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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雨夜接弟,隔窗见身影 三月的尾巴 ...

  •   三月的尾巴还沾着料峭春寒,四月的风便悄悄漫过江城的街巷,吹软了柳枝,吹艳了繁花,也把日子慢悠悠地推向暮春。从三月末到四月末,整整一个月的时光,老巷与临江壹号的生活,都按着各自的轨迹平稳前行,偶有交集,也都浅淡温和,像春日里的细雨,润物无声,却又悄悄埋下了情谊的种子。

      陆念辰在苏晚身边待了整整一个月,直到四月初苏晚的个人画展圆满落幕,才被送回临江壹号。阔别一月,小家伙长高了些许,眉眼间更显活泼,一回到家就缠着爷爷奶奶撒娇,又拉着林止屿整日黏在一起,别墅区里重新响起孩童清脆的嬉闹声,往日的热闹尽数回归。陆辰洲看着儿子平安归来,心底那份空落总算被填满,工作再忙,也会抽出傍晚的时间陪儿子下棋、讲故事,父子间的温情,成了他繁忙生活里最踏实的慰藉。

      而这一个月里,有一件事,陆家众人起初全然不知,直到陆念辰回了家,跟林止屿玩耍时随口提起,才慢慢传进了陆辰洲与陆奶奶的耳朵里——三月二十日,是林止夏的十七岁生日。

      那天陆念辰还在苏晚身边,并不知晓具体情形,只听林止屿说,姐姐的生日过得格外简单,没有生日派对,没有朋友聚会,只是一家人在家吃了顿便饭,母亲做了一碗长寿面,父亲买了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没有多余的仪式,没有贵重的礼物,安安静静,平淡至极。

      “我姐姐说,生日不用太热闹,好好学习就是最好的礼物,妈妈做的长寿面最好吃了。”林止屿坐在庭院的石凳上,一边摆弄着乐高,一边跟陆念辰念叨,语气里满是对姐姐的崇拜,“姐姐十七岁啦,还是跟以前一样,每天都好好学习,生日那天也做了好多习题呢。”

      陆念辰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林止夏姐姐特别厉害,转头就把这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了陆奶奶听。

      陆奶奶一听,当即拍了拍大腿,满脸惋惜:“哎哟,这么重要的日子,咱们居然不知道,早知道该给孩子送点东西,哪怕做碗长寿面,也是个心意啊。”

      老人家心里满是愧疚,在她眼里,林止夏懂事、乖巧、刻苦,从不张扬,连生日都过得这般低调,反倒更让人心疼。她拉着孙子反复叮嘱,以后林止夏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家里,不能再这般错过。

      这话也恰好被刚下班回家的陆辰洲听了去。

      他站在客厅门口,换鞋的动作微微一顿,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碎的涟漪。十七岁,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别的小姑娘生日都热热闹闹,被家人捧在手心,她却安安静静,埋首书卷,连生日都不愿铺张,依旧守着那份纯粹与刻苦。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只是不动声色地听着,可心底那点本就藏得极深的在意,又悄悄翻涌了几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所有情绪,依旧是那副沉稳清冷的模样,仿佛只是听了一件无关紧要的邻里琐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姑娘十七岁的生日,那个简单平淡的场景,已经悄悄落在了他心底,挥之不去。

      他依旧恪守着分寸,从未想过要去弥补,更从未想过要去打扰,只是默默记在心里,想着日后若是有机会,以长辈的身份,给予一些得体的关照便好,绝不能越界,绝不能惊扰她的平静。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四月中旬,江城三中召开了高二下学期第一次家长会,与此同时,陆念辰就读的江城实验小学,也召开了六年级下学期的升学预备家长会。六年级是小学关键期,即将面临小升初,学校格外重视,要求必须由家长亲自参加。

      四月中旬的天气,已经渐渐暖和,阳光明媚,微风和煦。林止夏的家长会,由林母前去参加,她特意换上一身干净得体的衣服,早早来到三中,跟着人流走进教室,看着满墙的成绩单与学生作品,心里满是骄傲。林止夏的成绩依旧稳居年级前列,班主任李老师特意跟林母聊了许久,夸赞林止夏刻苦努力、懂事乖巧,是班里的标杆,叮嘱林母多注意孩子的身体,别让她太过劳累。林母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从未散去,自家女儿的懂事与优秀,是她这辈子最欣慰的事。

      三中的家长会结束得早,林母离开学校时,不过下午三点多,想着时间还早,又惦记着儿子林止屿在陆家,便打算顺路去临江壹号,接儿子放学回家,顺便跟陆家人道声谢,感谢他们平日里对儿子的照顾。

      而另一边,陆念辰的家长会,陆奶奶特意亲自前往。她平日里最疼这个孙子,小升初又是大事,自然格外上心,早早收拾妥当,来到实验小学。六年级的家长会,满是家长对孩子升学的期许,老师详细讲解了小升初的政策与备考要点,陆奶奶听得格外认真,还特意拿出小本子记了笔记,生怕错过重要信息。

      家长会结束后,陆奶奶刚走出教学楼,就远远看见了站在小区门口、准备往临江壹号走的林母。

      “是林家媳妇吧!”陆奶奶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去,笑着打招呼。

      林母闻声转头,见是陆奶奶,立马露出温和的笑意,连忙迎上去:“陆阿姨,您也刚开完家长会呀?真巧。”

      “是啊是啊,念辰的小升初家长会,可不得亲自来嘛。”陆奶奶拉着林母的手,语气格外亲切,“你这是刚从三中回来?止夏的家长会开完了?那孩子最近在学校还好吧,学习累不累?”

      两位母亲,一位疼着乖巧刻苦的少女,一位爱着活泼可爱的孙子,又因两个孩子的情谊,早已熟络,此刻偶遇,便站在路边,热络地聊了起来。

      阳光透过路边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春风拂过,带着花香,氛围温和又惬意。

      林母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温柔:“开完了,老师一个劲夸止夏,说她成绩好,又懂事,就是太刻苦了,总让我们多看着她,别累着。这孩子性子倔,认定的事就一门心思往前冲,劝都劝不住。”

      “这是好事啊,孩子肯努力,比什么都强。”陆奶奶连连夸赞,眼神里满是欣赏,“止夏这姑娘,我是打心底里喜欢,懂事、礼貌、沉稳,小小年纪,一点不娇气,做事有分寸,学习又这么优秀,以后肯定有大出息。不像我们家念辰,调皮捣蛋,整天就知道玩,还得靠止屿陪着,才能静下心写作业。”

      “陆阿姨您太客气了,念辰那孩子聪明,又懂礼貌,止屿跟他在一起玩,我也放心。”林母连忙说道,“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们了,止屿总去你们家打扰,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我们心里都过意不去。”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孩子,热闹点好。”陆奶奶摆了摆手,语气格外真诚,“我们家就念辰一个孩子,平日里也孤单,止屿过来,家里都热闹多了。再说了,止夏那姑娘这么好,我们看着都喜欢,能跟你们家做邻居,是我们的福气。”

      陆奶奶握着林母的手,话语真挚,没有半分客套:“我知道你们家条件普通,夫妻俩踏实本分,孩子又懂事,这样的家庭,最是难得。以后啊,咱们两家就别这么见外,孩子之间一起玩,互相照应,我们家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你也别客气,直接说。止夏学习忙,止屿要是没人照顾,就直接送到我们家来,我帮你看着,都是举手之劳。”

      林母心里满是感动,眼眶微微发热。她出身普通,一辈子踏实过日子,从未想过能跟住在临江壹号的陆家这般人家相交,可陆家上下,从老人到孩子,都这般和善,没有半分架子,真心实意地对待他们一家,这份情谊,格外珍贵。

      “陆阿姨,您真是太好心了,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林母声音有些哽咽,“遇到你们,是我们家孩子的福气。以后咱们就常来往,有什么事,互相照应。”

      “这就对了,远亲不如近邻,咱们两家,以后就当亲人一样走动。”陆奶奶笑着说道,又特意提起林止夏的生日,“前几天听念辰说,三月二十是止夏的生日,我们居然不知道,错过了给孩子庆生,心里挺过意不去的。以后孩子生日,可一定要跟我们说,不用铺张,一起吃顿便饭,热闹热闹就好。”

      林母连忙摆手:“陆阿姨,不用不用,那孩子不爱热闹,就喜欢简单过,您千万别放在心上。她现在心思都在学习上,这些仪式,她都不在意的。”

      “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疼。”陆奶奶叹了口气,“十七岁的姑娘,正是该开开心心的时候,别太苦了自己。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能帮的,一定帮。止夏这么好的姑娘,值得被好好对待。”

      两人站在路边,聊了许久,从孩子的学习,到家庭的日常,越聊越投机,原本只是邻里的情谊,渐渐多了几分亲人般的温情。林母的温和朴实,陆奶奶的慈祥热心,彼此契合,没有门第之分,没有贫富之别,只有两颗为孩子操劳的心,只有一份纯粹的邻里善意。

      而此时,林止夏恰好从三中放学,沿着路边往家走,准备顺路接弟弟回家,远远就看见母亲和陆奶奶站在一起热络聊天,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站在不远处的树下,静静等着。

      她穿着干净的校服,背着书包,身姿端正,眉眼间带着几分拘谨。看着陆奶奶慈祥的笑容,听着两人温和的对话,心里满是感激,却也带着几分疏离。她知道陆家人对自己一家都很好,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要守好分寸,不能过多叨扰,不能欠太多人情。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陆辰洲的身影,心底竟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知从何时起,每次靠近陆家,或是与陆家人接触,她都会下意识地寻找那个清冷的身影,不是期待相遇,而是隐隐有些不安。她对陆辰洲,始终抱着晚辈对长辈的敬重,还有深深的感激,可他身上那份与生俱来的疏离与气场,总让她觉得有些距离,不敢过多靠近,更不敢有多余的交集。每次没有见到他,她都会觉得轻松几分,不用刻意拘谨,不用刻意保持礼数,只需安安静静,守好自己的本分就好。

      过了许久,林母和陆奶奶才结束交谈,陆奶奶拉着林母的手,再三邀请她去家里坐坐,喝杯茶,林母想着家里还有事,便婉言谢绝,只说等改天有空,再登门拜访。

      “那我就先带止屿回去了,麻烦您这段时间多照顾他。”林母说道。

      “放心吧,孩子在我们家,你尽管安心。”陆奶奶笑着点头,又看向不远处的林止夏,招了招手,“止夏放学啦,快过来。”

      林止夏见状,只好走上前去,微微低头,礼貌问好:“陆奶奶好。”

      声音轻柔,态度恭敬,带着几分少女的拘谨,眉眼温顺,模样乖巧。

      陆奶奶看着她,越看越喜欢,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慈祥:“放学累不累?看这孩子,又瘦了,学习别太拼,注意身体。生日那天没好好过,下次奶奶给你补做好吃的。”

      林止夏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摇头:“谢谢陆奶奶,我不累,生日不用麻烦的,我不在意这些。”

      “傻孩子,哪有过生日不在意的。”陆奶奶笑着说道,又跟林母道别,“我先回家里,让念辰跟止屿一起写作业,晚点你再来接孩子,或者我让司机送回去也行。”

      “不用麻烦,我晚点过来接就好。”林母连忙说道。

      与陆奶奶道别后,林母拉着林止夏,往老巷的方向走去,路上还不停跟她说陆奶奶的好心,叮嘱她以后要懂礼貌,多感激陆家人,别失了分寸。林止夏乖乖听着,连连点头,心里依旧是那份纯粹的感恩,没有半分杂念。

      而陆奶奶回到家中,看着两个孩子在客厅里玩耍,想起林止夏乖巧拘谨的模样,心里越发喜欢,当即拿起手机,给陆辰洲打了个电话。

      此时陆辰洲正在公司处理工作,案头文件堆积如山,看到母亲的来电,停下手里的笔,接起电话,语气平淡:“妈,怎么了?”

      “辰洲啊,我今天开家长会,碰到止夏妈妈了,跟她聊了好久,那家人真是太本分了,止夏那姑娘,更是好得没话说。”陆奶奶的语气里满是夸赞,“十七岁的生日,安安静静就过了,学习那么刻苦,一点不娇气,懂事得让人心疼。”

      陆辰洲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我跟你说,以后咱们家,多关照关照这孩子,不是说要做什么大事,就是平日里多留意着点,孩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咱们力所能及的,就帮一把。”陆奶奶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么好的姑娘,别让她太苦了,你是长辈,平时多上点心,别总忙着工作,邻里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我知道了,妈。”陆辰洲轻声应下,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我会留意的,不会过多打扰。”

      “不是让你打扰,就是让你多关照,分寸你自己把握。”陆奶奶知道儿子的性子,沉稳有分寸,便也没有多说,又叮嘱了几句让他早点回家,便挂了电话。

      陆辰洲放下手机,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眼前的文件,却久久没有翻动。母亲的话语,再次勾起了他心底的念想,那个乖巧拘谨、刻苦懂事的少女,那个安安静静过十七岁生日的身影,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知道母亲的意思,也明白自己该做的,只是关照,而非交集;是分寸,而非靠近。他会记在心里,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默默的关照,却绝不会越界,绝不会惊扰她的生活,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与此同时,远在外地的陆曼,也在忙碌中给家里打来了电话。陆曼是陆辰洲的妹妹,在集团分公司担任高管,平日里忙于工作,常年在外奔波,处理分公司的各项事务,很少回家。这天她忙完手头的项目,抽空给家里打来电话,先是问候了父母的身体,又询问了侄子陆念辰的情况,跟哥哥陆辰洲简单交代了分公司的业务进展,兄妹俩交谈不多,却彼此牵挂,亲情浓厚。

      “哥,爸妈身体都还好吧?念辰有没有调皮?”陆曼的语气干练,却带着几分温柔。

      “都好,念辰刚回来,很乖,分公司的事,你多费心,注意身体。”陆辰洲语气平淡,却藏着兄长的关心。

      “我知道,你也别总熬夜工作,照顾好家里。”陆曼说道,又跟陆奶奶聊了几句,才匆匆挂了电话,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陆家的日常,就在这样的温情与忙碌中,平稳度过,两家的情谊,也在两位母亲的交谈中,悄悄加深,为日后的相处,埋下了温暖的伏笔。

      时间转眼到了四月末,江城的天气,渐渐变得多雨起来。暮春的雨,不像夏日那般猛烈,大多是绵绵细雨,淅淅沥沥,缠缠绵绵,一下就是大半天,空气里满是湿润的凉意,带着花草的清香,朦胧又诗意。

      这天傍晚,天空阴沉沉的,从下午开始,就下起了小雨,到了放学时分,雨势渐渐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层层水花,冷风夹杂着雨水,吹得人浑身发凉。

      林止屿放学之后,依旧跟着陆念辰回了陆家写作业,林母在家忙着做饭,走不开,便让林止夏去陆家接弟弟回家。

      林止夏刚放学回家,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就接到了母亲的嘱托。她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拿起一把黑色的雨伞,换上雨鞋,叮嘱道:“妈,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接弟弟。”

      “路上慢点,雨大,注意安全,到了陆家,别多打扰,接了止屿就回来。”林母叮嘱道。

      “我知道。”林止夏应声,推开家门,走进了雨幕里。

      雨水打湿了地面,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透过雨帘,洒下朦胧的光晕,雨滴砸在雨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冷风裹着雨水,吹在脸上,带着丝丝凉意。林止夏撑着伞,一步步走在雨中,身影单薄,却走得坚定。

      她一路走到临江壹号,别墅区里静悄悄的,雨水冲刷着庭院里的花草,路面湿漉漉的,路灯的光影落在积水处,波光粼粼。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敲门进去,而是站在陆家别墅的楼下,庭院的门口,静静等着。

      一来是雨太大,身上沾了雨水,不想进去打扰,弄脏陆家的地板;二来是她心里依旧带着几分拘谨,不想过多进入陆家的私人空间,只想在楼下等弟弟下来,接了就走,简单快捷,不添麻烦。

      她撑着伞,站在雨里,目光轻轻落在陆家别墅的二楼。

      二楼最里面的那间房间,灯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夜色里,格外显眼。窗户上,映着一个清晰的身影,身姿挺拔,端坐于桌前,偶尔抬手,像是在翻阅文件,或是书写什么,身影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沉稳,也带着几分孤寂。

      那是陆辰洲的书房。

      林止夏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站在楼下,隔着雨帘,隔着一层窗户,静静看着那道映在窗户上的身影,没有说话,没有靠近,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

      雨夜的氛围,朦胧又清冷,雨水淅淅沥沥,风声轻轻作响,昏黄的路灯,暖黄的书房灯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安静又疏离的画面。

      林止夏的心里,没有波澜,没有悸动,只有一丝淡淡的感慨。

      她知道,陆辰洲平日里工作很忙,总是早出晚归,此刻已是傍晚,外面下着大雨,他依旧还在书房工作,没有休息,想来是格外辛苦。他看似光鲜,有着旁人羡慕的家境与事业,可背后的忙碌与疲惫,也只有自己知道。

      她对他,依旧是晚辈对长辈的敬重,是深深的感激,没有半分多余的心思。看着他在灯下忙碌的身影,只觉得他为了家庭,为了工作,付出了很多,是个负责任的长辈,仅此而已。

      她没有想过要上去打招呼,没有想过要进去避雨,只是默默站在雨里,等弟弟下来。她清楚自己的身份,清楚彼此的分寸,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只是他的邻里晚辈,不该过多靠近,不该过多打扰,远远看着,等弟弟下来,便转身离开,便是最好的方式。

      而此时,二楼书房内,陆辰洲正坐在书桌前,处理着未完成的工作。

      窗外大雨滂沱,雨声嘈杂,室内温暖安静,灯光柔和。他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指尖握着笔,正在认真审阅,神情专注,眉眼清冷。

      工作间隙,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想看看雨势如何,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楼下庭院的门口。

      昏黄的路灯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静静站在雨里。

      是林止夏。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少女穿着校服,身影单薄,站在雨中,伞沿微微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纤细的脖颈与端正的身姿,安安静静,像一株雨中的小草,柔弱却坚韧。

      陆辰洲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着笔的手,瞬间顿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外面雨这么大,风这么冷,她居然就那样站在楼下,没有进来避雨,没有敲门打扰,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雨里,想来是来接林止屿的。

      那一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起身,想要走到窗边,想要喊她进来,避避雨,喝杯热水,别在雨里冻着。

      他的身体,比思绪更快一步,微微起身,手已经放在了桌沿上,目光紧紧盯着楼下那道身影,心底的牵挂与心疼,再也藏不住,翻涌而出。

      可就在起身的瞬间,他猛地回过神来,硬生生停下了动作,缓缓坐回了椅子上,收回了手,也收回了所有的目光与情绪。

      不行,不能。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她年纪尚小,心思纯粹,对自己只有敬重与感恩,他若是此刻喊她进来,便是打破了彼此的分寸,便是惊扰了她的平静,会让她拘谨,会让她不安,更会让这份纯粹的邻里情谊,变得复杂。

      他是长辈,他必须守好底线,必须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能因为一时的心疼,就越界,就靠近。她不愿进来,不愿打扰,那他便成全她的本分,成全她的拘谨,不去打扰,不去靠近,便是对她最好的尊重。

      陆辰洲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低下头,看向桌上的文件,可目光却再也无法专注,脑海里,全是楼下雨里那道单薄的身影,挥之不去。

      他没有再抬头,没有再看向窗外,只是静静坐在椅子上,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满是隐忍与心疼。他能做的,只有默默看着,默默牵挂,不去打扰,不去靠近,让她安安静静等弟弟,安安静静离开,不添一丝麻烦,不生一丝波澜。

      书房内,安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作响,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

      一窗之隔,楼上是隐忍克制的男人,楼下是拘谨纯粹的少女,彼此都没有说话,彼此都没有靠近,只有雨夜的风声与雨声,静静流淌。

      而此时,一楼的客厅里,陆念辰和林止屿正趴在书桌上,专心写作业,两个孩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没有察觉楼下的动静,更不知道,窗外的雨里,林止夏已经静静站了许久。

      陆奶奶在厨房准备宵夜,佣人在收拾客厅,也都没有留意到庭院门口的身影,整个陆家,只有陆辰洲一人,看见了雨里的少女,也只有他一人,在心底,藏着满满的隐忍与牵挂。

      与此同时,苏晚在自己的画室里,也正忙着创作。

      窗外的雨夜,江城被烟雨笼罩,朦胧又诗意,江面上波光粼粼,灯火点点,格外美丽。苏晚看着窗外的雨夜景色,灵感迸发,坐在画架前,拿着画笔,专心创作,画布上,是烟雨朦胧的江城,是雨夜的灯火,是温柔的暮春夜色,笔触温柔,意境悠远。

      她沉浸在艺术的世界里,内心平静而安宁,与陆辰洲各自安好,与生活温柔相待,过着自己喜欢的日子,平静又惬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止夏在雨里,已经站了将近二十分钟。

      她没有丝毫不耐烦,依旧静静站着,目光偶尔落在二楼书房的身影上,很快又移开,心里只有对弟弟的等待,没有半分杂念。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冷风拂过,带着凉意,她却依旧站得笔直,守着自己的分寸,守着自己的本分。

      又过了几分钟,林止屿写完作业,跟陆念辰道别,背着书包走出别墅,才看到站在雨里的姐姐。

      “姐姐,你怎么站在外面啊,怎么不进去等我?”林止屿连忙跑到姐姐身边,一脸心疼。

      “里面太麻烦,外面等就好。”林止夏轻轻笑了笑,把伞往弟弟那边倾了倾,“走吧,咱们回家,妈妈在家等着呢。”

      她最后看了一眼二楼书房的灯光,那道身影依旧在忙碌,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真辛苦”,便不再多看,牵着弟弟的手,撑着伞,转身走进了雨幕里,一步步离开了临江壹号,没有回头,没有停留。

      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夜的尽头,陆辰洲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空荡荡的庭院,眼底的隐忍与牵挂,渐渐平复,却依旧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重新看向文件,可心底的那份柔软,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平静。

      雨夜的隔窗相望,没有交集,没有言语,却成了彼此心底,一段隐秘而安静的记忆。

      她懂分寸,知感恩,守着自己的纯粹与学业;他知克制,守底线,藏着自己的牵挂与在意。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冲刷着江城的街巷,也将这份隔窗的相望,藏在了暮春的夜色里。

      两家的情谊,依旧温和,彼此的生活,依旧平稳,没有波澜,没有惊扰,只有岁月安然,静待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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