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白骨山庄6 他啊……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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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小玉，你一直跟在我们身后吗？”
-“唧！”(嗯嗯)
“你是不是也觉得那家伙嘴硬心软？总是沉着脸，一副‘我不好惹，你最好听话’的样子，其实骨子里还是善良的。”
-“唧？！”（啥？？）
我把沾在眼球上的虫子黑水洗干净，再把沾在身上的脏污洗去。溪水清凉干净，有点冻人。山风过洞，我抱着手臂搓搓搓，被风吹得起了层鸡皮疙瘩。
好像回到了在野猪林独自掉进深坑的时候。我不由笑起来，这回不一样啦，我不再是一个人。我觉得幸福，淮郁一定也是。
淮郁比我还重视我的身体健康，他若说了“干净”，那就是干净得足以入口的程度。小时候跟爸妈去旅行、钻洞，有些山洞开发力度很强，里面专门修了供水台，将山泉水或澄澈的地下河水引入水泥灌注的圆台，供游客饮用。我喝过一次，那种水甜滋滋的，就像有人往里面滴了西瓜汁一样。
“小玉小玉，”我呼叫这只漂亮的万能精灵。误食属于淮郁的血/肉/后，它变得更聪明、更懂人意了。
“你能帮我找个干净的水瓶吗？小瓶盖也行。”我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还不习惯在其它生物面前秀恩爱。
我见过早恋的小情侣，他们都是这些亲近、甜蜜。当他们互相靠近、毫不遮掩地为对方做打算时，旁边的吃瓜群众就会起哄，说他们秀恩爱，说空气中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
我耸耸鼻尖，试图闻到所谓的“恋爱酸臭味”，但失败了。空气是阴湿冰冷的，没有霉味，有点像下雪后山林的气息。
“他想办法进来肯定不容易，这个水很甜，小玉你也喝一口，然后我们给淮郁带点回去怎么样？先声明，我真不是秀恩爱啊！就是很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他，觉得他会高兴。你就帮帮我吧，好小玉！”
小翠鸟提着嗓子拉长声音“唧”了一声，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从它的声音里听出几分鄙夷。它用尖嘴啄了啄我的头发，转头拍着翅膀飞到黑暗中，很快回到我身边，爪子抓着一个蓝色瓶盖。
“唧！”（只有这个，没别的了！将就！）
人类真是一种很可怕的生物，他们数量庞大、几乎遍布地球的每个角落，连同他们产生的垃圾一起。
好吧，作为垃圾的受益者和人类的一员，我好像没有立场高高在上对他们的行为做出批判。
想来这伪神观音也蛮无辜的，人家好好在自个洞里待着，忽然被吵醒被打扰，有点起床气也是人之常情。若换作是我，让来人全军覆没都是轻的，幸好它盯上的只有我一个。
“谢谢小玉~”我用指背贴了贴它的毛茸茸小脑袋，浇水出来将瓶盖洗净后盛满一盖子水，又捧水给小玉洗洗它有点脏兮兮的羽毛，再让它将脑袋埋入我掌心喝几口山泉水，忽地心脏一紧，莫名焦躁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一个人在那边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我问小玉，它将撅起的屁股对着我，好像在骂我白痴。
“唧唧！”（担心就快点回去看呗！）
我将瓶盖放在摊平的掌心，大步往回跑，越跑越快越跑越急。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我不愿见到的景象发生了，我很害怕也很着急，脑子里乱糟糟的，所有事情都打结缠在一起，我理不清剪不断，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失去淮郁。
“淮郁？淮郁！”
身后的路，跟来时不一样了。我按记忆回到跟淮郁分别的地方，他的头骨并不在那里，那里只有一张天然形成的石桌，冰冷刺骨，周遭都是石壁，只有我身后这一条路。可来时，这里分明是前后贯穿的，在洞的那一面，就是伪神观音的地盘，对此我无比确信。
淮郁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脱离现实钻到伪神的世界去找我，作为代价，他是不是代替我被观音困住了？
我手脚发麻，脑子一片空白，心脏“咚——咚——咚”地跳……
我快要无法呼吸了。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别丧气了，跟我来！）
小玉在我手背上啄出一个血点，我无助地原地蹲下，没心思跟它玩你唧我猜的游戏。它跳到我手背上又啄一下，大有我不理解它的意思、不跟它走就不罢休的架势，我怀疑如果有必要，它会在我手背上啄出一行血字。
血字……？
我猛地抬头，瞪大眼睛满怀希冀地望着它。它是淮郁的一部分，既然它还通人性地活蹦乱跳着，淮郁一定还存在着，只是我被他推出来，暂时无法与他相见罢了。
我忽地站直身子，长时间低体位下蹲导致暂时性血压不足，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到。来不及等视野恢复，我便跟随小玉的叫声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山洞里蜿蜒曲折，先前的地下河顶上还有个自然形成的天窗，投下一丝光线，现在则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全靠双手伸平举在身前，才免于额头与山洞石壁亲密接触的后果。即便如此我还是摔了几跤，把额头撞出几个大青包，要是叫淮郁看到，他又该叹气了。
不知在黑暗里跑了多久，我好像出了不少汗，也有可能是血。小玉飞行的速度总算慢下来，支支吾吾地原地徘徊。空气中似有若无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刚开始我以为那是我自己撞到头流的血，后来我越过小玉，走到一个向山体内凹陷的小洞里，摸到一手粘腻，我才知道原来我最坏的预想已经成真了，在我以为自己逃出生天、心情很好地跟小玉说话、清洗伤口的时候。
我摸到一堆碎肉，连皮带着筋，有脂肪、失活的心脏，还有掉在地上的眼球。
命运给了我一个终生难忘的恶作剧，正在我试图说服自己这摊血/肉/不属于淮郁而是属于最近遇害的某个人时，头顶落下一缕光，从刚才被树影遮得严严实实的天窗上，直落到连着神经的眼球上，让我看清那处眼白、那处被重物砸伤的痕迹。
我伸手捂住自己的左眼，泪水崩腾而下。
那是淮郁的眼球，他的左眼上，也有一块淡棕色的疤痕，跟我一样。我因此确认了这摊血/肉/的身份，不是别人，就是淮郁，就是我。
那个场面其实是很容易令人感到恐惧的，毕竟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心脏和眼，自己的神经……被黑暗遮盖时还可以自我欺骗，被照亮后，一切都无影遁形。
我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淮郁为了进去伪神观音的空间救我出来，他剥下自己血/肉/，仅带着一具白骨进去。我出来了，他留在里面，连同他所有的骨头一起。
我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这身皮这身肉……
我希望他是无痛脱下这层厚重的人类皮囊的。但小玉的目光告诉我，不是。
我在满地血/肉/中间发现了一把带血的剪刀，上面沾着淮郁的指纹，我的指纹。
啊……
原来淮郁并非无所不能，进入别人的地盘他也要付出代价。
他啊……是亲手剪开自己的脸、手臂、肚子和大腿，亲手把自己的骨头挖出来的。为了我。
淮郁啊淮郁，我真的会喜欢你喜欢到情难自已的。
我在这堆血/肉/底下发现了一圈奇怪的纹路，还有我看不懂的鬼画符线条，应当是一种文字。也许淮郁就是靠这个东西进去的，我想。
“小玉，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是不是用阵或是用符破开观音像制造的壁垒、将我从里面救出来的？”
小翠鸟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明白，意思是他确实是用阵法或符纸进去，却不是用这个送我出来的。我松了口气，不是我不愿意像他那样牺牲自己拯救他，而是我有自知之明，我只是凡人一个，拨皮抽筋以后就死得透透的了，谈何解救他？而且现在还不知道他需不需要我救呢！没准淮郁已经把观音打趴下，霸占了对方的地盘，正在清扫家门，等打扫干净屋子后再来接我呢！
虽然……我知道这样的可能小之又小，几乎是我的妄想。
我盯着面前的碎肉，忽然做出一个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的行为：我将他的心脏撕成碎片，就着部分干涸的黏稠血液，一口、一口地吃了进去。
淮郁他是希望与我彻底合二为一的吧。但是我还是个小屁孩，他也是，所以他没法对我下手。他明明不是人，却在这种细微之处有着超乎寻常的执拗和坚持。
好吧好吧，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也该好好宠你一次。爱必须是相互的，奉献和付出也是。我希望我跟淮郁的关系能够长久，我也希望让他感受到自己被深深地爱着。
我知道那是一种，很幸福、很美满的感受。
小玉pia叽一下掉到地上，四脚朝天，目瞪口呆地看我舔干净沾在唇角的血，又把淮郁的眼睛捡起来吃掉。
我吃了很多很多，直到独自胀鼓鼓的再也装不下东西了，才打了个带着血腥气的饱嗝，双目无神地坐在地上。
胃里很难受，好像身体里有东西在撞、在挣扎。
“淮郁，你乖一点，不要乱跑好不好……你闹得我很疼……我冷汗都出来了……”
我痛苦地捂着肚子，里面的东西好像能听懂我的话，它们逐渐安静下来，好像从里面很温柔地揉了揉我的胃。
我的眼泪已经流干了。我把剩下的大块固体捡起来装在裤兜里，安慰自己这就算淮郁陪在我身边了。当下我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只剩下“找到淮郁”这一个念头。
说不清是感情连结还是心有灵犀，我头一回如此感谢父母给我取的乳名。灵犀灵犀，心有灵犀一点通，我真的与他“一点通”了。
我浑浑噩噩地抬起脚，缓慢却坚定地朝一个方向去。山洞藏着乾坤，我抹黑走路，却没再摔倒，而是找到一条狭长逼仄的洞内石阶，并顺着石阶而上，瞧见了一座孤立在狭小天窗下、泛着森森寒光的……
白骨山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白骨山庄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