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遇洲》黎龄

22、第二十一章 高三寒窗，题海渡晨昏 十七岁的风

　　第二卷华园初逢

　　卷首语

　　十七岁的风，吹过华大的红墙，十八岁的夏，迎来金榜题名的欢喜。她成了他的学妹，隔着校友的身份，距离近了一点，却依旧隔着辈分与年岁。校园里的心动悄然绽放，她遇见了同龄的少年，他依旧是那个冷漠的长辈，看着她的青春，真心祝福，却不知，自己的心，早已在不经意间，悄悄松动。

　　2017年九月，夏末余温缠在江城的街巷里迟迟不散，梧桐叶子还带着盛夏最后一点浓绿，可走进江城三中高三教学楼，空气瞬间沉下来，冷得像压着一场无声风暴。

　　大红电子屏悬在走廊正中，白底红字，刺目又清醒——

　　距离2017年高考：271天。

　　数字每一天都在往下跳，像倒计时的钟，敲在每一个高三学生的心尖上。

　　林止夏十七岁，正式踏进高三。

　　十七岁这年，她把所有柔软、贪玩、任性，全部悄悄收进心底最深的角落，只留下三个字：拼到底。

　　一、少女晨昏，书桌堆尽山河题

　　高三的清晨，从来没有懒觉。

　　五点三十分，天还沉在墨蓝里，老巷安静得能听见露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整栋居民楼漆黑一片，唯独林止夏房间的台灯，永远是第一盏亮起的光。

　　她从不赖床，也不用父母催。

　　闹钟轻响一声，她伸手按掉，怕吵醒隔壁睡着的爸妈和刚升初一的弟弟。动作轻得像怕惊扰夜色，穿衣、洗漱、扎马尾，整套流程熟得像刻进骨子里。

　　走到书桌前坐下，暖黄灯光铺下来，照在她清瘦的侧脸。

　　眼底一圈淡青，是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淡得遮不住，却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亮得坚定，亮得不服输。

　　桌面上，早已不是普通书桌。

　　一摞又一摞复习资料从桌角堆起，高过她小臂；文综整套整套卷子按科目分类码齐；错题本一本本加厚，边角被反复翻折磨白；厚厚的活页本写满批注，密密麻麻，红蓝黑三色笔标得清清楚楚。桌下纸箱塞满用完的笔芯，一根根细长、空瘪，堆成一座小小的山。

　　那是她十七岁，悄悄攒下的努力。

　　早读时间，她不浪费一秒。

　　语文古诗文逐句默背，重点段落反复默写；英语单词整页整页啃，阅读高频短语抄满小本子；数学题型分类刷，函数、导数、立体几何，一道道拆解；文综更是死磕框架，大题模板背到张口就来。

　　整个清晨，她几乎不抬头。

　　教室早读响起时，她已经把别人半早自习的内容过完一遍。

　　白天课堂，她永远坐在前排，腰背挺直，眼神牢牢钉在黑板上。老师讲的每一个重点，她落笔飞快，字字工整；每一个解题思路，她当场吃透，绝不拖到课后。

　　高三没有课间玩乐。

　　十分钟休息，全班安静得只剩笔尖声。有人趴桌小憩，有人刷题补漏，有人低声问题。林止夏连喝水都掐着时间，偶尔抬头揉一揉酸胀的眼睛，看向窗外短短几十秒，再低头，又是无尽题海。

　　压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日日裹着她。

　　周测、月考、模拟考一场接一场，排名起起伏伏，心跟着悬上落下。考得好不敢骄傲，怕一松劲就掉队；考得差更不敢难过，只逼着自己连夜查漏补缺，把错题啃干净。

　　她从不在人前哭，从不喊累，从不撒娇。

　　所有疲惫，全压在心底，化成深夜台灯下，多刷一套卷子的坚持。

　　二、挚友相伴，三人约定仍滚烫

　　还好，最难的高三，她不是孤身一人。

　　姜瑶、许知予，依旧牢牢站在她身边。

　　分班之后三人不在同班，却把陪伴刻进每一天。

　　每天清晨天台背书，三人凑成一角，互相抽背、互相纠错；中午食堂角落挤一桌，一边扒饭一边划重点；晚自习结束，三条影子牵在一起，踩着夜色慢慢走回老巷，一路打气，一路坚定。

　　姜瑶性子依旧热烈直爽，嘴上天天喊“背疯了”“要死了”，行动上从来不肯掉队。

　　她会把自己熬夜整理的作文素材、政治大题模板塞给林止夏，嘴硬心软：“拿着，别熬傻了，咱们三个说好一起进华大，谁掉队我骂谁。”

　　许知予温柔细腻，最懂心疼人。

　　她总能察觉林止夏脸色发白、眼底发青，悄悄递薄荷糖、温牛奶、自制小糕点，轻声细语安抚她紧绷的心：“慢慢来，你已经很厉害了，别把自己逼太紧。”

　　三个十七岁的姑娘，在最冷最难熬的高三里，彼此托底，彼此照亮。

　　当初那句“一起考华大”，从高一说到高三，早已不是随口约定，是支撑她们熬过无数黑夜的信仰。

　　三、家中安稳，父母无声托底

　　家里，也悄悄围着她转。

　　林父在工厂主动加通宵班，能多挣一点就多挣一点，所有钱攒下来，全留给女儿读书、补营养。他不善言辞，不会说温柔鼓励的话，只会默默把辛苦扛在肩上，让女儿没有后顾之忧。

　　林母一日三餐精心调配，汤熬得软烂，菜做得清淡补脑。早上鸡蛋牛奶摆上桌，夜里晚自习归来永远有热汤热饭。她从不追问成绩，只轻轻一句：“尽力就好，身体最重要。”

　　家人的爱，沉默、朴素，却稳如靠山。

　　唯一偶尔打破安静的，是刚升初一的弟弟——林止屿。

　　这一年，林止屿顺利考入江城重点初中，还和陆家的陆念辰分到同一个班，成了同桌、好友，天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

　　刚上初中的小男孩，还带着孩子气，偶尔不懂姐姐高三有多苦。

　　有时晚上写完作业，抱着玩具跑进姐姐房间，一不小心碰掉卷子，或是大声说话打断思路。

　　有一次，林止夏卡在一道数学压轴题上，脑子发胀，思路打结，心里本就压着一股子烦躁。弟弟跑进来，皮球一滚砸到桌角，试卷哗啦啦散一地。

　　她第一次沉下脸，语气严厉：
　　“止屿，姐姐现在在备考高考，能不能别闹？你已经是初中生了，要懂事。”

　　弟弟当场红了眼眶，低头小声道歉。

　　话落那一刻，林止夏心口一紧，又立刻软下来，伸手摸他的头：
　　“对不起，姐姐凶你了。只是这段时间真的很紧，你乖乖的，等我考完，好好陪你玩。”

　　从那天起，林止屿彻底收敛孩子气。

　　再也不吵、不闹、不捣乱。写完作业安安静静待自己房间，偶尔还悄悄给姐姐倒一杯温水，轻轻放桌边，奶声奶气说一句：“姐姐加油。”

　　小小少年，悄悄长大。

　　四、听闻男主，心无波澜只向前

　　弟弟天天和陆念辰黏在一起，回家总会随口提起陆家、提起陆辰洲。

　　“姐姐，陆叔叔今天很早回家，陪我们写作业了。”
　　“姐姐，陆叔叔给我们买了初一教辅，特别厚。”
　　“姐姐，陆奶奶又做点心啦，让我带给你。”

　　每一次听见，林止夏都只淡淡应一声：“知道了。”

　　不多问，不深想，不回头。

　　她刻意把所有与陆家相关的情绪、回忆、暖意，全部压下去。

　　高三这一年，她心里只装得下两件事：
　　刷题。
　　考华大。

　　陆辰洲于她，依旧是温柔善良的邻里长辈，是值得感恩的人，却绝不能分心，绝不能多想。

　　她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感恩藏心底，前途放眼前。

　　五、男主深藏，暗中体恤不露名

　　而另一边，临江壹号。

　　2017年的陆辰洲，三十五岁。

　　事业稳固，处事沉稳，整个人身上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冷与稳。日常公司忙碌，回家顾父母、顾儿子，生活井然有序，不动声色。

　　陆念辰顺利升初一，懂事不少，每天回来和林止屿一起写作业，两个孩子认真踏实，让他省心很多。

　　也正是从儿子、从母亲口中，他一次次听见林止夏的近况——

　　“那孩子熬得太狠了。”
　　“天天学到半夜，黑眼圈重得心疼。”
　　“三餐随便吃，身子哪扛得住。”

　　陆奶奶每念叨一次，陆辰洲心底就轻沉一分。

　　他清楚高三有多苦，也清楚那姑娘有多倔、多能扛。

　　心疼是真的，牵挂是藏的。

　　他懂得分寸，从不靠近，从不打扰，更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在意。

　　思虑再三，他悄悄备好一大批补品：
　　精选燕窝、剥好的核桃仁、黑芝麻磨粉、高蛋白坚果、安神养生的干货。

　　样样都是补脑、补气、养精神的东西。

　　他把东西交给陆奶奶，语气清淡却认真：
　　“您送去。就说是家里囤多了，家常吃食，不用提我。别让她有压力，别让她多想。”

　　他只想悄悄护一点，悄悄补一点，让她熬夜别熬垮身子。

　　不求她知晓，不求她感激，只求她平安顺利走完高三，稳稳踏进想去的大学。

　　陆奶奶心里通透，笑着点头：
　　“我懂，你心思细，分寸稳。这事我来办，不露你名。”

　　一份温柔，藏得极深，轻得像风，无声无息落在少女看不见的地方。

　　六、旁人支线，各自起落众生相

　　这一年，旁人的人生也各自铺开褶皱。

　　苏晚全心投入新一轮个人画展筹备，满心想突破创作，却卡在资金难关：场地、装裱、宣传、物料，处处要钱，压得她焦虑失眠。

　　陆曼得知后，念旧情、惜才华，私下出手帮她补齐资金缺口，不多言、不张扬，一句轻描淡写的“好好把画展做好”，解了苏晚燃眉之急。

　　两人交情淡淡，却彼此体恤。

　　而陆曼自己，事业再风光，婚姻内里早已凉薄。常年分居、常年疏离，夫妻之间只剩表面客套，内里裂痕一天天变大，只是她从不对外言说，独自隐忍。

　　众生各有各的难，各有各的路。

　　七、寒窗漫漫，只为一朝花开

　　九月深了，秋意慢慢浸进江城。

　　高三日子依旧重复、枯燥、紧绷。

　　林止夏依旧五点半起床，深夜关灯；依旧桌前堆满试卷，眼底带着淡青；依旧和两个好友互相支撑，咬牙往前走。

　　她偶尔收下陆奶奶送来的补品，只当是长辈热心，真诚道谢，认真吃掉，补精神、扛熬夜，心里只有感激，从不深究来源。

　　她不知道，那背后藏着一份不露名的牵挂。

　　她只知道，所有人都在推着她往前走——
　　父母托底，挚友相伴，长辈体恤，弟弟懂事。

　　她不能输，也输不起。

　　271天的倒计时，一天天缩短。
　　题海漫漫，晨昏更迭。
　　十七岁的她，把青春埋进书页，把未来写进笔尖。

　　她静静等着，等着六月风起，等着高考落幕，等着自己终于能走出寒窗，走进那扇心心念念多年的——华大红墙。

　　而那墙之外，早已有人，悄悄站在远处，安静望着她的方向，不动声色，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