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府工作的日子》桐花未眠

46、山神与狐狸（上部完） 那是只性格

　　那是只性格顽劣的小狐狸，神智未开，脱离了母狐后，自己在山坳里掏了个狐狸窝，每日喜欢抓鸟捕兔，采摘野果，在山林间生活的很是逍遥自在。

　　若不是那天被熊逮住，熊又被猎人捕杀，它这小命怕是从此交代在这片从小生长的土地上了。

　　狐狸受了伤，拖着一瘸一拐的右腿钻进荆棘丛。幸好猎人也不恋战，捕的那头熊足够他换好多钱，见追捕狐狸的难度有些大，不大值当，猎人就转头背了熊走了。

　　狐狸见猎人背着狗熊逐步远去，终于松了口气，狐狸多疑，一直躲到天黑才一瘸一拐地走出来，误打误撞走进了山神的领地。

　　小狐狸气喘吁吁，冷汗还没干，心里还有些后怕，它本来就胆小，不曾想今日竟受了这种惊吓。

　　有个隐隐约约的身影走了过来，小狐狸瑟瑟发抖，盯着这影子不敢动弹。影子近了才发现，是个面容慈祥的女子，长得很是好看。

　　狐狸不知道人类什么样子的叫美，只觉得这个人大概是很好看的了。那半透明的女人慢慢化成了实体，温柔地看着狐狸，狐狸只觉全身不能动弹，仿佛被什么力量固定住了一般。

　　“小狐狸，你受伤了。”这个女子看着它说道，拿了神台上的果子递给狐狸，狐狸因为害怕，不敢接过来吃，全身还在瑟瑟发抖。

　　女子用手点了点它腿上的伤口，那伤口很神奇地自己愈合了，“好了，快回家去吧。”

　　狐狸一瞬间感觉束缚自己的力量消失了，于是“咻”地一下子跑了，连果子都来不及叼。

　　跑远了忍不住回头看，那美丽的女子又化作影子，消失不见了。

　　那天之后，狐狸每天吃饱喝足，总是忍不住往这块地方窥探，起初是远远地眺望不敢贸然靠近。

　　狐狸很有心机，一天天缩短窥探的距离，发现那天那个女子无意伤他，于是胆子越来越大。

　　这天，狐狸看见那位女子的身影在山林间若隐若现，狐狸大着胆子走了过去，翻身滚到地上，朝她畅开了肚皮。

　　女子见了，很是开心：“是你呀，小狐狸！”说罢蹲下身抚摸了下它，狐狸很是舒服地翻了翻身，朝女子的脚蹭了蹭。

　　从那以后，它每日来寻这名女子玩耍，一同玩耍的还有其他动物妖精。

　　日子一天天过去，它逐渐开了灵智，才知道这名女子是被封在此处的山神。她自唐代以来便守护在这里，管理着这方山林风调雨顺，保佑着入林者健康平安。

　　百年岁月容易过，这里因为有神明守护，灵气颇为丰盛，多了很多修行的精怪。山神对精怪管理极为严苛，不准伤人性命毁了修行、不准做正常捕食以外的屠杀，违者将受到山神严厉的惩处……

　　他们这些胆小的小妖，在山神庇佑下，竟也有了修行的机会。

　　山里的那只野狼精爱慕着山神，每天都寻各种借口来找山神，狐狸很是不喜欢他。

　　这日，野狼精化作人形，还特意做了一番打扮，拿着几枝从山谷里摘来的野花过来找山神。

　　“山神大人。”他红着脸。

　　“野狼先生。”山神一脸迷惑地看着他。

　　“这是，这是送给山神大人的。”他鼓起勇气向山神献出了手中的花。

　　“谢谢，你直接把花放在山神庙供奉的台前就可以了，不用专门拿过来给我的。我会知道是你送的。”

　　野狼精：“不一样，放到供奉台的是供奉，单独拿给你的，是定情。”

　　山神的脸都白了：“啊？定情？”

　　“土地公都有土地婆，山神大人有老公，那也合情合理啊。”

　　“真是抱歉啊，野狼先生，我还没想过这个事。这花，你还是拿回去吧。”

　　野狼原本情绪高涨的脸一下子泄了气：“可是，我喜欢你很久了。”

　　“对不起，我早已心如止水。”

　　“你是不是心里有别的人，所以才没办法接受我？”野狼精仍旧不死心。

　　山神愣了会：“我生前，没谈过恋爱，也没正经婚配过，理解不了你说的情情爱爱。你还是别在我身上下功夫了。”

　　是的，山神没有正经婚配过，她没有丈夫，活着的时候，就是一个人了。

　　等等，是一个人吗？狐狸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天看到野狼精被拒绝了以后，他好开心，开心完了以后又莫名的有些心情低落——情情爱爱？那是什么东西？

　　那只野狼精不死心，隔三差五就拿野果野花放在山神供桌上，他实在是有些野蛮，经常拿啃了一半的骨头放山神庙。听说，狼的本性就是这样，得了猎物，公狼先吃，剩下的才给母狼，最后才给小狼崽……

　　果然是自私自利的物种！狐狸每次看到都一肚子气，每次野狼走后，都忍不住将它们丢得远远的。

　　“哼，想要曲线救国，门都没有！”

　　他在众妖精那夸下海口，说是必定会将山神追到手，让山神给他生一窝又一窝狼崽。

　　心疼人都不会，还想让山神给他生狼崽，真当山神庙是许愿的啊?

　　哪像狐狸我啊，每次摘了果子，总要拿最好的那个送给山神。

　　哼，等我化形，必定比他好看百倍，山神才不会看上他呢。

　　有一天，野狼终于发现狐狸将他送给山神的贡品扔掉。他气疯了，和狐狸打了一架。

　　这场架从山神庙前打到了山脚，又从山脚扭打到山腰。

　　因打的太凶，没留意竟撞上下来视察的清朗神君，让神君摔了一跤，掉进泥坑里，颜面扫地，路过的山鸡精忍不住“咯咯咯”大笑，笑得猛了还噗嗤翅膀飞了起来。

　　神君震怒：“哪里来的妖怪，竟然敢冲撞本君！”神君生气地拿捆仙索抓了狐狸和狼。

　　“还以为你在这里管理妖精真的治理有方，没想到竟是虚的，妖精动不动就打架斗殴、欺凌弱小。你该当何罪？”

　　狐狸吓得瑟瑟发抖，完了，冲撞了天神，不知道会降下什么惩罚，早知道就不该找那野狼打架。

　　意外的是，狐狸和野狼平平安安被放出来，后来听山里的狐狸同伴说，山神替他们领了责罚，至于那惩罚是什么，山神没说。

　　山神时常教导他们行善积德，巧借天地灵气修行。小狐狸知道，山神内心是有些孤独的，每日只与这山林野怪为伴，日子确实是有些无聊了。

　　“百草皆良方，唯独怕相思！”山神抱着狐狸，望着远方的风景陷入沉思。“真羡慕你啊，小狐狸。活了几百年，也不知情是何物。每日这样与山林鸟兽为伴，活的潇洒自在。”

　　不久的一天，山神大人说：“小狐狸，我要走了，这山间的日子有些无聊，我想去凡间看看。”

　　“山神大人，你去轮回，是替我受罚了吗？”

　　“不是，是我觉得这山中日子过于无聊了。”

　　“真的吗？”

　　山神不忍心责备狐狸，便对他说：“其实，我罪孽深重，留在这里，许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能去轮回说不定是好事。”

　　狐狸：“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山神说：“兴许，百年后就回来了，人生轮回一世，不过数十载，百年也差不多了。上面也不打算派人来接管，我始终也是对你们放心不下。”

　　狐狸：“那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山神摸了摸狐狸的头：“以后，这里就拜托你了！你要好好修行，积德行善，为自己寻一个好的去处，我期待看到你化形的那天。”

　　人的一生不过百年，约莫百年内就能回来了。其实，她也不确定。

　　被贬入凡尘，谁知道又会沾染上什么样的因果，别说百年，这一千年，还能不能再回来，都是个问题了。不过，还是给狐狸留个念想吧。

　　山神望着远方，一千多年，她从未离开过这里，她知道，这是上天给的惩罚，说是神明，实际上寸步不得离开此地。

　　老天爷究竟是罚她害了无数人性命，还是罚她不知感恩，有恩却不还？

　　不知道了，她不知道了。

　　应该，不会再见了吧。毕竟，她曾发过誓。

　　心还是好痛啊，哪怕过去一千多年，偶尔想起，仍旧还是觉得好痛好痛。

　　山神走了，不知所踪，狐狸独自守着山神庙。渐渐的，村民供奉也越来越少，山神庙终究在一次大雨中塌了。

　　狐狸全力保着女神像，它背着神像重新找了块地方，努力用泥土和草学着人类砌砖，偶尔有几个曾受过娘娘恩惠的精怪路过，会来帮上一会。

　　不知道过了多少日，简易粗糙的女神庙就这样被狐狸和一众小妖搭好了。

　　等山神回来，看到崩塌的庙宇应该会很难过吧。

　　小狐狸每日修行，窝在女神像旁边睡觉，因有它的守护，这座神像竟未被贪恋香火的妖精入侵过。当然，狐狸不会承认自己就是抢了香火的那只精怪的，毕竟，山神走的时候，吩咐自己好好看家的。

　　这些年，地方神灵大多凋零，许多地方的寺庙都被原先修行的精怪占据了。人类敬畏之心越来越淡，信仰之力越来越微弱，商业的入侵使得他们越来越贪婪了，真希望山神大人回来能惩罚一下他们。

　　山神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已经过去几百年了，小狐狸打了个哈欠，翻了身子继续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