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还请婆母另 ...
-
暮云斋正堂。
洋洋洒洒坐了一屋子女眷,好似比昨晚上在新房里瞧她热闹的人还要多。
伯爷革碌推说要在书房见客不能过来,小叔革福也说身上不大好以免病气过人,上首便只有赵氏一人故作端庄的微笑品茶,方才是徐氏领着她见了一圈府内亲眷。
这些伯府女眷温婉其实都已经很熟悉了,长辈大多是利欲熏心,趋炎附势之辈,平辈中要么是胆小怯懦,要么是虚荣张狂。
但她今生也都不甚在意,与她们打交道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五小姐革丛筠自打收了她的见面礼之后,便一脸郁郁几欲啜泣,她也只低头喝茶,权当没有看到。
革丛筠是革府唯一嫡出的小姐,今年刚刚及笄。
她生得面若桃李,气血充盈,却莽撞任性,自私贪婪,但颇得赵氏的宠爱。
赵氏当然也不是白白对她好的,上辈子她就被嫁给一个老国公做第四任继室,后来对革丛涧的前途帮扶颇多,算是十倍加还了革府对她的生养纵容之恩。
今日自打温婉进门起,便见到革丛筠盯着自己头上的珠翠头面双眼发直。
见温婉始终不理,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提着裙子一头奔进了赵氏的怀里。
“娘!您不是说过等大嫂嫂进门之后,我便会得一套新的头面吗?我都已经跟轻歌尚玉她们提过了,如果重阳灯会那日我没有能压得过她们的首饰戴出门,我的脸会被丢尽的!”
革丛筠的及笄礼办得十分寒酸,她早就缠着赵氏给她置办一套拿得出手的头面,可赵氏哪里有余钱?
几番被她缠不过,赵氏便只得哄着她说新嫂嫂妆奁颇多,人也和善,等过了门定会送她的。
谁知温婉今日只赠了她一只与众人一样的的荷包,而方才她几次主动巴结暗示她都视而不见,完全显不出对她的亲厚独特之处,自然也没有要额外赠送首饰的意思。
想到这见面礼八成是落空了,她心中自是不忿,哭得几欲崩溃。
赵氏见了她这般模样,丝毫不觉得失礼,只是笑着哄着:“瞧你这孩子,你是你大哥唯一的同胞妹妹,你大嫂嫂自是对你最亲厚的。她又没说不送你,怎就这般急迫了?真是小孩心性,这将来嫁了人可怎么得了唷!”
温婉垂眸喝着茶,并不发一言。
革丛筠却是越哭越大声了。
一旁陪侍的张姨娘上前柔声劝了几句,七小姐革丛蕙也跟着上前来,轻轻拉革丛筠的胳膊,想把她拉到一旁坐下。
谁料革丛筠突然气性大发,反手便朝革丛蕙脸上狠狠掴了一掌:“你不过是个贱婢,也敢来拉扯我的衣裳?还反了你了!”
革丛蕙是张姨娘所生,张姨娘出身贫苦,原本是被府里买进来当丫鬟的,后来被革碌看中,给强行收了房。
可怜张氏,即便生下了女儿,住的还是朝北的下人房,每日做的是婢女的差事。浆洗打扫缝补,常常从天明忙到天黑,母女二人在府里的日子过得艰难无比。
既动了手,赵氏便不能再视而不见了。
她沉下脸,捏着革丛筠的胳膊,眼含薄怒道:“你便是这样做姐姐的?当着你的新嫂嫂的面,便敢就动手打你妹妹?”
徐氏想了想,便笑着起身过来打圆场。其他女眷也都纷纷和起稀泥,只说小孩子之间玩玩闹闹是常有的事。
又半胁迫半劝说的对张姨娘强调家和万事兴,语气正如昨晚上她们劝温婉要体贴新婚之夜无故失信的丈夫那般。
张姨娘心中惶恐,脸上含泪欲泣,却也只得拉着革丛蕙一同跪下赔罪。
温婉心里叹了口气,收回视线,只两耳不闻的低头饮茶。
赵氏看向她,推了一把怀里的革丛筠:“我是管不了你了,正好你也有新嫂嫂了,往后便由她来教导你。”
“她是书香门第家的闺秀,总归是能有法子治你的。”
徐氏面上一怔,刚要顺着赵氏的话来说,温婉却起身福道:“婆母过誉了,儿媳年幼,且刚嫁进来,对府里的规矩尚且还需先学习,实在不知该如何规劝弟妹,还请婆母另觅人选。”
一番话说得清晰明了,温柔坚定,叫这一屋子的女眷都颇为意外。
虽说她们都大致猜中了赵氏的意图,但她一个新婚夜被独守空房的弃妇,难得有婆母当众抬举,不感恩戴德也便罢了,还敢当面反驳?
实在太不知轻重了。
赵氏脸上也有些下不来台,徐氏缩起脖子不敢再劝,温婉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神情谦恭,但眼神却很坚定。
早在两家还没开始议亲的时候,赵氏便就见过温婉。
那日她跟着岐伯侯夫人一起去温府做客,两人都由温婉陪着一起逛后花园。
说笑间,赵氏故意弄掉自己的手绢,只装作毫无察觉。
温婉看见了,便主动吩咐自己的贴身丫鬟柳枝捡起来,并亲自双手捧还给了赵氏。
那时候赵氏便认定温婉是个极好拿捏的性子,这才有了后面的嫁娶之事。
眼下她也心觉意外,难不成昨晚上的遭遇,还反倒叫这丫头生出气性了?
“是我考虑不周了,你初来乍到,对这些妹妹们也都不熟悉,贸然叫你帮着管教也是无从做起,那便就过阵子再说吧。”
难得赵氏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徐氏等人自也是极力迎合的。
温婉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默默回了座位继续喝茶吃点心。
回了景兰苑,温婉便吩咐青兰:“拿一瓶玉面膏给七小姐送去,再加些可存放的点心茶果,注意尽量避着人些。”
革丛蕙方才被打之后脸上很快现出清晰的五指掌印,张姨娘心疼的拿绢子替她揉了又揉,却始终不敢申辩一句。
日后革丛蕙会被赵氏逼着嫁给一个生性残忍的傻公子,而张姨娘会在突然的发狂抗争之下,被人活活打死。
温婉长长叹了口气。
这母女二人也着实可怜,能对她们好一些是一些吧!
青兰应着去了,雪梅过来伺候温婉净手喝茶。
她房里梅兰竹菊四个丫鬟,就属雪梅平日里最稳重,可这会她脸上却明显写着有心事。
“雪梅,回头得空了替我打听打听,今日五小姐为什么会笃定我要送她一副头面的?”
她的确是很好说话的性格,但若是没有身边人主动向外透露底细,伯府的人也不至于吃相如此难看吧!
柳枝在隔间做绣活,听闻温婉已经回院子了,忙要进来打听情况。
刚迈进来一只脚便听到这话,一时进退都不是,半僵在那里。
雪梅欲言又止,但还是点头应了。
温婉心中了然,笑着说:“我知道今日外头肯定会有许多人议论,你们也都别往心里去。”
“那些流言听过也就过了,只要咱们自己稳得住,旁人就左右不了咱们。”
房里的丫鬟们齐齐道是,气氛总算是活络了一些。
柳枝便趁势进来,笑着过来对温婉屈了屈膝:“少夫人,今日厅上情况如何?二房三房还有其他房的夫人们都可还和气?大夫人可有留您下来单独说话?”
霜菊叹着气接话:“你快别提了,今日在厅上七小姐都被五小姐给打了,就当着我们少夫人的面。看来咱们往后在这府里,定要十分的谨言慎行了。”
绿竹也打开了话匣子:“可就不是呢,咱们少夫人在家中时都是兄弟敬重,姊妹和睦的,哪里见过这个?”
“昨儿是那般,今日又遇到这一出,你们是没瞧见,我今早出去打洗脸水的时候,分明看到墙角边两个小丫鬟交头接耳直往咱们院子里头看。我不过喊了一声,她们就都跑开了,分明就是心里头有鬼。”
雪梅轻声点了点:“都少说两句吧,少夫人才刚交待过的,这会便全忘了?外头人爱说什么便让她们说去好了,咱们只关上门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温婉唇角带着欣赏的笑,不动声色的喝茶。
柳枝见这个话题眼看要收住,忙又凑到温婉耳边说:“少夫人,依奴婢来看,您既然已经嫁过来了,便不能再像从前做女儿时两耳不闻窗外事。这府里的人咱们还得多勤快着走动,才好尽快站稳脚跟啊。”
雪梅欲言又止,终究是没开口去驳柳枝的面子。
温婉饶有兴致的笑问:“那依你看,我该如何做呢?”
柳枝面露欣喜,半蹲下便道:“依照奴婢来看,最快也最体面的法子,便是尽快拿到掌家之权。”
“少夫人您是革府的嫡长媳,掌握中馈名正言顺。只要当了家,各个院子里上到夫人奶奶小姑子,下到嬷嬷婆子小丫鬟,哪一个不得过来看您的脸色行事?若是再听到有背地里嚼舌根的,您便只管拿大了教训,便是当家主母的威严了。”
温婉掩笑:“世子还没袭爵,府里的当家主母按说不该是婆母才对吗?我即便当了家也是轮不到的。”
“不过你说得也很对,既然已经嫁了过来,便不能如当初做女儿时的那般了,该有的人情世故也得主动张罗起来了。”
柳枝以为温婉被自己给说动,激动得心砰砰乱跳。
正要趁热打铁,又听她接着道:“这次成亲,温革两家的许多亲朋好友都送了贺礼,这些日后都是要还人情的。趁着这两日有空,你们都去整理一下,合成详细的礼物单子拿来给我。”
“再者,顺带把我的嫁妆也都一一清点一下,对照嫁妆单子盘点库房,我要一一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