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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桂风迎归人 携张南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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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还浸在一层淡青的雾色里,窗帘缝隙漏进细碎微凉的晨光,温知许先一步醒了。
他没有翻身惊扰身侧的人,只是静静躺着,指尖无意识摩挲上衣口袋里那块被磨得温润的安慰石。昨夜合奏过后稍微平复下去的紧张,在即将踏上回乡路的清晨,又丝丝缕缕缠上心头。一想到马上要带张南辞站在温父温母面前,喉间就莫名发紧,后背隐隐泛起一层薄汗。
身侧的人似是感知到他紧绷的脊背,长臂轻轻一捞,稳稳将人圈进怀里。张南辞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扫过温知许耳尖,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柔和:“醒这么早,又在胡思乱想?”
温知许微微偏头,鼻尖蹭过对方小臂柔软的布料,小声应了一句:“有点慌,不知道爸妈见到你,会不会拘谨。”
“不会。”张南辞收紧手臂,手掌轻轻顺着他单薄的脊背安抚,“昨晚跟你说过,伯父伯母性子温和,何况我们带了这么多东西,又不是贸然上门。就算一时无话,有我在,不会冷场。”
温知许垂着眼睫,指尖攥紧床单一角。他清楚自己父母脾性不坏,可心底深处总藏着一点难以抹平的自卑,害怕父母看出他深陷一段不被世俗普遍接纳的感情,害怕他们为难,害怕看见长辈失望的眼神。这些心事他从未直白说出口,却尽数落在张南辞眼底。
张南辞松开怀抱,起身下床:“先起来煮点东西吃,吃完我们再核对一遍给伯父伯母的伴手礼。”
两人一同走进狭小整洁的厨房,温知许负责淘洗小米,煮一锅温母最爱的桂花粥,橱柜里提前备好的干桂花撒进去,清甜香气很快漫满整个屋子。张南辞则规整一旁码放整齐的礼盒,逐一清点。
给温母的礼盒分了两层,外层是包装精致的桂花酥、桂花软糖,内层藏着一小盒手工桂花香膏,还有一只质地细腻水头温润的和田玉镯;给温父的是一饼存放多年的陈年岩茶,一方打磨光滑的老砚台,是张南辞特意辗转托人寻来,知晓温父素来痴迷书法藏砚。每一样物件都贴合长辈喜好,没有一件华而不实的东西,足以看出他耗费的心思。
“都齐了。”张南辞把礼盒收拢好,转头看向身侧捧着瓷碗盛粥的温知许,“吃完兑现昨晚的约定,合奏一曲再走?”
温知许点点头,眼底紧绷的情绪松了些许。
窗边靠墙摆着一架电子琴,阳光慢慢爬上来,落在黑白琴键上。温知许先落座,指尖搭上琴键,起初旋律断断续续,带着藏不住的忐忑,音符轻飘得像随时会散。张南辞坐在他身侧,手臂挨得极近,等他一段落音,指尖轻轻覆在温知许手背上,和声缓缓跟上,厚重安稳的旋律稳稳托住他散乱的调子。
两人指尖偶尔相触,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到心底。一曲终了,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消散。张南辞微微低头,额头轻轻抵上温知许的额头,目光温柔地锁住他眼底藏着的不安:“放轻松,今天只是回家。”
温知许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轻轻“嗯”了一声,连日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
简单收拾好随身背包,两人一人拎起一边礼盒,锁上公寓大门驱车赶往高铁站。车上一路很安静,窗外城市楼宇渐渐褪去,换成成片平缓的郊野,路边零星栽种着桂树,枝叶舒展。
温知许一路下意识抠着背包背带,指尖泛白。张南辞腾出一只手,直接掰开他紧绷的手指,牢牢扣在掌心,十指相扣,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跟我说说你小时候在家的事,伯父伯母以前总带你去哪?”张南辞主动扯开轻松的话题。
温知许慢慢开口,轻声讲起少年时的琐事,秋日温母会在小院支起蒸锅做桂花糕,温父写完字会带着他坐在石凳上喝茶,翻看收藏的字画。细碎温柔的过往冲淡了心头的焦虑,他话渐渐多了几分,偶尔侧过头偷偷看身旁开车的人,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始终稳稳的,给足他依靠。
高铁平稳行驶两个多小时,下车后换乘出租车,四十分钟后终于驶入熟悉的小镇老街。街道两侧家家户户院墙内外都栽着桂树,虽未到深秋盛放时节,空气中依旧飘着淡淡的清甜香气,是独属于温知许童年的味道。
远远便能看见自家小院的木门敞开着,两道熟悉身影静静站在院门口等候——温父穿着素色棉质长衫,手里捏着一把折扇,神色平和;温母站在一旁,目光一直望向道路尽头,看见两人身影时,眉眼瞬间漾开柔和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温知许下意识收紧和张南辞相握的手,脚步微微停顿。
温母第一时间走到他身前,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指尖细细摸了摸他的手背,语气满是心疼:“路上累不累?看着又清瘦了些。”她的目光自然扫过两人交扣的手,没有半分躲闪、不悦,只是温和抬眼,看向身侧身形挺拔的张南辞,“这就是南辞吧,一路辛苦你陪着知许回来。”
“伯母客气了。”张南辞微微颔首,举止得体从容,主动提起手里沉重的礼盒,“一点薄礼,希望伯父伯母不要嫌弃。”
温父这时缓步走上前,目光沉静打量张南辞片刻,缓缓点头:“进屋说,外面晒。”
几人一同走进小院,院中摆着一张青石桌,角落堆着温母做点心用的模具,墙根下栽着一小丛桂花。将礼盒放在客厅茶几上,温知许拆开包装,一样一样取出来。
桂花点心递到温母手中时,她翻出夹层里那盒桂花香膏,打开盖子轻嗅,眼底笑意更浓:“难得你们还记得我喜欢桂花物件,这玉镯看着温润好看。”说着便抬手戴上,指尖反复摩挲镯身,难掩欢喜。
张南辞将岩茶与砚台递向温父,顺势开口聊起笔墨茶道:“听闻伯父喜爱书法收藏,这方砚台质地细腻,泡茶的陈年岩茶滋味醇厚,闲暇时可以品鉴一番。”
一提字画砚茶,素来话少的温父瞬间打开话匣子,拉着张南辞走到客厅茶台,取出茶具当场烹茶,两人一问一答相谈甚欢,完全没有初见长辈的生疏尴尬。温知许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压了许久的大石,悄然落了一半。
临近正午,温母走进厨房忙活,不多时一桌子热气腾腾的家常菜端上桌,正中间单独摆着一碟软糯香甜的桂花糕,是复刻温知许儿时最贪恋的口味。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用餐,气氛松弛柔和,温父温母从不会刻意追问尖锐的感情问题,只闲话日常琐事。温母关切询问温知许绘画工作室近况,日常作画会不会太过劳累;又转头和张南辞闲谈工作节奏,叮嘱他平日里也要多休息,不必事事操劳。
席间短暂安静下来的一瞬,温知许下意识脊背一僵,生怕气氛冷掉。张南辞立刻接过话头,笑着提起两人规划好的厦门行程:“等在家歇两日,我们打算去厦门鼓浪屿写生,那边海边风景很好,知许一直想去画日出海景。”
话题顺势转到出游规划,温母听得兴致盎然,笑着附和:“海边风景好,多出去走走散心也好。对了南辞,还没听你细说过家里长辈,你父母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等之后有空,咱们两家也该见一面走动走动。”
张南辞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知许放在桌下的手背,温声作答:“我母亲平日里喜欢烘焙各类甜点,父亲闲暇爱品茶赏字画,性子都很随和。他们早就知晓知许,催我好几次,让我忙完带知许回家里做客,正好等我们从厦门返程,抽两天过去拜访。”
温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露出几分认同:“志同道合便是缘分,到时正好和你父亲聊聊藏茶字画。”
一顿午饭吃得温馨平和,没有半分预想中的局促难堪。
饭后几人稍作休憩,温父主动邀约张南辞前往书房,要给他看自己多年收藏的名家字画与古砚,书房房门合上,留给两人独处闲谈的空间。
小院桂树下只剩温知许与温母,石桌上摆着半碟没吃完的桂花糕,微风拂过枝叶,细碎影子落在两人身上。温母拉着他坐下,目光温柔又通透,率先戳破他藏了一路的心事。
“你不用一直紧绷着,妈看得出来,你心里揣着顾虑。”温母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声音柔软治愈,“你从小到大心思敏感,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我和你父亲早就瞧出来,你对南辞是真心实意,他待你也是实打实的上心,我们没有半点反对的意思。不管你做什么选择,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不必自卑,不必害怕。”
短短几句话,戳中温知许藏了数月的柔软心事。连日来压抑、忐忑、惶恐尽数消散,鼻尖微微发酸,他安静靠在温母肩头,轻声应下,积压许久的心结彻底解开。
另一边书房内,温父与张南辞品鉴砚台,独处时长辈语气郑重却温和:“知许性子内向敏感,容易胡思乱想,往后相处,还要麻烦你多包容他。今日见你,能看出你是靠谱稳重的孩子,知许交给你,我们做父母的放心。你们好好相伴,无需顾虑太多。”
张南辞神色认真,郑重应声:“伯父放心,我会一直好好照顾知许,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黄昏缓缓降临,夕阳将小院院墙染成暖橘色,书房谈话结束,两人一前一后走回院中。温父主动开口,让家里闲置的客房收拾出来留给张南辞留宿。
趁着温母回屋收拾被褥、温父打理茶台的空档,小院角落只剩温知许与张南辞两人。
温知许侧头望着身侧之人,眼底满是释然轻松,低声感慨:“之前白担心那么久,爸妈比我想象中包容太多。”
张南辞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唇角扬起浅淡笑意:“早就跟你保证过,不会让你难堪。”
两人并肩坐在青石凳上,翻开随身携带的速写本,一页页翻看之前画下的草稿,细细敲定厦门行程,聊起鼓浪屿成片盛放的三角梅,黄厝海滩清晨澄澈的日出,规划好每日写生的路线。
晚风送来淡淡的桂花香,温母端着两碗冰镇桂花糖水缓步走来,轻轻放在石桌上,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望着并肩依偎的两人,眼底盛满温和笑意,转身安静回了屋内。
天色彻底暗下来,屋内灯光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晕透过窗户洒在小院。温知许轻轻靠在张南辞肩头,手里捧着清甜的桂花糖水,心底满是踏实安稳。
此前所有忐忑不安尽数烟消云散,他不再畏惧长辈的目光,不再纠结心底藏着的情愫,只满心期待接下来几日在家与父母、与张南辞相伴的温柔时光,也暗暗期待不久之后奔赴海边的旅途。
夜色里桂树轻晃,温柔晚风裹着甜香漫过周身,这趟归乡之行,终究满是温柔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