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而未决》日落与灯

32、丛林法则（6）

　　迟卓早已杀红了眼，在奔上八楼时听见枪声才被唤回神智，硬生生止住脚步。

　　不怪他心急，老鼠在最后一轮有绝对的优势，留的老鼠越多，大象翻盘的可能性越小。

　　他靠在墙上疯狂喘息，强迫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的策略。
　　猎人这个身份，无论是横在老鼠还是大象之前，都是阻碍，如果最后一局要依靠猎人才能杀光老鼠拿下胜利。

　　大象的风险也太大了。

　　他反复撸着头发，把被雨水浸透的发丝掀起，水滴砸在脸上和衣服上，整个人显得失意颓废。
　　他眼神失焦的看着手表，突然，不停翻阅的手指顿住，他的眼神重新亮起来。

　　迟卓惊喜地读出声：“会有一个种族和大象合作…？”
　　老鼠可以被其他任何的种族打败，大象的胜算是平衡的！

　　那唯一棘手的……只剩猎人。

　　程渡和陈觉浅与另外两人分开，雨水带来刺骨的寒冷，陈觉浅感到手心的热度却源源不断的传来，他看着眼前少年随奔跑翻飞的发丝，一直以来沉重的内心忽然卸了力。

　　程渡，好像这样也不错。

　　他的睫毛掩住情绪，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程渡刹住车，扭头拉住陈觉浅闪现一旁，把人紧紧护在怀里，直到猎人隔墙走过。

　　程渡低声询问：“走神了？想什么呢？”
　　陈觉浅后知后觉回过神：“没什么。”
　　掩饰的语气让他心虚：“就是觉得，猎人这种第三方的数量过多，在最后一局里会打破平衡。”

　　程渡点点头，他正有这个想法：“所以，我去查查猎人的底细好不好。”
　　“我把我的身份牌都给你，你要保护好自己，我以人类身份去看看情况。”

　　意识到程渡再一次要当冲锋陷阵的骑士，陈觉浅的脸色沉下，林疏潇的警告回荡在脑海。
　　他刚要开口，一只大手覆在头上，揉了揉他的发顶。
　　“如果你不答应，说明你不信任我。”

　　陈觉浅愣楞地看着程渡动作，一时间竟说不出拒绝的话。什么时候地位对调的呢……
　　少年张扬的笑容太过刺眼，陈觉浅不自觉的移开目光，沉声道：“我当然相信你的实力，但是你有时候太过自信…”

　　“也未必是坏事。”
　　程渡笑着打断，“我想做的事，想要的人，都会得偿所愿的。”

　　后面那句，让他心跳猛然漏了一拍。程渡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

　　“信不信我？”
　　程渡笑着问完，把身份牌交给陈觉浅：“走了！”

　　程渡冲进暴雨里，追上方才的猎人，他快速翻着对方的衣兜，作为考试里的npc一方，在程渡这里享受不到应有的人权。
　　翻过一个又一个猎人的衣兜，手表上，安全屋内象征着生命的红点一个接一个的消失，第二阶段时间所剩无几，他要在倒数结束之前回到陈觉浅的身边。

　　确保他的安全。

　　想到那个暹罗猫猫一个人乖乖的躲在教室里等着他，他沉下心，心里盘算着考试节奏…
　　他不指望猎人身上又什么线索了，时间不多了，他要回去找到陈觉浅。

　　程渡起身打算离开，眼瞅着又撞上一个枪口，本着来也来了的想法，他挪开怼在脸上的枪口，翻找眼前猎人的衣兜。
　　指尖一顿，一个反光卡出现在掌心。

　　……怕是摸到身份牌了，他谨慎抬头确认了一下猎人的状态。

　　猎人按在扳机的手猛然一动！
　　程渡错身准备闪开，下一秒，枪支落地。

　　程渡：“？什么情况？”
　　猎人直接死机了。

　　………
　　什么鬼？

　　程渡拿起卡片一看，手表快速闪烁：

　　“利益熏心的【偷猎者】闯入了这片丛林，无意间加入了这场战斗，【猎人】很碍眼不是吗，让我们干掉他们吧。”
　　“别忘记了我们的猎物，那是金币的来源！”

　　程渡立刻意识到，制裁猎人和动物的身份出现了。
　　现在距离第二阶段只剩下五分钟，难怪这个猎人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程渡拿起刷新的枪瞄准了远处的猎人，一声枪响，猎人应声倒地。

　　手表上，身份牌刷新。

　　身份：【偷猎者】
　　阵营：【未知】

　　程渡脸上却没有笑容，偷猎者的身份会束缚他，在第二阶段之前，怕是没办法去找陈觉浅了。

　　看着盗猎者枪杀猎人的信息通知，陈觉浅松了口气，看来程渡找到身份牌了。
　　他咬紧牙关，忍着身上被腐蚀一般的痛感，换了个姿势靠在墙侧。

　　闭上眼，研究所里浓重的消毒水味比粗长的针管更先一步刺痛感官。
　　这样的身体状态，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了。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藏过大象，变成老鼠，不，不，结局怎么样，无所谓。

　　林疏潇一定会带走程渡。

　　他目光渐渐坚定，无论如何，他至少要胜出。
　　陈觉浅撑起身往门外踏开一步，外面传来的一声吱嘎声，脚步顿住。

　　迟卓轻轻推开门，看到屋里的人不是林疏潇，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
　　看到陈觉浅那张警惕又美貌的脸，迟卓才缓过神来，定定的看着他。

　　陈觉浅血液一凉，脸色更加惨白，怔怔的看着迟卓被血染红的半边衣服。
　　迟卓下意识整理好自己的表情：“觉浅？”

　　他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掩饰般扯紧衣服，一步一步的逼近：“变成大象吧。”
　　“陪着我吧。”

　　“你选我，好不好？”

　　猎人机械的在狩猎，看见目标缓缓抬起枪支。
　　“砰！”

　　脑袋开了花，红点消失，程渡扛着枪站起来，长呼一口气。天台之上，风衣猎猎作响，暴雨不留情面地冲洗了地上的血污，却没能带走浓烈的血腥味。

　　程渡有些晕，不知是不是被雨淋了。
　　一个猎人出现在窗棂处，程渡再度扛起枪，一枪正中猎人，整个身子像坠落的飞鸟，在地上溅起血花。

　　随着第二阶段进入倒计时，程渡看着全息屏上猎人的数字显示为0，松了一口气。
　　现在林疏潇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带着幸存的老鼠们反打大象了…

　　程渡卸下几乎报废的枪，揉着自己的胳膊往与陈觉浅分离的地方走，手表一闪，他下意识看去，只一眼。
　　浑身血液几乎倒流，他的心脏处传来细密的痛感，这种愤怒直冲大脑！

　　【狮子】在与【大象】的决斗中不幸死去，【陈觉浅】暂时出局。

　　陈觉浅死死抓着迟卓的脚腕，手腕被弯成不正常的弧度，漂亮的脸被血污浸透。

　　迟卓扯着他的头发，悲愤的嘶吼着：“陈觉浅！你就是宁愿死！也不肯多看我一眼吗！”
　　“那个程渡有什么好的！我要他死啊！”

　　“唔呃……”
　　陈觉浅死死的拉着他，声音微弱：“你休想…”
　　迟卓绝望地看着陈觉浅，看着那双永远高高在上的琥珀色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恨意。

　　不是因为他，是为了程渡。
　　为了程渡的安全。

　　陈觉浅被扯住头发，脸被迫抬起，那张脸莫名和他第一次见到陈觉浅时的模样重合。

　　他印象里，一级部的陈觉浅比第一名的林疏潇更早被注意到。
　　足够聪慧，足够优秀，足够漂亮。

　　跟林疏潇不同的是，陈觉浅傲慢，属于天才的傲气在陈觉浅身上一览无余。
　　十六岁的陈觉浅，未脱稚气，显得那份高冷没那么有分量。

　　早出锋芒，就容易成为靶子，挫其锐气。
　　这几乎是每个顶尖天才的诅咒。

　　陈觉浅不一样，有人欺负他，他会用更恶劣的手段回馈，有的时候，甚至手段并不光彩。

　　但足以让人忌惮，让人不敢再靠近。

　　他早早看出那副美丽的皮囊之下，是怎样一个锋利的灵魂。
　　这也太令人着迷了。

　　陈觉浅给了曾经遭遇打压的他，另一个不一样的范本。

　　于是他更早的伸出橄榄枝，给陈觉浅关照，自以为是的送给他资源，帮他成为学管会的会长。
　　事实证明，没有他，这些也是陈觉浅的。

　　十六岁的陈觉浅比他想得更有个性，长得那么乖，脾气那么坏；染了个不太主流的发色，顶着培训员的批评也无动于衷；雷霆手段当上学管会会长，不接受任何人的示好，也从不屑于示好任何人。

　　他安慰自己，陈觉浅的个性针对了所有人，而这么漂亮的宝藏，他有必要守护他一直居于高岭之上。

　　本来确实是这样的。
　　陈觉浅跟着他做课题，会因为钦佩心甘情愿喊一声“学长。”

　　怎么偏偏能为了程渡变成这种样子呢？
　　怎么能为了一个怪胎F级，走下那个高台呢！

　　说不心烦，那是假的。

　　一股无能的狂怒涌来，迟卓拿起凳子报复性的往陈觉浅的身上砸去！
　　一下又一下，木屑飘飞。

　　程渡猛地打开门，怒吼出声！
　　“迟卓！”

　　人类身份牌打不过大象，但是盗猎者可以。
　　迟卓看着程渡拿着和猎人一样的枪，对准了自己，他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程渡的身份。
　　电光火石间，程渡扣动扳机的手顿住。

　　迟卓拎着陈觉浅的身体挡在面前。

　　程渡喘着粗气，他喉咙里不断翻滚着铁锈的气味，陈觉浅没有身份了，这一枪打过去终结的只有迟卓的狗命罢了。
　　迟卓没想到，自己需要拿喜欢的人来威胁自己的情敌，不禁有些心虚。

　　但那一刻，自私的阴暗胜过了所有的羞耻。

　　看着陈觉浅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迟卓拎着，也没有了之前的体面。

　　但陈觉浅从不在乎这些，他垂着的头，慢慢抬了起来，脖颈处传来骨头咔咔的声响，让人心碎。

　　陈觉浅轻轻开口：“时间…”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