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芳心纵火犯纲吉他一无所知》莼菜

3、第一章 早季视角

　　当初他怯生生地从门口探出头走上讲台时，我感觉到全班的呼吸都呆滞了一瞬。

　　并不是说他长得多惊为天人，而是因为他周身一种格格不入的气质。恍惚间我仿佛又看到了接受真言那天漂浮跳跃的净火，但又比那要难以束缚得多，在我的人生中，目前还找不出可以具体描述这种感觉的东西。如果非要用想象力之外的语言来说的话，那大概就是一种与净火截然相反的，不是为了封印而是为了燃烧束缚的明亮之物吧。

　　他不属于这个农场。

　　我这样想到。

　　四周开始响起扭动身子而发出的桌椅摩擦声。几个平日里喜欢踩着线挑战纪律的同学，竟然直接当着老师的面，把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出乎我的意料的，老师竟然没有出声制止。他用咒力在黑板上写下“沢田纲吉”这四个字。

　　“这位是沢田同学，是刚来的转学生，希望大家以后可以和他好好相处。”

　　转学生？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词汇。我们都是从和贵园、友爱园和德育园毕业，成功觉醒咒力后，才得以进入完人学校接受进一步的咒力训练。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越发诡异起来。大家都看好戏一般等待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得益于在小学受到的教育，我们很擅长看懂老师的眼色。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唇边挂着微笑。那是放任自流的意思。

　　于是下面有人问：“沢田同学，是从哪里来的？”

　　他愣了一下。我看见他的嘴唇本来快要弯成一个弧了，但在最后的关头却变成了扁平的形状。

　　“很远的地方。”

　　这可真是新奇的说法。很远是多远？难道能远得过八丁标的禁令边界吗？

　　觉率先笑了出来。他高叫着：“真巧，我们都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然后又对着真理亚挤眉弄眼。“你哪个町的？”真理亚一甩她那头如火般的红发，不理会他。但即使如此，觉的话依然达到了他预期的效果。全班都报以大笑。

　　这位新同学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他在台上茫然地看着我们，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会获得这满屋子的笑声。他看起来甚至无法分辨这笑声里带着的到底是恶意还是善意。

　　真是一群无聊的人。觉也是。难道这样做就能让他乏味的生活变好一些吗？

　　尽管在内心谴责着这个躁动不安的挑事者，但我的眼神却没有分给他半分。我仍旧注视着讲台上方，或许其实我的心中也在暗自期待着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动静的老师终于敲了敲黑板，人声鼎沸的教室立刻冷却下来。

　　“沢田同学就坐到瞬的那一组吧。正好有一个空位。”

　　话音刚落，早自习的下课铃便响起来。老师转身离开了教室，留新同学独自一人站在讲台上。

　　他在那儿脖子都不扭地，只是用一双转动的眼珠不停的张望整个教室，半天没能走下讲台。

　　我猜他可能不知道瞬是哪个小组的，正巧空位在我的后面，于是我便想为这个新加入的组员指一下路。

　　但还没等我站起身，坐在第一排的瞬比我率先一步拉开椅子。我看见瞬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

　　“你好，我是青沼瞬。”

　　瞬这家伙总是这么会讨人喜欢。我有些自讨没趣，开始清理下节课要用的沙盘。

　　但事情的发展并不如我所料。半天没有听见动静后，我重新抬起头。瞬自我介绍时伸出去的那只手直到现在还悬在半空中。沢田并没有握住他的手，只是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瞬周围的空气。

　　说起来，我也不是太清楚自己当时为什么认为他看的是空气而不是瞬，大概我天生就对这种东西非常敏锐。

　　他的脸色非常古怪，以至于围上去的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本来觉的座位就在瞬的后面，现在也站在离他俩最近的位置。他背对着我，我无法看见他的表情，只是联想到他刚才的表现，他现在实在有些安静得有些过分了。而真理亚正单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整理着她的那头漂亮的长发，从我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她曲线优美的下巴微微昂起。她好像要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

　　仿佛某种不详的预兆一般，没人敢问沢田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走上前去。“你好——”我想把话题岔开。

　　瞬的开口打断了我。他微笑着问这位新来的同伴：“请问，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我看见觉的神情发生了一刻的扭曲。他看上去就像是马上要扑过去要把瞬的嘴巴堵住一样。真理亚也愣住了，她平日里散发出的那种从容自信的气质产生了裂缝般的动摇。但我不敢保证我的面容比他们更加镇定。也是在那时，我才隐隐发现，瞬是我们中最坚强的一个，比我，觉，真理亚，当然还有守，都要坚强得多。

　　沢田连忙摇了摇头，吞吞吐吐地说道：“那个...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很好看。”

　　这是一个蹩脚的借口。真理亚和觉同时笑出声来。真理亚大概是被沢田天真又可爱的话逗笑了，但觉——作为在场最了解他的人，我听出了他那一声嗤笑中嘲弄的意味。我察觉到觉对这位新同学的敌意似乎远远超出了对外来人应有的戒备。但或许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让觉感觉到自己在瞬心中的地位受到了威胁，所以在这个瞬向沢田释放了友善的信号的场合，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紧接着，我们小组一一向他做了自我介绍。

　　觉语气不太妙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朝比奈觉。”即使他态度冷淡，沢田还是毫不介意地朝他露出笑容。

　　真理亚狠狠地瞪了一眼觉。“你不用理会他。”她说，“我叫秋月真理亚。以后觉要是欺负你，你就和我说哟。”她天生就爱保护弱小，平日里也这样护着守。

　　守他表现得比作为新人的纲吉还紧张。他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是伊东守。很高兴...认识你。”

　　纲吉笑得非常开心：“嗯，我也是！”

　　“其实我们都很高兴能认识一位新同学，只是有些人还不太善于表达自己炽热的情感。”我一边说着，一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在旁边的觉。觉的脸立刻涨得通红。眼见他表情羞怒，挺直了身子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我立刻向沢田伸出手。

　　“我叫渡边早季，欢迎你加入我们班。”

　　“还有我们小组。”瞬这样说着，同时悄悄地把手搭上了觉的肩，轻轻地拍了拍。

　　觉不自在地别过了头。

　　这个班上大概没有人会驳瞬的面子。

　　“欢迎。”他不情不愿地接了一句。

　　自由活动的时候，真理亚拉我出去透气。她叉着腰舒展了一下身子，然后雀跃地对我说道：“那个纲吉可真好玩，和他说话就好像在和家里的弟弟聊天一样。你懂吗？真好啊，我也想要一个弟弟活着妹妹。”

　　她当然不会比我更懂，毕竟我是真的曾经拥有过一个妹妹啊。虽然她在世间存在过的证明已经全被抹去了，甚至在我的记忆里都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我瞟了她一眼，说：“有守这个弟弟每天跟着你转还不够吗？”

　　真理亚闻言佯装生气地拧了一下我的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快要被那个跟屁虫烦死了。”

　　就在她抱怨的时候，一旁的草丛悉悉索索动了一下，随后一小声碰地的闷响穿了出来。

　　显然，真理亚也听到了。她立刻猜到了是谁。

　　“守！太笨了吧！偷听居然把自己摔到了！”

　　果然，守狼狈地从角落里钻出来。他沉默地站了起来，拍拍袖子上的草屑，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毫无关联的话。

　　“他不是这里的人，迟早都会离开的。”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虽然听起来没头没脑，但我和真理亚都奇迹般地听懂了。

　　“说什么呢。”真理亚低低地嘟囔了一句。气氛陷入沉默，直到上课铃再次敲响。

　　如果沢田不是这里的人这点，连平日里最迟钝的守都看出来了，那么老师也肯定早就发现了。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把他安排到我们这个小组呢？把一个特殊的人放在一个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的小组，是不是代表他们已经开始察觉到什么了呢？

　　关于夏季野营的记忆依旧蒙着一层模糊的灰影。我的心开始隐隐担忧起来。不仅仅是为了我们五人的命运，也是为了纲吉的。或许早在那时候，我的心就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追逐起那连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的另一个世界。那种渴求到底是什么，时至今日我也无法辨明。但我知道那一定远胜过我一直爱惜的生命还要良多。

　　如果没有遇见纲吉，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也许会变为自己现在讨厌的那种人，那种高高在上，以大多数的安全为由，牺牲一个来换取九百九十九个也觉得顺理成章的，双手沾满鲜血却仍告诉自己和大家未来会变好的，成熟的大人。

　　我确信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