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松下三问 对话聊天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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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稠的雾气像绸带将夏禾紧紧包裹住。
夏禾停住脚步警惕观察四周。
这雾气中似乎有人声传来，一开始夏禾以为是自己太紧张出现了幻听，可这些声音逐渐清晰，又从四面八方压过来，那些嘈杂的声音就像是巨石重重压在夏禾的心上，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浓雾中似乎还有人影浮动，看不清脸，也看不清男女，但似乎所有人都在用怜悯、讥讽、轻蔑、充满恶意揣测的不怀好意的目光死死盯着她，好像很期待看到她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的那一刻。
夏禾心中不受控制的漫上委屈、愤怒、不甘来，甚至想要伸手将周围的一切撕碎，直到所有都不复存在。
夏禾只被这样情绪晃了一瞬，就很快清醒过来。
这些情绪不属于她。
是那个日复一日勤修苦练，顶着其他人的质疑和嘲讽一路走来的少女。
夏禾看着眼前抱膝坐在石阶上的少女，心中感慨，还好现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是她，若是原主，恐怕真的会陷在这些情绪中难以清醒。
少女单薄的肩膀就像烈日下的文竹，努力抱住自己以减少被日光灼伤，可太阳无处不在，除了黑夜她无处可逃。
夏禾看着她，轻声道：“辛苦了。”所以，现在就让我来替你走吧！
少女肩头轻颤，良久，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眶直视夏禾眼中的平静，缓缓笑了。
与浓雾一起消散的除了少女和四周的虚影，还有仿佛在身体里潜伏已久的某种沉疴和枷锁。
四周的灵气争先恐后的向夏禾涌来，形成的风旋吹起了她的长发和衣衫。夏禾伸开双臂闭上眼，似乎她已经御风而起直上九霄，与日月星辰同承寰宇广袤。
这一刻，世界仿佛在她脚下，清风、群峦、鸟雀、走兽都好似在为她欢欣鼓舞，庆祝她的新生，夏禾于是也就沉浸其中，浑然而忘我了。
灵气形成的异象惊动了宗门内的弟子，暂时停下所做之事与身边人议论纷纷。
“这是哪位同门要进阶了？”
“不知，最近没听说有谁闭关突破，而且看这个样子也不像是筑基期的师兄师姐。”
“难不成是哪个炼气弟子要筑基了？”
“嗯……有可能！但看这个方向怎么是宗门大殿的方向？”
“天道在上……不会是哪个在大殿值守的弟子突然进阶吧！看这个样子，应该是离筑基不远了！”
“算了，别看了，我们还有事务在身，下值后去找人打听打听不就知道缘由了！”
“嗯，也是。”
说完，凑在一起的人又各自散去。这样的情景在太清宗各处上演。
不知过去了多久，等夏禾的修为一路从炼气初期升到了炼气大圆满，四周的灵气风暴才平息下来。
灵魂重归躯体，但夏禾觉得心与身仍旧还是轻盈的。
再睁眼，四周哪里还有什么浓雾密林，只余一片开阔，远处云海翻涌，日光洒在云上泛着金光，青石阶两旁已经变成了姿态各异的松柏，这不，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松树下那大石上还坐着个白发老翁呢。
……
……？
夏禾骤然回头，看向老者。那松下的白发老翁像是早就在此，身上的衣袍都落了不少松针。在石上盘膝而坐，姿态闲适，腿边还放着根半人高的手杖。
见夏禾看过来，老者笑呵呵道：“小道友自山下来，欲往何处去啊？”
夏禾听得有些莫名，但没多想，回道：“山上去。”
老者又问：“那你欲行何道啊？”
夏禾：“当然是山道。”
老者略有停顿，再问：“道在何方？”
这一句话触动了夏禾某种久远的DNA密码，想不想脱口而出：“道在脚下！”
这一下，问话的老者和在殿内看着此情此景的几人皆是怔愣，被夏禾语气中的笃定震撼，又因为她的话沉思，竟然一起沉默了下来。
好半晌，议事殿内的寂静才被黄愁的笑声打破。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道在脚下’！”黄愁看向楚遥，“楚遥，你这弟子实在是妙！原先还听你念叨担心自己的弟子因为修炼问题而心境有碍，就她这样的要是心境有碍，那我门下的弟子岂不都终其一生难悟大道了？”
这番话连宗主阮方海都不禁点头附和：“话虽简单，却是返璞归真。”
坐在楚遥身侧的文休伸手拍了拍楚遥的肩：“黄愁说的不错，夏禾如此年纪能有这样的见解实在难得，这下你也可以安心了！”
“说的也是。”面对众人，楚遥回以一笑，借着摇扇的动作挡住嘴角的浅淡笑意，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眸光中的深意。
“道在脚下，道在脚下，脚下……”老者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原本有些浑浊的目光逐渐清明，人看上去更有神采了，像是被困已久的问题终于找到了答案，欣喜的像个孩童，只是仍有疑惑未解。
“倘若前路荆棘险阻遍布，寻道艰难，又当如何呢？”
夏禾反身坐在石阶上，反问道：“向上的路还有好走的吗？”
“若是遇见难解之惑，当如何？”
“想不通就不想了呗。”
“可若是不解开困惑便无从向前呢？”
“哎呀，条条大路通西天，绕道而行也是可以的嘛，反正最后都能到地方。”
“可道岂是能轻易说换就换的？”
“为什么不能？”夏禾直视老者反问，“这个走不通路，就像是不合脚的鞋，不换难道要作为传家宝代代相传？可你怎么知道，你走不通的，后人就一定能走通呢？万一，假设万一后人之中真的有人能走通，那也只能说明这条路确实是适合这个人的，可不意味着它就适合你了啊！”
老者还是追问：“可此道已有无数先人走过，你我如何走不得？”
“不不不，‘合适’这种东西是很私人的，就算是全世界的人都适合，也不一定会适合你。”
“可若是骑虎难下呢？就像你现在，已经到的这山腰处，虽说离山顶尚有距离，可若就此下山而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对于修真界的修士来说，换道重修并非易事，这不单单只是换了个功法的事情。若是所换之道同样不合适，又寿元将尽，或是重修后比之从前更早遇到瓶颈且再难突破，以至于最后所得不如重修之前，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既然顾虑颇多，那发现自身与此道不合时，又何苦耗费时间赌一次换道重修，而不是寻找机缘求得突破呢？
“有道理……”老者脸上的笑走到一半，只听夏禾话锋一转，“但那有什么关系呢？这世界上的东西那么多，你也不能全都拥有啊。要知道，人这一辈子，拥有的越多拥有的就越少，拥有的越少就拥有的越多！如果说人生就是一场攀登高山的旅程，你带的东西多了确实周全，可你自己也会被这些东西压垮，最后不堪重负。想要登上山顶就必须做出取舍，扔掉可以不要的，留下不得不要的，这样才能轻装上阵，达成目标。”
所有人被这绕口令一样的说辞险些绕晕。
老者低头思索：“多与少，舍与留……删繁就简，祛避沉疴，天下所行之道者众，然而求道者不欲杂，杂必多，多而扰，扰则生忧，多忧而不救也。既闻其道，勤而行之，慎行其道，则无败事也！哈哈哈哈哈哈！”
老者越说越是明朗，以至于最后竟然朗声大笑起来。但夏禾对这些之乎者也的有些过敏，掏着耳朵努力理解话里得弯弯绕绕，想到最后觉得对方的意思应该和她差不多，于是施施然起身，拍拍屁股准备继续上山。
“老人家，时间不早了，我得继续上山了，您也看着点时间，小心一不留神天就黑了。”
夏禾道了别，刚抬脚踩上下一级青石阶，老者一声“且慢”拉住了她的动作。
老者见她回头，一挥衣袖，身旁半人高的手杖就飘到了夏禾面前，夏禾犹豫着伸手握住，却发现这手杖看着轻飘飘的，入手却厚重古朴，还有一股陈年老木的香气。
“这是要给我的吗？”夏禾止不住欣喜道。
老者颔首：“正是。老夫松石，今日得小道友一番言语解惑，得见突破之契机，今日便闭关去也。这手杖跟随老夫也有千年，乃是北海中一小岛上的万年楠木做制，其质堪比金石，又有养身静气之效，就赠与小友以作酬谢罢！”
说完，不等夏禾感谢，又一挥袖，消失不见了。
找不到人，夏禾便对着四周喊道：“谢谢您啦！”
“哈哈哈，不必多谢！”
群山云海之间，老者的声音在其间回荡，许久才散去。
夏禾满心欢喜，拿着手杖摸了又摸：“嘿嘿，原来真有话疗啊，这下山路好爬了！”
于是，议事殿内的几人就看见夏禾将极其珍贵的手杖当做拐杖来用，在青石板上撴得梆梆作响就一脸暴殄天物的痛心疾首。
而看到松石老人离去，阮方海坐不住了，留下一句“我去看看”，就匆忙离开了大殿。
另一边的夏禾有了新“装备”，后面的路上不像之前，总算是没有了令人死去活来的极端天气，实力提升的夏禾也总算扛得住登仙阶上的灵压，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山顶的宗门大殿前。
殿门前值守的弟子看见形容狼狈，一上来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夏禾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要上前询问，而且刚刚的灵气风暴，他们因为离的最近，也看得最为清楚，这下看到爬上来的夏禾，哪里还能不明白引起这一切的人是谁。
还是在大殿顶上休息的仙鹤率先落下，停在了夏禾身边，见夏禾双眼紧闭，低头用长喙轻轻拨动夏禾手臂。
感觉到胳膊上传来的力道，夏禾眯着眼看见了站在身边的仙鹤，低声道：“别闹，让我歇会儿。”
随后闭着眼继续躺着不动。
值守的弟子觉得不妥，准备上前将人叫起来，好歹是换个地方呢，却有一人突然从天而降，看到来人，两个弟子恭敬道一声“长老好”，就退回原处了。
来人缓步走到夏禾身前，倾身挡住了阳光，察觉到有人，夏禾疑惑睁眼，就见一面容清丽，气质出尘的女子笑眯眯看着她。
“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松下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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