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府工作的日子》桐花未眠

97、尾声 世界屏

　　世界屏障修复了以后，地府再也探知不到郑轩的气息，仿佛他从未来过，又仿佛从未离去。

　　“我早该知道，修复屏障需要付出代价的。”

　　人间别院，渊止在后花园哭哭啼啼。

　　“好不容易认了个厉害的主子，还以为自己会一飞冲天，没想到道业未成，师傅却先没了，呜呜呜。”

　　他见了我，哭的更厉害了，把郑轩怎么修复屏障，怎么以身殉道消散在天地间的情形断断续续跟我描述出来。

　　我赶紧冲进房里，汤圆在给郑轩擦拭着肉身，那身体明明还有呼吸，却好似再也醒不过来一般了。

　　汤圆：“主人曾经交代过，若有一天，他不幸身死道消，临渊阁所有的产业由小主人继承。临渊堂本来就是小主人创建的，如此，也算是把当年被遣散的临渊堂还给小主人了。”

　　“汤圆，他真的回不来了吗？”我的声音颤抖，无法相信。

　　“世界屏障的修复，需要强大的灵体为引。如果不是神仙，凡人只能以魂魄为媒介，将自己填补进屏障缝隙里。”汤圆哽咽，“小主人别难过，主人他，不希望你难过。”

　　我抱着郑轩的身体：“你不是上天入地都要找到我的吗，怎么现在又不来找我了？我在这里啊，我在等你啊，你为什么不醒过来看看我？我再也不会爱上其他人了，我没办法爱别人了，你叫我怎么办？”

　　回应我的是死寂的沉默，我看不到他转醒的迹象。

　　我抱着他的身体，昏天暗地。

　　那一世，他倒在乱石阵的，怀里紧紧抱着我护着我，我恨不得和他一同离去。

　　如今，他在我怀里，我却再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汤圆用了很多追踪法术，终究探究不到他的踪迹。

　　我找了白银，央他替我给郑轩招魂，他却表示无能为力：“晓菲，你不是不想再见他了吗，他如今无处不在，也处处不在，如你所愿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哪里不想见他，我想见他啊。他想要我的生生世世，那我便生生世世等着他。”

　　“你这是何苦呢？你快别哭了，我带你去找阎王爷。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我踏入了阎王殿，阎王爷正匆忙处理黄景洪叛乱留下的烂摊子。

　　他看我一脸哀恸，很是可怜，特意停下手中的活，替我给郑轩招魂，只可惜，郑轩的魂不知所踪，仿佛从此消散了一般。

　　我跌坐在阎王殿，心如死灰。

　　良久，我想起黄景洪不日将要投入畜牲道受罚。

　　“阎王大人，上一世苏瑾替我而死，这一世能不能，由我替她受罚。”

　　“你在地府也工作了一段时日，早该明白，功过皆由本人自行承受。”

　　“那为什么苏瑾可以替我而死，我却不能替她受罚？”

　　“在人间，她为了道义和情义替你而死，她入地府便当了判官，又在天界享受了几十年的荣光，老天爷已经奖励了她。”

　　“可那是上天给她的奖励，并不是我主动还的恩啊。”

　　“生生死死，因果循环，你不必急于一时。”

　　“那我能不能和她一起投入畜牲道，我们相依相伴，让她来生有所依靠。她前几世都被人辜负，我要让她相信，有人不会辜负她。”

　　“这就是你想要的奖励？”

　　“是！既然郑轩回不来了，我去哪都无所谓了。是生是死，我不再有所期盼，只求将这恩情早日还清。那样，我便能心无挂碍地从此跟随他了。”

　　汤圆那张圆脸看不出悲喜，他刚失了主人，马上连我这个小主人也要走了。

　　“动物的一世很是短暂，我留在这打理临渊阁。”汤圆似乎很看的开。

　　“你还要帮我照顾好他，不管他会不会回来，只要他身体还在一天，就要帮我好好照顾他。我要先去还一个恩情，等恩情还完，我便来找师父了。”

　　“好。我会等小主人回来。”

　　我看着郑轩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身体，跪在他面前。

　　“师父，那天你和我道别，我本该拦住你的。你明知道我迟钝，为什么不把话说得再明白些呢？我还欠苏瑾一条命，你等我还他，等我还完这个恩情，我便来找你。既然你融入了世界屏障，那到时，我也会和你一起融入世界屏障，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我靠近他，在他脸上落下一吻。等我！

　　苏瑾，前世你替我而死，这一世就让我追随你一起轮回吧，你做猫我们便同胎出生，你做牛羊我就和你同一群生死，总该让我陪你几世，换我来守护你了。

　　我和黄景洪走去畜牲道投胎，阎王特许我们不用喝孟婆汤，带着记忆投胎。

　　投进轮回井的时候，他忽然转头看向我身后：“我记得你那一世你答应过我一个条件来着。”

　　我没来得及看向身后，他忽然用力将我推向一个怀抱，那人接住我，黄景洪快速投入畜牲道。

　　他用尽全身法术，关闭畜牲道投胎入口。我反应过来追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不！”

　　他自己投胎去了，又把我留下了。

　　身后那人死死抱住我，不让我向前迈出半步，我眼睁睁看着通道入口关闭。

　　轮回井维护秩序的白银趁机施法拦住不让我们靠近。

　　“畜生道入口异常，请勿靠近！无关人员退后！”白银面无便器地说。

　　“苏瑾！苏瑾！”我大声呼喊着，黄景洪的踪迹在我眼前变成小小的一道光斑，消失不见。

　　他再次选择了一个人走向悲惨的结局，将我推向了生机。

　　前世今生的一幕幕在我脑海中浮现，我们一起看过大江大河，一起有过救世之举。

　　我缺钱时她慷慨救济，我缺人时她招兵买马，我失败时她从容替死。

　　这一世相遇，她早早认出了我而我却没认出她。

　　她在处处帮我，而我却迟迟没有把她认出。就连最后一起入畜牲道轮回，她也如上一世那般，将我推开，自己毅然决然走向牺牲了。

　　黄景洪曾对我说过：“人的一生就是一场轮回，放不下的执念，会一世一世地折磨着这个人，直到他真正放下为止。但是你知道吗，放下执念谈何容易。所以大部分人每一世的轮回，都在重复着上一世的课题，不断地重复罢了！”

　　“你只要看尽很多人的轮回，就会知道，绝大多数人，不过是让他们上一世的悲剧，重复在这一世上演罢了。”

　　“小白，他不希望你跟他去受苦。”身后的人开口说道，熟悉的声音，是他！

　　汤圆怎么学坏了，怎么学会和渊止一起来骗我了，我被他们两个骗的好惨啊。

　　阎王知道我最要好的朋友又把我推开自己牺牲了，大方的替郑轩放了我几天假。

　　曼珠沙华印红了冥界的天，我的眼泪染红了忘川的水，我守在忘川河边，呆呆地坐了几个日夜，忘川的孤魂时不时冒出来看我，见我兴致缺缺，识趣的又躲回河里去了。

　　郑轩拿着一个木盒子来找我。

　　“你不是融入世界屏障再也回不来了吗？”

　　“我原本是打算和世界屏障融合到一起的，你不想见我，那我便从此消失好了。可是，分别之前你跟我说，你一直爱着我，我又舍不得了。”

　　“那你这几天去哪了，为什么大家都找不到你的踪迹。”

　　“李波和林沛的契约在我手上，我得替他们完成了。这几日我将李波提去东营地府投胎了，受新的世界屏障影响，你们自然没办法探寻到我。”

　　“黄景洪曾许诺他让他再做一世帝王的。”

　　“是啊，我就是让他过去当皇帝的。”

　　“你想让那边繁荣昌盛？”

　　“懂得做明君的人，自然更懂怎么做昏君，做昏君他经验可丰富了。”郑轩眉目间熠熠生辉，笑的有些不怀好意。

　　“那林沛呢，人家做太子的时候，可是贤明得很，威望还极高。”

　　“他觉得做了那么久贤明的太子，最后还不是没落得好下场，所以这一世，他打算怎么荒唐怎么来，反正最后王位也是他的。”

　　他轻轻地坐在我旁边，将外套脱了给我披上。

　　“我知道，你现在最不想见的人是我。可是我觉得，这个东西还是还给你比较好。”

　　我接过木盒，打开。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来，里面是黄景洪替郑轩收集的证据，证明郑轩当年没有负我，他想让我好好放下这个折磨了我一千多年的心结。

　　是了，上一世她就不舍得我和她一起赴死，舍生替我而死，这一世他怎么可能舍得让我随他一起投胎变成牲畜，生生死死受宰割之苦。

　　“我一知道你要和他一起投胎，急的我不等流程走完，逼得那边的鬼君签字画押把李波投进轮回井，这才匆忙赶回来找你。”郑轩明显心有余悸，再晚一步，我就已经出生在不知哪个动物的窝里了。

　　“苏瑾怎么办？她又要孤独地走向一世又一世了。”

　　郑轩让我靠在他肩上：“他会有别的机缘的。你愿意陪他一起转世，他已经了却心愿了。毕竟他前几世，从未有人愿意为他牺牲过。人这一生，或为财死，或为利亡，多少人直到死后才能明白，终其一生，所求不过一个‘爱’字。”

　　我借着郑轩的肩膀，好好将我上一世和这一世的委屈，一并哭了出来。

　　撒花，完结！

　　入V后更新长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