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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事 从那天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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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开始,两个人恢复了之前的相处模式。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在小区门口碰头跑步。邓义来洋洋小铺买东西的频率也恢复了正常。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跟邓义在一起的时候,黄洋洋说话从来不经过大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考虑对方听了是什么感受。但现在——每一句话说出口之前,他都会下意识地想一想:这句话会不会让邓义多想?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太暧昧了?
他不舒服。可控制不住。
他开始注意自己在邓义面前的每一个细节。衣服是不是穿整齐了,说话是不是太随意了,笑的时候是不是露出了太多牙齿。以前他从来不在意这些——他是开超市的黄洋洋,不是参加面试的大学生。但现在他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的脸,检查一下嘴角有没有牙膏沫,头发是不是又翘起来了。
小米注意到了他的变化。"洋洋哥,你最近是不是照镜子次数变多了?""没有。""有。你今天已经去洗手间照了五次了。""我上厕所!""你每次都站在镜子前上厕所吗?"黄洋洋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十月底的一个晚上,黄洋洋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场景很模糊。他好像站在一个什么地方,周围都是雾,看不清楚。面前站着一个人,离他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上去。嘴唇碰到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和温暖。那个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在做梦。然后画面一闪,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邓义。
黄洋洋猛地惊醒了。他睁开眼睛,心脏砰砰砰地跳得厉害。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风扇在头顶转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外有虫鸣,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远处弹着一把走调的琴。
他坐起来,靠着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闷闷的,沉沉的。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指冰凉。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他交过女朋友,有过正常的恋爱经历。牵手、接吻、在床上抱着人睡着——这些他都经历过,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光是梦到一个人的嘴唇贴上来,就惊出一身冷汗。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男人——会对邓义——产生这样的感觉。
他坐在黑暗里,不知道坐了多久。窗外的虫鸣渐渐停了,远处的海浪声隐约可闻,一下一下的,像在拍打着他的心跳。
第二天早上跑步的时候他走神了。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个梦的画面——雾、嘴唇、邓义的脸。他不敢看邓义的脸。跑了不到一公里,他的脚步就开始乱了,差点踩到一块翘起来的地砖。
邓义注意到了,但没追问。跑到半路时,邓义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温和的、带着一点关切的——那种"你还好吗"的眼神,不带任何压力。但邓义只是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去了,什么都没问。
这种体贴反而让黄洋洋更难受了。
老赵来送货那天,黄洋洋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他在超市里待了一整天,话比平时少了一半,连小米都看出来不对劲了。老赵放下手里的箱子,看了看黄洋洋的脸色,皱起了眉头:"洋洋,你这是咋了?脸色这么差?跟丢了魂似的。"
黄洋洋沉默了一会儿,含含糊糊地说自己最近心里有点乱。老赵听完以后,没有急着说话。他坐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打着旋儿升上去,然后被海风吹散了。
过了一会儿,老赵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慢了许多:"洋洋啊,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黄洋洋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用跟我解释是什么事。"老赵弹了弹烟灰,"我活了五十多年,什么没见过。有些事想不通的时候,你就问自己一个问题——你是纠结这件事本身,还是纠结别人怎么看你?"
黄洋洋的筷子停在半空。
老赵的话落下来,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他盯着桌上那盘花生米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什么东西松了一下——像拧了很久的瓶盖忽然开了,气泡涌上来,噼里啪啦的。
不是纠结性向。是喜欢一个人。那个人碰巧是邓义。
老赵站起身,拍了拍黄洋洋的后背:"行了,别发呆了。有些事情想明白了就够了。别管别人怎么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黄洋洋抬起头,冲老赵笑了笑。这个笑容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不是敷衍的咧嘴,是一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轻松——像把背了很久的背包放下来了,肩膀酸酸的,但整个人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