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月光、枫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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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的声音缠缠绕绕，像被浓雾裹住的丝线飘进耳朵里，只剩模糊的嗡鸣，意识沉在昏沉的混沌里，连指尖都抬不动半分。
“阿纳斯？”一道温润清冽的声线擦过耳畔，带着焦灼的轻颤，下一秒，因贫血冻得发僵的手便被一片温热稳稳裹住。
掌心的暖意顺着相触的肌肤一点点渗进来，从指腹漫到指根，再缠上手腕，原本冰凉的指尖渐渐软下来，整只手都被暖得发烫，像被晒透了阳光的云朵轻轻拥着，软绵又熨帖。
恍惚间，似有长发垂落，丝滑的触感拂过手背，带着冷杉与晨雾交织的清浅香气，淡得似有若无，却蹭得皮肤泛起一丝痒意。
这触感太过清晰，让混沌的意识都跟着轻轻晃了晃，我的眼皮动了动，却还是重得睁不开。
额间忽然覆上其他人的掌心，那人轻轻将我的头扶着靠向一处，迷迷糊糊间，好像枕上了一片温热柔软的所在——是裹着布料的大腿，肌理下的肌肉紧实有力，却又透着一点软弹的触感。
不知怎的，主人似是骤然绷紧了身子，腿腹的肌肉也跟着轻轻绷起，连带着我枕着的头也跟着轻轻偏了偏。
干渴发涩的喉间，涌入一缕清甜的温水，如久旱遇甘霖般滋润了心田。有人将杯沿轻抵着我的唇角，动作轻缓地喂着，连水流都控得极柔。
鼻尖萦绕起一缕清冽的淡香，似是凯瑞甘蒂，熟悉又勾人，一道低哑无奈的声音落在耳边，轻轻叹着：“这孩子，真是一点也不爱惜自己。要说晕，也该是我晕才对……像是卡鲁耶格老师那样。”
昏迷的意识在这一刻清明了一瞬，我能清晰感知颈间的轻扶、唇瓣的清甜，还有那缕缠人的淡香，连那人说话间的无奈与宠溺都听得真切。
可这清明不过片刻，我刚想动一动被暖得松软的指尖，一股倦意倏然翻涌而上，眼皮不受控制地发沉，意识一点点地往更深的黑暗里沉去。
就在这时，本是昏沉凝滞的黑暗里，忽然闯入一抹如燃烧着枫叶、带着生命流动感的红色光圈。
他如一阵风般骤然出现，携着清浅的秋叶凉意。
明明色彩那样夺目，气息却清爽干净，轻轻一吹，便驱散了几分混沌。
一道轻快明朗的声线随之响起，笑着打断了那人的低语：“好啦好啦，别念叨了，好好喂水。”
话音未落，一片微凉的手背便轻轻贴上我的额头，指尖带着细微的轻颤，仔细探着温度，随即一声轻细的呢喃飘进耳里，带着几分担忧：“嗯，好像有点低烧啊……”
再之后，所有的声音、温度、触感都渐渐模糊远去，我彻底坠入沉沉的昏睡里。
意识轻得像一片羽毛，在无边的黑暗空间里缓缓飘落。
而那些早已习惯了的、没有尽头的实验初衷，便在这没有防备的混沌中，以一种旁观者般的、遥远的视角，静静铺展开来——
613天前，也就是塔西娅穿越到魔界的第26天，因为突如其来的生理期，她与安度西亚斯一齐陷入了混乱当中。
“塔……塔西娅！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还是受伤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安度西亚斯手忙脚乱地在塔西娅身边翻找着他的收藏，“人家之前收藏了很多好东西，一定会有办法治疗你的！”
“啊……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塔西娅的左手“啪——”地一下拍在脸上，无视安度西亚斯“塔西娅，不要那么粗鲁地对待你那得天独厚的美丽脸蛋啊……”的呐喊，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阴翳，连光线落在她脸上都仿佛被吸走，只剩一片死寂的沉。
话说，这次的生理期疼得有点过分了吧？
安度西亚斯被塔西娅身上那股冷意惊得下意识往后缩了几步，尾巴恹恹地耷拉在地板上，指尖都微微发抖，可是望着她眼底化不开的暗色，终究还是咬了咬唇，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凑，轻声开口：
“塔西娅，你需要什么东西？人家看能不能帮你弄过来……”
塔西娅闻言只是缓缓瞥了安度西亚斯一眼，眼神淡得没什么力气，眉骨压着一层隐忍的疼，声音也轻轻的，带着点藏不住的失落：“我需要的东西，你弄不到。”
顿了顿，塔西娅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语气轻得像自嘲：“你们恶魔又没有生理期这回事，看你这反应就知道。我需要的，只有人类世界才有。”
再怎么说，她的异能力也无法凭空造出卫生巾啊……
毕竟她对卫生巾的制作过程又不了解，枪支炮弹啥的倒是搞得出来，但是又用不上。
安度西亚斯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打起精神，眼睛都亮了几分，兴冲冲地凑到塔西娅面前邀功：“人类世界？人家可以带你过去哦！”
前一秒还被痛经绞得脸色发沉、整个人冷得像是二月寒风刮脸的塔西娅，闻言瞬间破防：“那你倒是早说啊！”
她的语气又气又恼，还带着一股闷闷不乐的意味，仿佛在怨自己白白疼了这么几十分钟。
安度西亚斯挠了挠头，一脸无辜的小声嘟囔：“你也没问人家呀……”
话音一落，他的眼底掠过一层属于高阶恶魔的威压，漆黑巨翼在身后轰然展开，随即伸手稳稳揽住塔西娅的腰，振翅飞往世幽之丘——
那里是世界与世界之间的狭缝，独立于魔界之外的异次元。
一到那片花海，安度西亚斯的掌心就凝起浓黑魔力，五指狠狠一撕——
虚空被强行撕开一道扭曲狰狞的裂口，人类世界的气息扑面而来。
安度西亚斯恍惚了一瞬，又立刻回过神，带着塔西娅一头扎进裂隙。
再落地时，已经是人类世界一条僻静小巷。
巷外是车声与人声，巷内却被安度西亚斯用魔力掩去踪迹，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他们。
小腹一阵抽痛袭来，塔西娅下意识轻颤了下。
安度西亚斯立刻收紧手臂，半扶半揽着她，平日里轻快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还能走吗？人家带你过去买你需要的东西。”
“不用。”塔西娅小腹又是一阵抽痛，脸色微微发白。
她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将安度西亚斯推开。
塔西娅抬眼望着几乎顶到巷口顶端的安度西亚斯，声音放轻：“你太高了，差不多3米多的身高，太显眼了。人类最高也就两米出头，你一出去，就会被人们围观的。”
安度西亚斯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你就在这里等我，”塔西娅看着他，放轻声音，一字一顿，“我很快就回来，乖乖待在原地，不要乱跑。”
这话一出，安度西亚斯整只魔都像是被主人轻轻顺了毛的大型犬，瞬间被哄得上了头。
“嘿嘿~人家会乖乖待在这里的~”
他原本还有些低落的眼眸猛地亮了起来，金色的眼瞳亮晶晶地望着塔西娅，耳朵都像是无形间耷拉成温顺的弧度，一副“人家是听话的好恶魔”模样。
“嗯，我相信你。”塔西娅迟疑了片刻，还是微微踮脚，抬手轻轻摸了摸安度西亚斯柔软的发顶，指尖轻轻蹭了蹭。
他都特意弯腰低头，那就顺着他的意思好了。
塔西娅最后轻轻拍了拍安度西亚斯的头，这才转身捂着小腹，脚步有些虚软地走出小巷，往便利店的方向去。
安度西亚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格外温顺。
就那样乖乖立在小巷阴影里，金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塔西娅离去的方向，一动也不动。
塔西娅找了个最近的便利店，挑好需要的东西，默默囤了些货。
她排队结账时，状似无意、一脸苦恼地对店员抱怨：“真烦啊，老师布置的政治作业为什么还要记国家领导人什么的，好难记……”
店员随口搭了两句，提到的年份、人名和塔西娅记忆里的完全对不上。
她面上依旧是一副学生嫌麻烦的模样，心底却已了然——
这里是异世界的中国，不是她原来的人间。
塔西娅不动声色地结完账，趁着没人注意她的时候，将东西塞进异能体小七的异世界空间里，快步走回小巷。
安度西亚斯立刻迎上来，瑰丽的眼眸亮了亮：“塔西娅，你不多待一会吗？你家不是在人类世界吗？”
塔西娅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这里不是我的世界。”
大恶魔愣了愣，显然不太懂“不是同一个世界”是什么意思，但他向来听她的话，只是乖乖点头：“……哦。那人家带你回魔界？”
“嗯。”塔西娅点了点头，任由他重新环住她的腰。
安度西亚斯再次展翼，揽住塔西娅的腰，撕裂开一道更小更隐蔽的空间裂隙。
而他没注意到，在他们进入空间裂隙的一刹那，塔西娅的手指虚点着这条小巷，蓝色的能量一闪而过。
小腹传来的钝痛已经消散了整整两周，塔西娅早从那日的痛苦中抽身，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心思缜密的少年。
自那次安度西亚斯带着塔西娅去到异世界的人类世界后，安度西亚斯隐约察觉到她藏着心事。
深夜里，塔西娅的房间常亮着灯，安度西亚斯便默默温好果腹的小食，轻手轻脚放在门口，从不打扰，也不多问，只是守在门外，陪她一起熬过这十几天伏案的夜晚。
而塔西娅则是利用这段时间推演了所有归家的可能。
魔界裂隙、契约阵法、魔力空间门……所有依靠超自然力量的途径，全是死路。
直到她将目光，投向了所有恶魔都畏惧的禁地——魔界边际，天际。
塔西娅反复探测后确认：越是靠近天际，能量越弱。碰到天际的刹那，异能和魔力都会彻底归零。
魔界的恶魔将其视为绝境，塔西娅却看到了归途的希望。
这不是尽头，而是隔绝世界的壁垒。
正因为它是抹杀一切力量，才是离开魔界的唯一出口。
也正是这份彻底的能量封禁，让塔西娅笃定了后续的路。
她不能让安度西亚斯带她飞越天际，魔力失效的瞬间，他的巨翼会失去支撑，两人只会一同坠落，她绝不能拿无辜的生命去赌；
她也不能靠异能强行冲破，异能归零的那一刻，所有的挣扎都是自寻死路。
但凡沾半点超自然力量的法子，在天际前全是死局。
唯一的出路，是完全不依靠魔力与异能的物理火箭。
这份底气并非凭空而来。
这一世的塔西娅，虽然记忆残缺，却曾在原世界跟随国家级科研团队参与过几次异能武器实验；
前世的灵魂碎片里，她更是模糊记得，自己曾跟着一位极厉害的科研导师，深耕火箭与太空相关的研究，差一点就触及梦想，那些演算、设计、实验的手感，早已融入骨肉。
两世叠加的科研底色，让这件在恶魔眼中天方夜谭的事，变得切实可行。
她要收集魔界坚硬耐高温的无魔矿石，测试燃料配比，精准计算物理推力与飞行轨迹，用最原始的力学、材料学，用最“笨拙”的机械原理，打造一艘能冲破天际屏障的飞行器。
而她真正的底牌，是自身异能力【游戏人生】的最终奥义——回根溯源。
这招能在她搭乘飞行器冲破魔界天际后，精准定位到原本的世界，强行将她强行送回去，只是代价巨大，必须在万无一失的时机发动。
这是塔西娅穷尽所有推演后，唯一可行的路径，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人类科研理性，与从未磨灭的归家执念。
她要用人类最原始的工程学，闯过魔界最绝对的禁区，然后——回家。
意识从混沌里一点点挣扎出来的，昏沉又发软，脑子里还飘着一串串实验公式，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连睁眼都觉得眼皮发沉。
昏迷间隐约能感觉到有人在身旁照料，轻柔的触碰，淡淡的暖意，却始终看不清模样。
不过——大概是波先生吧……
之前也是，有时候做实验入了迷，出实验室的瞬间总会昏迷过去。
每次都麻烦他照顾，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缓了好半响，我才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睫，视线模糊成一片，周遭的触感却先一步清晰起来——
脑后枕着的地方宽厚又带着点软肉的弹性，温温热热的，格外舒服；右手被一双手轻轻捂着，指腹温软细腻，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漫到胳膊上。
我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下一秒，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混沌的大脑彻底清醒。
毛莫就凑在我眼前，近得只有咫尺之间，几乎贴着我的鼻尖。
啊……我都忘记自己入学恶魔学校巴比鲁斯了，波先生也继续寻找魔王的线索去了……
毛莫生得精致秾丽，肌肤白哲剔透，此刻正弯着眼笑，眼尾微挑，睫羽纤长，粉润的唇瓣像沾了晨露的花朵，轻扬时柔润得像落了一片春樱。
他弯着眼对我笑，气息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带着淡淡花香般的清软甜香，温温的、细细的，缠在鼻尖。
“你终于醒啦。”毛莫的声音带着几分松了口气的轻快，笑意落进眼底，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突脸杀啊……这是，吓我一跳。
“毛莫老师，注意一下距离。”因波斯轻咳了几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下意识偏过头，这才看清握着我手的人是因波斯，他眉眼温润如春水，发丝轻垂，温柔美人的模样愈发清晰。
身旁的因波斯垂下眼，长睫轻轻颤着，眼眸漫上一层浅润的水光，像蒙了层薄雾的春水。
他本就是温润如玉的温柔美人，此刻眉宇间裹着浓重的自责，声音轻得发哑，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
“阿纳斯……都怪我。今早明明知道你因为迷路没吃上东西，却没想着先给你拿点吃的垫一垫，是我疏忽了……”
因波斯指尖微微收紧，却依旧小心翼翼地握着我的手，垂在两侧的发丝遮住一点泛红的眼尾。
“没……”我刚想说没关系时，头顶忽然落下一道低沉含笑的声音。
“哎呀，因波斯老师，不必如此自责。阿纳斯同学不会在意这些的。”
我浑身微僵，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枕在一片温热的地方。
缓缓抬头的瞬间，恰好撞进达利那双含笑带谑，弯弯的眼眸，他低头看着我，语气慢悠悠、带着明晃晃的调戏：
“哎呀呀……亲爱的同学，睡得还好吗？达利老师牌枕膝，舒不舒服呀？”
见我瞬间怔住，他又低低补上一句，笑意更深：“再不然……我该改口叫你主人？将我召唤成使魔的坏·蛋·同·学。”
我整张脸“唰”地从头红到耳尖，又窘又炸，慌忙挣扎着想起来：
“……这什么跟什么啊？达利老师，别乱说啊！”
禁止捉弄学生啊喂！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