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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绪暗涌 重逢后气氛 ...

  •   会所内的音乐轻柔舒缓,像一层薄纱笼罩在偌大的空间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而冷淡的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人影交错,衣香鬓影。周遭宾客低声谈笑,碰杯声清脆悦耳,一切都维持着成人世界应有的体面与克制,可在温知许与张南辞之间,所有喧嚣都自动退成模糊的背景,只剩下两人之间沉默又紧绷的气流。

      温知许垂眸轻抿了一口香槟,细密的气泡在舌尖散开微涩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勉强压下心底那阵不受控制翻涌的情绪。他站得笔直,肩背舒展,姿态从容得无懈可击,脸上依旧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疏离又礼貌,任谁看都只会觉得,这不过是两位商界人士在寻常寒暄。

      只有他自己清楚,在张南辞目光的注视下,自己胸腔里的心跳,自重逢那一刻起,就始终没有恢复平稳。

      这么多年,他在无数个独处的深夜里,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

      或许是在街头擦肩而过,彼此戴着口罩,行色匆匆,就算认出对方,也只会装作不识,漠然错开;
      或许是在某个行业峰会或商业晚宴上,远远点头示意,客气疏离,说两句场面话便各自转身;
      又或许,是永远不再相见。就让那段年少心事,随着时光慢慢尘封,烂在心底,不再被提起。

      他设想过一万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场面——

      对方一眼就在人群中锁定了他,一眼认出了那块不起眼的石头,也一眼看穿了他这么多年,自始至终都从未放下的执念。

      没有伪装,没有躲闪,没有余地。

      张南辞没有移开视线,目光依旧落在他胸前那枚石坠上,眼神深沉如夜色,情绪难辨。

      那一小块不起眼的石头,在周围一片珠光宝气、名表钻饰的奢华之中,显得格外朴素,甚至有些格格不入。可也正因如此,它才格外刺目,像一枚烙印,扎在两人共同的过往里。

      它像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在这一刻,被猝不及防地插进锁孔,猛地转动,打开了那段被时光深深掩埋的闸门。所有被刻意压抑的回忆、愧疚、牵挂、思念,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冲撞着胸腔,让张南辞一贯沉稳冷硬的心,也泛起了密密麻麻的涩意。

      他比谁都清楚,这块石头对温知许意味着什么。

      是十七岁盛夏的一束光,是灰暗岁月里的一点甜,是孤单时刻的陪伴,是委屈之下的支撑。

      他更清楚,当年自己不告而别,悄无声息地从那座小城消失,对那个敏感缺爱、好不容易才抓住一点温暖的少年,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周遭已经有不少人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毕竟这两位在圈内都是风头正劲的人物,年纪轻轻便各自执掌一方,行事风格都偏低调果决,极少在公开场合有过多交集。此刻忽然这样近距离对峙,目光胶着,气氛微妙,难免引人频频侧目,暗自揣测两人之间的关系。

      温知许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部分视线,下颌线条绷得浅淡,语气依旧平淡有礼,听不出半分异样。

      “张总若是无事,我便先失陪了。”

      他想走。

      不是不期待,而是不敢面对。

      这么多年,他一步步往上爬,一点点把自己包裹在坚硬的外壳之下,学着冷静,学着克制,学着不动声色,筑起一道又一道防线,以为早已刀枪不入。可在张南辞出现的那一刻,那些坚固的外壳便已经出现了裂痕,摇摇欲坠。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所有的冷静与伪装,都会在这个人面前土崩瓦解。

      怕一开口,声音就先泄露颤抖;
      怕一对视,眼泪就先一步投降。

      可他刚一迈步,手腕便被轻轻扣住。

      力道不重,带着恰到好处的克制,没有强硬的强迫,没有侵略性的占有,却也让人无法轻易挣脱。像是一种无声的挽留,轻得小心翼翼,又沉得不容拒绝。

      温知许身形一顿,侧头看向被握住的手腕,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多年的自持与强势,让他早已不习惯被人这样轻易触碰,更不习惯在这样公开的场合,被人以这样近乎亲昵的姿态拉住。更何况,对方是张南辞。

      那个曾经闯入他青春、又骤然离场的人。

      “急什么。”

      张南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目光牢牢锁住他,不肯有半分松懈,“多年不见,不多聊几句?”

      温知许抬眼,眼底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像覆了一层薄冰,语气也淡了几分,疏离感扑面而来:“张总日理万机,应该很忙。我就不占用您的时间了。”

      “不忙。”

      张南辞干脆利落地打断他,指尖微微收紧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分寸,没有弄疼他,只留下一片清晰的触感,“对你,什么时候都不忙。”

      一句话落下,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

      连远处的音乐都仿佛轻了一度。

      温知许的心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掌心微微泛凉。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巷口。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用这样认真又温柔的语气,对他说,不用怕,以后我护着你。

      可时过境迁,他们早已不是当年的孩子。

      那些不加掩饰的温柔,早已被岁月和误会,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温知许轻轻挣了挣手腕,动作不大,却带着明确的拒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张总,请注意分寸。”

      张南辞看着他眼底的疏离与防备,喉间轻动,终究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他知道,温知许早已不是那个会默默忍受、不敢反抗、受了委屈只会低头沉默的人。

      如今的他,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底线,有自己坚硬的棱角,有独当一面的底气。强行靠近,只会把人推得更远,只会让他竖起更高的墙。

      “我没有别的意思。”

      张南辞收回手,随意插回西裤口袋,神情依旧沉稳,只是声音轻了许多,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只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世界很小。”温知许淡淡回应,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霓虹上,不愿再与他对视,“商场更小,遇见并不奇怪。”

      他说得轻巧,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普通至极的偶遇,不值一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这一场不期而遇,他在心底,演习过无数遍。

      演习该用什么样的表情,
      该说什么样的话,
      该维持什么样的距离,
      才不至于失态,不至于狼狈,不至于暴露那份藏了多年的心事。

      张南辞看着他刻意闪躲的侧脸,目光复杂难言。

      眼前的人,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轮廓,清隽柔和,可眼神里早已褪去了所有怯懦与柔软,变得冷静、强大、难以接近。周身气质沉稳内敛,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再也不是那个需要被人护在身后的少年。

      他知道,这一切的转变,有一半是因为时光冲刷,另一半,或许正是因为自己当年的不告而别。

      是他亲手把那个柔软敏感的少年,逼成了如今这副全副武装的模样。

      他想解释。

      想告诉温知许,当年不是故意丢下他,不是不在乎,不是随口敷衍。
      想告诉他,家里突生变故,走得仓促,身不由己。
      想告诉他,那个夜晚,他攥着一盒桂花糕在他家楼下站了很久,终究没敢上前打扰。
      想告诉他,这么多年,自己也一样,从未忘记。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时隔多年,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所有的愧疚都迟到太久。

      更何况,以温知许现在的性子,未必愿意听。

      “那块石头……”张南辞终究还是先开了口,目光再次不自觉落回那枚石坠上,声音低沉,“你一直戴着。”

      “说了,习惯了。”温知许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石头,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戴着它,做事稳心。”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藏了太多未尽之言。

      戴着它,是因为那是他年少时唯一的光;
      戴着它,是提醒自己不要再轻易依赖,不要再轻易动心;
      戴着它,是在无数个撑不下去的时刻,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
      戴着它,也是心底始终存着一丝渺茫的期待,期待有一天,能再遇见他。

      张南辞沉默片刻,胸腔里的情绪翻涌得厉害,声音压得低沉而认真:“当年的事,我欠你一个解释。”

      温知许的心猛地一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等这句解释,等了整整一个青春。

      从少年等到成年,从青涩等到成熟,从满怀期待等到心如止水。

      可当真的要听到的时候,他却忽然觉得,有些害怕。

      他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酸涩,再抬眼时,依旧是一片淡然,仿佛真的毫不在意:“都是年少旧事,过去了,就不必再提了。”

      嘴上说着放下,心底却翻江倒海。

      他怕听完解释,自己这么多年的坚强与伪装,会瞬间崩塌;
      怕自己所有的委屈与思念,在这一刻,再也藏不住;
      怕一旦松口,就再也回不到如今这种平静无波的生活。

      张南辞看着他强装平静的样子,怎么会看不出他眼底的闪躲与在意。

      他没有逼迫,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与退让:“好,不提。”

      顿了顿,他再次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一字一句,都敲在温知许心上:

      “但以后,别再不见了。”

      温知许心口一震,呼吸微微一滞,没有立刻回答。

      落地窗外的霓虹不断流淌,红的蓝的紫的光映在他眼底,碎成一片闪烁的光斑,明亮又凌乱。

      他看着眼前这个占据了自己整个青春的人,看着这个让他委屈过、思念过、也悄悄怨恨过的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拒绝,是心口不一;
      答应,又怕重蹈覆辙。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没有尴尬,没有局促,只有沉甸甸的、积攒了多年的情绪,在空气里无声涌动。

      旧念未散,新绪又生,暗流在眼底来回碰撞,翻涌不休。

      温知许轻轻吸了一口气,指尖再次触碰到胸口微凉的石头。

      他知道,从这场重逢开始,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原来有些执念,从来都不曾真正消散,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重新翻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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