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苦心莲笑陷赤诚人2 世界法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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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机会！
视角转换得太突然，我来不及思考自己与当年的蓝紫青视角共享的前因后果，既来之则安之，说什么我也要把真相一眼不落地挖出来再回去。
“你要去找曾文睿么？你们的感情好好啊，好羡慕。之前老师不是找你们谈话来着，你们没有分手？”
陌生的女声越听越熟悉。
是她！跟我通过电话说自己遇到过灵异事件的那位学姐！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告的密！差点打破我的计划！你怎么还有脸来找我说话的？！]
蓝紫青怨毒的声音再次响起，表面上她带着温和亲人的笑容。
“对，学生会那边有点事情。我们……算分手吗？我也不知道。”蓝紫青嘴角上扬，熟稔地将怨憎与厌恶深深压在心底，不让它们跑出来分毫。“我先走啦，下午一起去二食堂吃鱼粉呀！”
附在她身上的我叹为观止，对这样的笑面虎行径啧啧称奇。
蓝紫青抱着一沓资料走到学生会活动室，曾文睿坐在办公桌边，鼻梁上架着银边眼睛，闻声抬头看来，见是蓝紫青，他立刻放下手中文档大步而去，在蓝紫青面前站定，黑眼睛里满是喜悦：“你怎么来了？”
“今天下午要开会，你怎么又忙忘啦！”蓝紫青将资料放在办公桌上，“这是今年文艺晚会的节目申报单，下午开完会以后我跟同学约了吃晚饭，晚自习下后要去实验楼审节目，你先回去？”
曾文睿皱眉：“我跟你一起。晚上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你住的那边人少，很危险。我把你送回家再回出租屋。”
哟？
我竖起耳朵听。本以为这两人私底下早住到了一起，听曾文睿的描述，原来他们只是住得比较近而已。也是，高中生有不少在外租房、不愿住学校的，学校附近好的房源就那么多，大家住得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倒是我把这两人的关系想得不太纯洁了。
蓝紫青笑盈盈地望着他，点头，拉过他的手晃了晃：“你真好，喜欢你~”
曾文睿的脸立刻跟深秋的挂在苗上的番茄那样熟得透透的了。
啧啧，小情侣，啧啧。
哦不，别人都是先婚后爱，蓝紫青玩这手是要……先爱后杀啊！无情道恐怖如斯！
意识待在别人的身体里是一件很无聊的事，只能看，不能说话也不能动，简直跟坐在枯燥的教室里一样让人昏昏欲睡！我不由开始脑补日后某天淮郁为了变得更强大，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要飞升、要杀妻证道该怎么办。
不不不不会的。我将脑门里的水甩干净，他要是杀我，那我们就一起死，谁也别孤单，嘻嘻。虽然这样的想法有时会让我显得像个疯子，但没关系，疯点好啊，疯癫的人先享受世界。我本就是疯子不是吗？淮郁是我精神分裂的离奇产物，最后却变成了命运虐待我多年终于施舍给我一份珍贵的礼物。
我的目光随蓝紫青的眼睛落到曾文睿身上。这位学姐只有一点跟我想象中的不同，我本以为她在曾文睿面前也是那副阳奉阴违笑里藏刀的伪善样，没想到这会儿她的心声竟出奇地安静，就像……她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合二为一了那样。
难道误会她了？
我诧然，一时间有些内疚。
中间的时间就像被人按下了加速键，蓝紫青跟曾文睿肩并肩离开活动室，我再睁眼时，就已经来到了实验楼，一轮冷白下弦月高挂在夜空，校园内寂静一片，教学楼和操场都灭了灯。
零星几个学生从漆黑的实验楼出来往宿舍的方向走，另外两个亲密贴近的影子则朝校门走去。
学校附近有个巨大的温泉城，修着一座很有辨识度的豪华酒店，酒店外挂着一个冒烟的红火山（其实画的是温泉），后方穿过一个黑暗小巷就是学校统一规划的外宿楼，住宿费用远高于校内宿舍，不过隔音、环境都比校内更好，还可以自己做饭、添置家具。我从前周末找同学玩时跟他一起进去过一次，对这里的地形还有印象。
我觉得惊讶不已，周吴不是说曾文睿帮还债的事情发生在蓝紫青周末回家的时候吗？我相信她让我看到的每一幕都是有意义的，寻常死魂对生者展示幻境，一般都会选择展示自己生前最重要的一天或者两天，她给出的一定是具有特殊意义的东西，否则浪费了精力和时间，真相仍会被淹没。
对蓝紫青这样的人来说，她未必会对害死曾文睿感到内疚、不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更不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和不安。这类人通常在童年遭受过巨大的创伤，导致他们的世界观与价值观被潜移默化地扭曲，缺乏人类习得的礼义廉耻之类的情绪，变得过度冷血，甚至会为别人愚蠢的善意发笑，对施以援手的人抱有深刻的怨恨，认为他们是在显摆。
对她来说，有人亲眼见证曾文睿被她引导走向死亡，反而能让自己扭曲的心理得到满足，产生莫名奇妙的成就感。因为人生中获得的、抓住的东西太少，所以将毁灭每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当作乐趣。
所以我一直认为，我亲眼目睹的这天不是蓝紫青的死亡日就是曾文睿的死亡日，既然曾文睿还活着、背景又是当年的校园，那么我看到的景象一定发生在曾文睿出事那天，而这些却与周吴告诉我的不同。
那家伙！我咬牙切齿，怨自己不够理智、差点被他误导！估计他自己也知道的不多，只能连蒙带猜，说些似是而非的谎言。周吴说曾文睿帮蓝紫青还债和他身死两件事发生在不同的时间地点，我看倒未必！
二人朝巷子深处走去。巷子四通八达开了几道门，每一道都通向不同位置的住所。蓝紫青住在靠山的那栋楼里，小楼左面是断壁悬崖，即便是炎夏，空气中也泛着一股阴寒之气。
巷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脚步声却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变多了。
[曾文睿。]
我听到蓝紫青说。
[我没有办法了。喜欢我的话，你愿意为我做些什么的吧？别来找我，要怪就怪你太善良，一身白骑士病。若你站在我的立场，未必不会变成跟我一样的人。你太耀眼了，我讨厌阳光。]
我无声地长叹，蓝紫青啊蓝紫青，就算站在你的立场，比你苦一千倍、一万倍，他都不会变成跟你一样的人。所以他能立刻往生忘却前尘，你却被怨念束缚，终年徘徊不得好死。
曾文睿听到声音立刻拉着蓝紫青的手往前跑，却被早有准备的人前后围堵，只得背靠墙壁站着，用自己的身体将蓝紫青严严实实遮住。
巷子里的摄像头被人提前砸烂了，他们早有预谋。
“你们要做什么？”曾文睿警惕道，“你们不是学生，为什么找上我们？”
“为什么找上你们？”对面嗤笑一声，“那你该问问你身后护着那小女友，是她让我们来的。哟蓝紫青，几年不见，抱上金大腿了？”
曾文睿并没有因为小混混们的话而动摇，他拍拍蓝紫青手臂以示安抚，沉声道：“我听说过你们的事。”
巷子里昏暗无比，我看不清面前人的容貌。
“家中长辈的事，何必牵连到小孩身上？你们围堵、恐吓的行为已经构成违法犯罪，我刚才已经用设置的快捷键报警了，短信上附着定位，警察很快就来，你们没必要在这里挑拨离间，我是不会相信你们的。”
几个小混混像是听到了离奇的笑话，抱着肚子笑弯了腰。其中一个绿毛刚说“你知不知道你来之前”就被另一个紫毛打断。
“要我们不纠缠也好说。五十万，你的小女友这几年已经还了不少，就差五十万了。”
五十万。在柳台偏远的地方买栋百平的房子已经绰绰有余，并不算小数目。
曾文睿回头看了蓝紫青一眼，对方低下头，手指缩进校服外套里，显得沉默又无助。
我借蓝紫青的眼睛看得分明，曾文睿并没有报警，他根本想不到今晚会发生意外，又怎么可能提前做足准备？
“要钱可以。”
曾文睿指尖夹着一张校园卡。他平日吃穿用度都极为讲究，虽然没跟身边同学透过底，但大家也不是瞎子，猜就能猜出来。唯独得知女友常被小混混骚扰时主动提过要帮忙还债，蓝紫青笑了笑，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我附身蓝紫青后，除了她为我实时展示的画面外，眼前偶尔还会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因此我知道在学校里，蓝紫青是唯一了解曾文睿财力的人。只需要几句暗示自己不安的话，半是推拒的欲说还休滋味，曾文睿便入了套，时时揣着卡以防万一。
防来防去，万一还是降临了。
好好一个福相善人，怎么偏偏被红颜迷了眼？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尤其是曾文睿这样天生乐善好施的老实人。
紫毛笑嘻嘻地将卡取下揣进自己腰包。绿毛得他眼神示意，抡起棒子朝曾文睿肩膀砸。
“你以为你这小女友是什么小白花？”对方哈哈大笑，“大少爷，你被她骗啦！她之前是不是让你喝了一瓶水？你知道水里装着什么吗？”
绿毛提着一袋透明白色晶体晃了晃：“能让你快活销魂的好东西哦~有价无市，看在少爷大方的份上，给你尝一点。”
曾文睿认出口袋里的东西，眉心短暂地一皱，却很快平静下来，冷声道：“钱给你了，借条给我，这回该让我们走了吧？”
“走？”紫毛走到曾文睿面前，捏着他的下巴左瞧瞧右看看。“大少爷是世间难得的福相，送上门来的好东西哪有不捡的道理？”
他们纠缠间，蓝紫青早已默不作声推开曾文睿仍以保护姿态伸展的双手，头也不回地朝巷子深处去了。她别在领口的桃心在她与曾文睿擦肩是被勾住、坠落，一如他们破碎的感情。
后面发生的事化作一条条黑纸朱笔的文字流入我的眼帘。
[蓝紫青勾结邪教，劫持此世善明星。]
[善明星既毁，尸首见于不义水。恶行昭彰，无可恕也。]
[此女平生恶行累累，今以其孽抵寿，尽数削去，不容复添。簿注五年，阳寿尽，乃差阴使勾魂。]
[判此女伏法于不义之水，善星之所殒，同水同地，以偿其罪。]
我听到自己脑海中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蓝紫青的意识被朱笔之字镇压拘束，我的身体重新变得轻盈起来，隐隐感觉到有个人正用力握着我的手、不断呼喊我的名字。
[恐吓生人，以灵异之术惊扰阳世，滞留不归违逆阴令。数罪并罚，刑加一等。]
[今判：永锢阴司，不得轮回！]
原来之前的校园卡灵异事件是蓝紫青为了恐吓找上她想为曾文睿讨回公道的人做出来的啊。得知真相，我丝毫不觉得意外。
黑纸翻飞，我清楚地感受到有股奇异而温暖的力量将她从我身上剥离。那应该是功德簿，与生死簿并为幽冥神器，一定寿数、一录功德。
然而这东西并非民间传闻中那样以实体存在，更像一种尚未被人类发现并解释的自然法则。在古代它表现为天雷地火，在现代，则以黑纸朱笔的方式呈现。我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在功德簿写“数罪并罚，刑加一等”时，我想象中的牛头马面并未出现，蓝紫青怨魂的消失就像太阳蒸干水汽那样自然无痕，丝毫没有外物插手的痕迹。
我仔细想了想，淮郁所说的“天道”大概并不是一个具有自主意识的生命体，而是更像物理法则、科学规律一样的东西，或许将它称为“世界法则”更为贴切。这事蓝紫青做得不完美，先前我还跟淮郁讨论过，如果蓝紫青身上与曾文睿有关的因缘关系淡薄，我们是否应该出手拔乱反正。
毕竟我不是判官，同样的罪行，在每个人心中的刑法程度却是不同的，无论谁来判断都有失偏颇，若让阎王判官来定罪恶，我是不信的。世界法则就刚刚好，只要因果关系明晰，就对有罪的一视同仁。
我的意识陷入一片温白空间，手脚逐渐恢复了知觉，手被捏得有点痛。
“淮……郁？”我浑身酸软，脑子好像烧成了一滩黑色糊糊。
“是我，是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将我抱在怀里，带着失而复得的急切与喜悦亲吻我的嘴唇。
“我……唔……没事，就是、唔……有点累……”
淮郁将我翻了一面抗在肩上，我的肚子被他肩膀的硬骨头硌得慌。没等我抗议，他就将头朝下被弄得想吐的我又翻了个面，我像根棍子似的被他翻来翻去，最后终于被他稳稳背到背上。
“我又不是烤全羊，你总翻我干嘛。”我问。
“看你有没有受伤。”淮郁淡淡道。
他刚才分明还要哭不哭的，现在又开始装高冷了，哼。
“没受伤也要被你颠废了！”我气鼓鼓道。
“这样颠就被颠废了？以后被翻来覆去地炒要怎么办哦。”
他的语气毫无诚意，完全是在贴脸挑衅我！
等等……什么被翻来覆去地炒？他是在开黄腔吗？他就是在开黄腔吧！
“看来你的小脑袋瓜子还没烧熟，用冷水冻一冻还能用。”
淮郁背着我安安静静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街边昏黄的路灯光还亮着，枯叶落了满地，萧瑟不已。他毫不留情地将它们一脚踩碎，发出咔擦咔擦的声响，就像吃脆脆小饼干的声音。我把脸埋在他肩膀无声地颤抖，笑得停不下来。
活着真好，跟淮郁一起活着真好。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好像全世界只剩我们。
“我厉不厉害？”我问他。
“厉害，比我还厉害。”淮郁笑道。
“你就敷衍我吧，我是绝对不会上当受骗的！”我愤愤然道。
“阿淮，你或许不明白。”淮郁叹了口气，“我希望你成长、变得强大，但我也害怕你在挣扎探索中受伤、被未知的击倒。”
他果然还是很嫌弃我！可恶的淮郁！我将跟他分手三分钟！
！！
他揍了我的屁股一巴掌，威胁我在心里把那句分手的话收回去。
收回去就收回去嘛……干嘛这么凶……
“回去给你煲海带汤。”淮郁退让道。
“谁半夜喝汤？你是不是想让我长胖？”
拳头硬了，真的！
“是因为担心你，阿淮。有时候太担心了，就会演变成害怕。”淮郁将我往上托了托，我趴在他背上，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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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事要不要告诉周吴？不告诉他的话，保不齐他还要胡思乱想很久。”我问淮郁，想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有些事情难辨是非。我若告诉周吴蓝紫青已获罪受刑，他会觉得畅快？还是失去了一直以来支撑他生活的怨念？
我若不告诉他，他会陷在这件事里多久？
可是世上千千万万人，我又哪里知道谁依然挂念着曾文睿，谁又已经放下、迈步朝前走了呢？
若是还有其他挂念曾文睿、心生执念的人，我只把真相告诉周吴一个，对他们来说是否不公呢？世界法则是否会判我执意插入别人的因果线呢？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苦心莲笑陷赤诚人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