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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一个吻的重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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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教学楼顶层,808病房。
意识在深海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直到现在终于挣脱,浮在水面之上。程渡艰难的睁开眼,大脑一片混沌。
身体沉得不行,大概是太久没动弹,机能还没跟上脑子一起开机。
他扭头看过去,林疏潇坐在旁边,双手交叠握拳抵在额头上,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哪怕在梦中也紧锁着。
这个场景看上去好心酸啊。
虽然很想让林疏潇休息一下,作为武装部部长,想必也一直在忙碌。但是这个家伙坐在他身旁,某种程度上加深了他的恐慌。
常理来讲他不应该在景念旁边吗?
程渡心里默念着左手苏醒,然后费尽力气颤抖着准备叫醒林疏潇。
808病房的门发出轻响,一个人进来,小心翼翼的把门合好。
他拿余光瞥了一眼,陈觉浅暹罗猫般的发色比脸更清晰地让他认了出来。
眼前慢慢聚焦,陈觉浅抬起手比了个‘嘘’的手势,轻手轻脚来到病床的另一侧。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陈觉浅拿气音问他。
程渡费力的侧过头,用同样的气音回他:“我是瘫痪了吗,怎么感觉移动这么费劲?”
看到这家伙还有心思开玩笑,陈觉浅放心了些。
“正常现象,你现在醒了,过两天就好了。”
看着程渡表情欲言又止,他知道程渡想问什么,索性直接全说了:“林部长带队,不眠不休了几个日夜,轻度死亡的人都活了下来,因为出来的早,所以恢复情况比你还好一些。”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深度死亡的人大脑严重受损,好消息是应用最新的技术保住了命。”
“就是不知道何时能清醒过来了。”
交代完现状,陈觉浅蹲下来,轻声说:“程渡,早点好起来。”
程渡压不住笑意,这一笑反而抽着了面部肌肉,弄得他呲牙咧嘴,陈觉浅也笑起来,伸手帮他轻轻揉了揉。
现在的陈觉浅温柔得很,非常贴近程渡幻想中的纯白汤圆形态。
想起什么,程渡问他:“你呢?恢复这么快?”
陈觉浅:“我的损耗没有你一直跑来跑去那么多,再说了,我的身体也没有陈先生那么弱。”
他小声嘀咕一句:“你打副本打晕了吧?”
尽管他们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了,林疏潇这几日精神一直高度紧张,还是被吵醒了。
他刚抬起眼,就看见程渡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跟陈觉浅说话。
“......程渡。”
程渡一个激灵猛扭头,连带着没苏醒的脖子狠狠扭了一下。
“靠!”
陈觉浅:“......”
林疏潇:“......”
林疏潇无奈地跟陈觉浅打了个招呼:“陈会长,恢复的还好?”
“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陈觉浅淡淡回复。
没有更多寒暄,林疏潇有些紧张地问程渡:“你呢,现在怎么样?”
程渡反问:“你为什么在我这?景念呢?”
提起景念,林疏潇蹙起眉,又慢慢放松下来:“景念他恢复的还可以,就是创伤应激反应有些严重,他现在在休息,我就过来看看你。”
“哦,不是一直守在我这啊。”程渡放下心来。
“你睡得那么死,我一直守着你干嘛?”林疏潇没好气道。
“倒是你,成天吹自己多么厉害,结果最后一个醒,白叫人担心。”
陈觉浅打断:“林部长这几天确实太辛苦了,不如回去休息一下,程渡这里我来盯着就行。”
林疏潇噎住,看向陈觉浅的眼神带了一丝不明显的敌意,但病床上的仅头部可移动者发现了端倪。
他俩怎么了吗?
程渡顶着脑袋上的大问号看两个人暗流涌动。
林疏潇警惕道:“我不累,程渡受了伤,我跟他从小到大的,照顾什么的都是应该的。”
陈觉浅抱臂:“程渡跟我一起进的副本,他受了伤,我有必要照顾他。”
长久的对峙,程渡脑袋上一直在冒冷汗。
良久,林疏潇冷笑一句:“你也知道。”
说完,他安顿两句,转身离开。
听见病房门合上的声响,陈觉浅把林疏潇的椅子扔到一边去,换了把椅子坐下。
程渡小心翼翼地问:“你俩吵架了吗?”
陈觉浅觉得好笑:“我跟他从来都无话可说啊。”
“哦哦哦。”程渡若有所思地摊在床上,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那是无话可说吗?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啊?
斟酌再三,林疏潇是好兄弟,陈觉浅也是很重要的人,他还是不希望置于这其中尴尬的关系。
好不容易和陈觉浅破冰……
“那个......”
“他讨厌我,我也很讨厌他。”陈觉浅态度诚恳,“这件事不会耽误到你和我们任何人的关系,好好养你的伤。”
“哦哦哦。”程渡默默收回话。
好吧,圣贤之理,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
陈觉浅坐在旁边削着苹果,一长串果皮被轻巧的剥下,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这件事惊动了研究所,副本彻底封锁了。”
他似乎是想讨论这件事,话锋却骤然一转:“你刚醒,还是好好休息。”
“这件事以后再谈。”
程渡看出陈觉浅不想细说,也没勉强,想要讨要苹果:“谢谢会长给我削的水果喽。”
正好胳膊似乎苏醒了。
伸手捞了个空,陈觉浅含笑咬了一口。
“谁说是给你削的了?病号,你现在只能吃流食。”
顶着程渡略带委屈的神情,陈觉浅出言安慰:“逗逗你,我去食堂给你打包粥去,养伤马虎不得。”
他拉开椅子,转身离开808。
门合上,林疏潇靠在门侧的墙边,目光不善:“陈觉浅。”
陈觉浅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林疏潇站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对他到底什么心思,你自己清楚。”
“你自己在走一条怎样的路,你自己同样清楚。”
林疏潇的话像一把尖刃,划破所有的体面。
“你自己要走黄泉路,别拉他上奈何桥。”
陈觉浅抬起眼,扭过头看着林疏潇。
良久,他笑了起来,没有辩驳。
陈觉浅轻抬了眉,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林部长,一个吻的重量,没有你想的那么多。”
他欲言又止,只留下一句:“我做的事情,不会害了他。”
林疏潇冷笑:“你最好是。程渡和景念对你的滤镜太重,我不会任由你把他俩任何一个人,拖进你那自取灭亡的计划里。”
“你好自为之。”
脚步声远处,直到景念那间病房的门一开一合,没了声响。
陈觉浅抬起头,这个位置,正是昨日林疏潇站的位置,门口的小窗,可以窥见秘密的一角。
昨天傍晚,天边是难得一见的火烧云,金红色的光把程渡包裹起来。
他站在病床前,醒来后能下地的第一时间,他就来看了程渡。
老实讲,几日的折磨,再帅气的人也会憔悴地失了色彩,程渡也不能例外。
少年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全靠夕阳镀光,才看上去不那么可怜。
鬼使神差地,他蹲下来,不知是被什么驱使,轻轻吻在少年的侧脸。
十八年人生里从未错轨的火车在内心轰鸣,有人随着月光翻墙撞进他的生命。心跳声逐渐膨胀,大到淹没那些需要他背负的命运债券。
他珍重的擦拭着少年的侧脸。
替他承担翻墙的错误,包容他冷硬到不允许任何人刺破的躯壳,三番两次为他做出的让步。
同样骄傲的灵魂,可以伟大到自甘下者吗?
其实程渡从来没有过越界的想法。
他抬起眼,看见一门之隔,林疏潇眼里的错愕和愤怒。
是他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