上她的掌心，然后抬起头，看着她，亮着眼，然后继续收棋子。

　　那些日子里，俞笙偶尔会提起过去的事。说得不多，还是挑那些不疼的讲：实验室里的趣事、Sea项目组那些人的名字，比如安娜有一次把培养皿打翻了，吓得脸都白了。江莱听着，有时候会问几句，很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笑一下，俞笙每次看见都觉得心里很满。
　　然后说：“你笑起来好好看。”

　　江莱就不笑了。
　　俞笙再笑。

　　俞笙再也没有按过江莱的右腿。那次试探之后，她把手收回去，再也没有伸过来。
　　但她有时候会看着那条腿发呆，看着江莱走路时自然的姿势，看着她蹲下去时毫不迟疑的动作。那条腿现在和另一条腿一样，没有任何不一样的地方。走路的时候一样稳，蹲下去的时候一样自然，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江莱偶尔会发现她在发呆，会问“看什么”。
　　俞笙就摇头，说“没什么”，然后把视线移开。

　　江莱也不追问，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但有时候她会故意走到俞笙面前，转个圈，或者蹲下去捡东西，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俞笙看。
　　俞笙看见了，心里就软一下，嘴角弯起来。

　　她们谁都没有再提那些过去的事。
　　那些关于疼的事，关于怕的事，关于那些深夜里互相拥抱又松开的事。

　　在氧阀管理中枢的日子过得很快。
　　照片一张一张被破解，数据一个一个被输入，节点一个一个被点亮。
　　冬季的风不再冷的时候，江莱已经能把那些手势背下来了，有时候俞笙刚拿起一张照片，她就直接报出那串数字，连看都不用看。

　　俞笙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柔情，满是欣喜。

　　转眼就入了春。窗外的雪化了，那些沙丘变回灰黄。风从那个小天窗里灌进来，只是一阵干燥的凉。偶尔有阳光从那扇窗里照进来的时候，江莱就会坐在那点阳光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俞笙就坐在旁边看着她，看着阳光在她脸上慢慢移动，从额头移到鼻尖，从鼻尖移到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