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桑阴》喽喽咪

6、两张作业纸的心事 英语课

　　英语课，大概是允芙整个初中生涯里最头疼的科目。不仅仅是因为那些像天书一样密密麻麻的单词和语法，更是因为那个风风火火、以“催命”著称的英语课代表。那天早读课，课代表像一阵黑色的龙卷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过道里穿梭，收作业的速度快得让人窒息。“快点快点！最后一组！动作麻利点！”他的声音像小鞭子一样，抽得大家手忙脚乱。允芙手忙脚乱地把昨晚熬夜赶完的英语作文从练习册上撕下来，因为太着急，纸边都撕得歪歪扭扭。她还没来得及在右上角写下自己的名字，课代表那带着“死亡威胁”的身影就已经飘到了同桌的桌边。“哎呀，来不及了！”允芙心里一慌，手一抖，那张薄薄的作业纸“啪嗒”一声，被同桌伸过来拿笔的胳膊肘碰掉在了地上。等她手忙脚乱地捡起来，抚平上面的褶皱时，课代表已经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本，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教室，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允芙手里捏着那张孤零零的、甚至还没来得及署名的作业纸，欲哭无泪。不交作业是要被记名的，记名了是要被英语老师叫到办公室“谈心”的，一想到英语老师那能杀人的眼神，允芙就打了个寒颤。她咬了咬牙，决定——自己去办公室交！早读课还没结束，教学楼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各个教室里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朗朗读书声，衬得这方天地格外安静。允芙低着头，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手里紧紧捏着那张皱巴巴的作业纸，蹑手蹑脚地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刚走到楼梯口的转角处，允芙正准备加快脚步，突然感觉手腕一紧！一只温热的、带着点潮湿的手掌，毫无预兆地抓住了她细瘦的手腕。“啊！”允芙吓得差点叫出声，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祁桑砚知那张带着促狭笑意的脸。他大概是刚打完球回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白皙的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校服的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一小片锁骨，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气息。此时，他正歪着头看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允芙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血液“嗡”地一下冲上了头顶。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手腕却被他抓得紧紧的，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袖子传过来，烫得她皮肤发麻。“你要去哪？”他问，声音带着一丝刚运动完的沙哑，像砂纸轻轻擦过心尖，有点痒。允芙感觉自己的脸在“噌噌”地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她结结巴巴地回答，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去交作业。”祁桑砚知的目光落在她手里捏着的那张皱巴巴的作业纸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正好。”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你能帮我把我的也一起交上吗？”允芙彻底愣住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被按了重启键。她呆呆地看着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的作业纸，递到她面前。“我……”允芙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可、可以的。”祁桑砚知这才松开了她的手腕。就在他松开的瞬间，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她的指尖。那一瞬间，允芙感觉有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手臂传遍了全身，让她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的手指修长、干燥，带着淡淡的墨水味，还有那股她早已悄悄记在心里的、好闻的香薰味。“谢谢。”祁桑砚知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露出了那两个深深的酒窝，甜得晃眼。说完，他冲她挥了挥手，像只轻快的鸟儿，转身跑下了楼梯，留下一个带着阳光味道的背影。允芙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两张作业纸——一张是她自己的，皱巴巴、边缘还带着撕裂的毛边；一张是他的，平整、干净。两张纸叠在一起，像是一对依偎着的亲密恋人。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属于祁桑砚知的作业纸。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他的名字——“祁桑砚知”。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种独特的风骨，和他平时在笔记本上随手写的一样，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祁桑砚知。”她在心里轻轻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快要溢出来。这是她第一次，和他有这么近距离的、私密的接触。不是隔着茫茫人海的遥遥相望，不是被同学起哄时的尴尬脸红，而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短暂却清晰的对话。他叫她帮忙。他信任她。他把他的作业，交给了她。允芙感觉自己的脚步变得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上一样，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她紧紧地攥着那两张作业纸，像是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向办公室。那天晚上，允芙把祁桑砚知的那张作业纸小心翼翼地摊平，用书本压了一晚上。第二天，她把它夹在了自己带锁的日记本里，藏在了最隐秘的那一页。虽然，那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作业纸。但对允芙来说，那是祁桑砚知给她的，第一份，带着他体温和味道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