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犬大道》好月来

1、 前言 纸上是我的

　　十年过去了，我今年都三十四岁了。

　　今天我送我老婆去公司，闲来无事在公司里转悠，发现大家都用看猴一般古怪的眼神看我，我有些纳闷，挥手叫来我老婆新招的小助理问问怎么个事。

　　那小助理刚毕业，显然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连助理最基本的看家本领都还没学熟练，兀自憋笑，见我横眉一竖，赶紧给我递来一张纸。

　　纸上是我的字迹，带着十年前的少男心事：
　　孤最近好累。

　　张斩最近沉迷历史，并拉着孤学习开发了一些新姿势。在她的故事里，她自己是攻城略地的敌军首领，每天挥斥方遒、洒脱机敏。她是周瑜、是诸葛亮、是嘉靖，而我扮演的则是被攻城囚禁的王，这个王还颇符合我的人设，一个孤独烂漫、悲悯灿烂的破烂文青，多半是李煜。

　　孤的城池被攻占，孤恨尽天下壮志东流不复还，遥想明月何时照长安。历史洪流里，所有蝼蚁蝇营狗苟，我们堕落，我们一同苟且偷欢及时行乐不复明日。
　　孤大笑，笑江郎才尽天下哪有人比得上孤风流倜傥才气逼人。孤大悲，悲纵有凌云壮志无人知如今赘作商人夫。

　　孤每天要给将军大人生产书法对联,用来给将军大人的姨太奶奶们附庸风雅。
　　这些孤都算乐在其中，毕竟，孤觉得，能用道歉和谄笑就解决问题，这已经是幸运到有些稚气了。

　　但偏偏孤有一点没法接受！就是张将军快把孤的腿坐断了！这种劈叉的姿势，孤在下面发力很累！还要身负两个人的体重！
　　可偏生将军大人就喜欢这种上阵杀敌的骑士宝座。
　　“哈哈！大胆王侯，怎敢在老娘面前驰骋！”她像是吃了十斤李逵和鲁智深，边晃边吼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气势。
　　这个爱好真的小众，整得孤全身酸软。

　　靠！这张纸为什么会出现在公司？

　　我脸都绿了，赶紧偷瞄我老婆张斩的脸。她的脸还是平淡如清波，好像事故的主角只有我一人一样。

　　靠！我抱臂开始稍息，她不急我就不急，我就当她能摆平。

　　既然能摆平，那这哪能算事呢？不过是一段我和你们老板交流艺术的经历罢了，你们谁他妈敢多嘴一句？

　　我小人得志，昂首挺胸像只骄傲的公鸡，目中无人地用眼睛虚化了在场除了张斩之外的所有人，在众人低头静默无声下大剌剌阔步往门外走。

　　“李烃，是哪位？”一位彬彬有礼、不怒自威的陌生女人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张斩的助理对这位女士行礼，“周女士。”

　　我预感事情不太妙，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我猛回头，望向张斩的眼睛。张斩没往这边看，她眼神涣散，像是刻意虚焦了。根本没理会我们这边。妈的，她学我！

　　“是我。”我心如鼓点，胃里无数青蛙翻滚，感觉自己是被棒打的鸳鸯，是撬走别人家白菜的金猪。

　　不行，在场这么多人，我不可能让张斩和我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我思索片刻，定下心里，无论这位周女士是张斩的何人，我都得体面地应对！不能露怯！这不是大家风范。

　　我又恢复成了刚才的公鸡样，只是少了分张扬，多了分内敛，并在这内敛中埋入“任尔东西南北风”的韧性。我平静地和面前这位周女士对视。

　　周女士彬彬有礼地扫视了我，像去菜市场挑特价菜那样挑剔地撇嘴独自思索了片刻，转头望向张斩。

　　“张斩，你来一下。其他人先散了吧。”

　　我被归类为“其他人”，顿时有些沮丧，又涌上几分不安。我边往门外移动边幽怨地望向张斩，一直盯着她直到看不见她的剪影。
　　张斩仍然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态度。今天的张斩吃蘑菇吃中毒了？温顺乖巧得像头素肉蘑菇！你不能这样！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妈的，张梵，肯定是我那出家的小舅子坑我！我每年过节给他成箱成箱地送海参，他就这么对我！我可是他亲姐夫！

　　“你怎么对得起你姐夫这么爱你？”我连忙打电话过去，没人接。

　　消息界面自动跳出弹窗，“有事？老子礼佛呢，给人家道仙戴礼冠，没事别吵。”

　　我琢磨了一下，不对，也有可能是程让那臭小子，大学刚毕业给人家徐语柔表白，被天降狙击手战胜了，竹马终究斗不过天降，嫉妒我婚姻幸福，给我使绊子！

　　我正准备接着打电话，房门开了，张斩神清气爽地出来喊我，“李烃？过来。”

　　我赶紧过去接受周女士的盘问。原来周女士是张斩小姨徐久离婚后的新对象，刚好呢，是张斩以前大学老师。四年时光，她见证了张斩喜新厌旧（不对）多姿多彩的感情生活。如今张斩稳定下来，她便回国来瞧瞧我是何方神圣。

　　“哎，您早说，我开车去接您啊？几点飞机来的，路上辛苦，咱约着先去吃一顿？”
　　我本欲留饭，周女士瞧过了我，劲风一般地走了，颇有张斩的风范。

　　写作现在对于我来说也算是事业中的一项，回忆起那年风雨沉浮，我还是想着手写本回忆录，纪念一些人、一些事，一些成长、一些彷徨。

　　这本回忆录以我李烃为第一视角，其他任何第三视角是我后来根据所有人的供词和经历，大致推导演绎的，难免在形容上有我本人的味道，还请见谅。

　　要给这本回忆录取什么名字呢？我想了好几个，《穷爸爸富妈妈》、《娇夫日记》、《鸡犬大道》......我觉得这是一个关于得道的故事，从拥有到失去，再到寻觅的过程，最终还是选择了《鸡犬大道》作为标题。

　　希望这个故事能够温暖你，我亲爱的读者，以及已经去往生命另一头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