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关爱空巢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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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西娅。
这是那个恶魔为我取的魔界名。
阿纳斯塔西娅——这是“复活”的意思哦~
记忆中的大恶魔矜持又骄傲地仰头。“这个名字怎么样？很好听吧？这可是人家花费整整666分钟才想出来的名字呢！”
一年后的今天，我坐在安度西亚斯府邸附近的图书馆里，窗外是明净的湛蓝天空。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又是那个桀派文豪的作品。
这一年里，我把他的书全看了个遍，有的还看了不止一遍。
窗外有风吹进来，连带着嫩苗枝也探了进来，虚虚地点在我翻书的手背上。
我停下阅读，轻轻抚摸着那调皮的嫩苗枝，最后将它推回窗外。
我望着在窗外随风摇摆的嫩苗枝，突然想到了波先生。
一年前，那个恶魔俯身将我带走的那一刻，我因为长期未进食饿晕过去。
醒过来的第一反应也只有被人强行拐回家的无奈。
原本我只是打算利用他恢复异能后就跑路的，但是……
我又想起当时质问波先生他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样的存在时，他那一瞬泛红的眼尾和颤抖的声音。
塔西娅，在你质问那个恶魔的那30秒里，
你想到的是起初顺势借用他的地盘恢复异能力，
之后顺理成章地利用他的资源寻找回家的方法，
还是真真切切、毫无保留地，
将眼前这个笨拙却真诚的恶魔记在心上？
*
“啪——”合上书籍，我看了眼窗外。
已经傍晚了。
我按着桌面上的笔记本，那上面画着几个奇怪的草图，像是某种飞行器的结构。
也该回去了。
不然波先生又要倚着府邸门廊念叨，说我总把自己泡在书堆里，都顾不上吃饭什么的。
现在他说不定正守着厨房，等着我回去品尝新研究的小点心。
想起平日里波先生那缠人的唠叨劲，我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今天的实验数据还差一组，晚回去的话，怕是要被他念叨更久。
我快步地走在回府邸的路上，沿途的魔界景致依旧带着几分光怪陆离，不过来这里这么久，倒也适应了。
“可普!你这混小子给老娘站住！”
身材矮小的紫皮三眼恶魔手持平底锅，脚下生风，一圈又一圈地追着她身前的恶魔。
“妈妈，我真不是故意的……”
个头高大的紫皮单眼恶魔“砰——”“砰——”地撞在街道的石柱上，体格庞大却动作笨拙，引得周围商贩阵阵哄笑。
“哎呀呀，可普那小子又惹艾琳女士生气了……”
克罗迪尔魔街上的商贩恶魔，看热闹不嫌大地围观这时不时就要上演的家庭好戏。
“可不是嘛！我听其他魔说——这次是小子好心办错事，直接用水清洗了艾琳女士珍藏的古董。”移动摊位的恶魔凑过来，分享了他的小道消息。
“哎呦！难怪艾琳女士会这么生气！”脑袋开花的恶魔直拍大腿。
随着那位可普的跑动，附近的地方瞬间变成蹦床，我努力在半空中稳住身形。
适应了……吗？
平稳落地后，我又被地面震到半空。
适应不了一点啊！
最终我还是动用异能力瞬移回安度西亚斯宅邸。
当我触及到平稳的地面，我竟然会为这平凡的感受而感动。
“塔西娅~欢迎回来！”安度西亚斯甩着尾巴朝我扑过来，我习以为常地瞬移，躲开他的拥抱，顺手捞起同样兴奋的大黄。
“大黄，你又在门口等我呀~真是条好狗！”
我爱不释手地摸着大黄毛茸茸的狗头，将脸凑上去闻着它身上宠物香波的味道。
可爱。
我一本正经地思考：像大黄这样可爱的魔兽能诞生在这魔界，还真是这位面的荣幸。
大黄是我去年在安度西亚斯宅邸附近的森林捡到的，因为它外形跟我故乡的田园犬一模一样，我实在没忍住，就将这奄奄一息的小魔兽带回家。
“塔西娅~人家也有乖乖在家等你回来呀！”安度西亚斯又咬着他那小手帕，一脸幽怨地凑过来。
“？你没事情做吗？就算已经退休了，整天游手好闲的也不太好吧。”我委婉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退休魔整天待在家里，小心发霉啊。
“人家……人家是在特意等塔西娅回家嘛。才没有游手好闲！”安度西亚斯气鼓鼓的，将脸扭过去，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好啦好啦，是我错了。”我是真的饿了，不想再多纠缠，干脆认输投降。
“哼 ！”安度西亚斯的身子还是背对着我，不过我还是能注意到他暗地里投过来的视线。
“话说——波先生今晚又做了什么好吃的？我很期待哦！”我开始转移话题。
明明波先生才是年长的那一方吧，有时候感觉自己来魔界是纯带小孩了。
“！”安度西亚斯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下垂的尾巴瞬间支棱起来。
“嘛~真是拿塔西娅没办法。人家今天可是做了大魔霞虾哦！”他终于转过身，得意地叉着腰，尾巴左右摇晃。
“哦！是大魔霞虾啊，太棒了！不愧是波先生，真棒！”我吹捧道，还卖力地鼓了鼓掌。
“哼哼~人家毕竟是大恶魔嘛。”安度西亚斯的下巴仰得高高的，就差戳破天花板了。
“嗯嗯，厉害。”我有点累了，敷衍地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抬腿走向餐厅。
大魔霞虾是魔界出了名的凶恶魔兽。因肉质紧实、口感Q弹的特点，被许多美食爱好者疯狂围剿，现存于世的数量少得可怜。
今天不知道是什么大日子，波先生竟然搞来了这样的食材。
刚才的吹捧也不算违心。毕竟我确实蛮惊喜的，没想到能吃到这种特殊的美食。
安度西亚斯嘚瑟片刻，后知后觉周围没了动静。
“塔西娅——等等人家！”
*
饭后，安度西亚斯扭扭捏捏地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想要引起注意。
我还是计算完最后一组实验数据才察觉到他好像有话跟我说。“波先生，你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我将钢笔压在草稿纸上，开始收拾桌面上的其他资料。
那些资料里有矿石成分分析表、燃料配比试算，以及几张潦草的火箭草图。
“塔西娅，你跟人家来一下~”
安度西亚斯一手捏着衣角，一手不自在地摆弄他那独角兽角旁边的碎发。
“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还要换场地？”东西收拾妥当，我自然起身，跟在他身后。
“反正跟人家来就是了。”安度西亚斯耳尖微红，睫毛轻颤，下意识往后回眸。
他目光刚触到我，便轻轻垂落眼睫，眉眼漾开几分无措。
行吧……
他搞得神神秘秘的，弄得我好奇起来。
“到了。”
安度西亚斯的声音微微发抖，垂落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这里……
不就是波先生的花园嘛。
波先生刚才那副架势，我还以为他会带我去到更有意思的地方呢。
“塔西娅，人家给你听个东西。”
此时他终于冷静下来，把我按在花园里的秋千上，随后大步走到喷泉前。
安度西亚斯站在月光下，拿出我很眼熟的乐器。
是他经常在宅邸里练习曲子的提琴。
魔界的两个月亮挂在天上，一个红而大，一个小而蓝。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演奏。
旋律很轻，很柔。
像风吹过湖面。
像月光落在肩上。
听着听着，我忽然发现这不是他平时练习的那些曲子，也不是即兴演奏。
这是……
专门为我作的曲子？
那些旋律里冒出了许多透明的画面：
有我第一次吃他做的饭时皱起的眉头；
有我坐在书房看书时，他躲在一旁偷看的身影；
有我每次回来时，他站在门口等我的倒影。
我不知道波先生是什么时候写的。
但是当记忆的泡泡随风飘向天空时，莫名有些可惜。
一曲终了。
安度西亚斯放下乐器，眼睛亮亮地看向我。“怎么样？”
“很好听！”我毫不吝啬地夸奖，发自内心地为他鼓掌。
虽然我知道波先生是很厉害的音乐家，但是没想到他的技艺，竟然高超到为人演奏个人印象曲的时候，还能呈现出那人的画面。
实在是了不起。
对于这种音乐人的高度，我不禁肃然起敬。
“嘿嘿~是吧？”
安度西亚斯被夸得耳尖泛红，却还是微微抬着下巴，眼底藏不住得意。
他的唇角偷偷往上翘，又故作矜持地抿住。
“简直就是天才！”我全然肯定。
不愧是千年恶魔，这种水平确实是世界级水准。
要是我也能活这么久，说不定我的实验项目早就升级过好几个版本。
“哼哼哼~”安度西亚斯心情愉悦地哼了几段小曲，脸颊还有些红晕。
“对了，波先生。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的？”
曲子是很好听没错，不过我可不觉得他之前那副紧张样是因为要在我面前演奏新曲子。
毕竟波先生可是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在宅邸里演奏各种曲子的音乐家，有时候还会外出担任一些大型比赛的评委来着。
“嗯……”安度西亚斯停下吹到一半的曲子。
眼底那点得意与羞意渐渐淡去，他微微蹙起眉头，欲言又止。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迟疑。“塔西娅，人家要继续寻找德尔酱的线索。”
说着说着，他又移开视线，垂着眼眸注视脚边杂草。
“噢噢。那不是很好吗？”我由衷为他高兴。
他终于又迈开这一步。
毕竟我也从他口中了解到魔王对他来说，不仅是敬重的王，也是他在魔界中唯一的挚友。
他曾与魔王一起以大演奏会截停敌军666小时，认为自己的音乐全部是为他而生。
这样重要的存在，突然失踪了几百年，对波先生来说一定很痛苦。
“……塔西娅是这么想的吗？”安度西亚斯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闷闷的阴郁。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抠了抠掌心，唇角抿得发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没错。这样的话——我去恶魔学校巴比鲁斯上学后，你也不会孤零零地待在府邸。那样多无聊啊？”我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还是太仁义了，就算换个地图也不忘确认波先生之后的行踪。
说实话，他的决定缓解了我跑去恶魔学校寻找空间魔术的罪恶感。
毕竟我时不时就在魔界各个地方窜来窜去，不断寻觅实验所需的特色材料。
平时也就睡觉前才会回到安度西亚斯宅邸。
偶尔看见他那么晚了还在门口那边等我回来，心里总有种让他一只魔待在家里的心虚。
关爱空巢恶魔，从我做起！
现在波先生终于要出去走走了，我真的真的很欣慰！
“……”安度西亚斯沉默了片刻。
长睫垂落掩去眸底的失落，他再开口时，恢复了平常的语气。“说的也是呢。塔西娅你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人家帮你收拾一下行李。”
安度西亚斯挺了挺胸膛，脸上挂着迷之笑容。
“毕竟整理东西可是人家的强项呢。”他扭动身躯，对我抛了一枚媚眼。
“唯独这个，务必让我自己搞定。”我试图委婉拒绝。
毕竟他动手能力蛮糟糕的，我可不想在学校重新整理行李。
“什么嘛！人家的动手能力可是精进了不少呢。”安度西亚斯不服地在我身后嘀嘀咕咕。
“哈-哈-哈”我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
三天后。
下楼时，安度西亚斯已经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衣服，手上拎着一个巨大的箱子。
“塔西娅早！”他精神抖擞。“行李人家帮你收拾好啦！衣服在左边，书在右边，中间那层是人家做的零食~”
“都说不用帮我收拾……”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我就知道他会整这死出，重要资料早就放到小七神奇的异空间口袋了。
我看了眼那个箱子，又看了眼他。
“你几点起的？”
“人家没睡。”他理直气壮。
行吧……算你厉害。
“之后见，波先生。我先行一步。”
我伸手拿过他收拾的行李，正要发动瞬间移动之际，安度西亚斯叫住了我。
“那个——！”
安度西亚斯望着我转身的背影，喉间下意识溢出一声挽留。
我回头看向他时，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顿了半天，他半晌才低声道：“一路顺风。”
“嗯。”我朝他摆了摆手。
转身的瞬间，异能力已在周身泛起微光，空间轻轻一颤，泛起淡淡涟漪。
瞬移发动的那一刹那，我突然鬼使神差地抬眼看向安度西亚斯——
眼睫低垂，平日艳丽的眉眼失了神采，嘴角抿成一条线，眼底是一层模糊的暗色。
那神情极轻，极快，被瞬间扩散的光晕揉得影影绰绰。
等我想再细看时，空间已彻底扭曲，只余下他孤零零立在原地的残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