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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再遇狼王 狂风猎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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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猎猎,凌羽振翅穿梭在连绵的荒山林莽之间,身后青云宗修士的怒喝与追击声渐渐被风声隔绝、消散。
血脉爆发的后劲缓缓涌来,浑身旧伤重新撕裂,撕裂般的痛感蔓延四肢百骸。
方才强行冲破禁制损耗的本源妖力急速流失,背后舒展的羽翼微微发颤,飞行的速度不由自主慢了几分。
她强咬着牙,压下喉头不断翻涌的腥甜,收敛大□□翼光华,只以薄翼借力滑翔,压低身形,隐入荒无人烟的深山密林。
周遭人烟绝迹,瘴气稀薄,山石嶙峋,草木荒芜,已是靠近极北荒泽的边缘地界。
凌羽寻到一处隐蔽的断崖石洞,双翼一敛,轻飘飘落至洞内。
双脚刚一落地,便再也撑不住,踉跄着扶住岩壁,俯身剧烈咳嗽,一口暗红鲜血呕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脖颈处锁链勒出的红痕狰狞刺目,四肢皮肉破损,经脉多处受损,方才强行爆发血脉力量,更是透支了根基。
她缓缓蜷缩身形,背靠冰冷石壁,垂眸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眼底寒意沉沉。
青云宗的贪婪嘴脸、禁制锁链锁骨封脉的剧痛、众人意欲剥她羽翼、抽她妖血的残忍算计,一幕幕清晰浮现,刻入骨髓。
今日若非绝境血脉觉醒,爆发出禁忌之力挣脱禁锢,她早已沦为阶下囚,任人宰割,羽翼被生生剥离,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笔仇,太深,太狠。
凌羽缓缓抬手,轻轻抚过背后微微收拢的白色羽翼,羽根处还残留着禁制灼烧的隐痛。
这双羽翼,是她半妖血脉的象征,是她与生俱来的力量,却也成了旁人觊觎掠夺的祸根。
弱肉强食,人妖殊途。
世间从无公平,唯有实力,方能立足。
她低声自语,嗓音沙哑却无比坚定:“青云宗,你们等着。”
短暂的喘息过后,她盘膝坐于石洞之中,闭目凝神,缓缓运转残缺的《逆羽诀》。
残存的妖力缓缓流转,一点点修复破损的经脉,安抚躁动的血脉。
她刻意压下心中翻涌的戾气与杀意,不再被仇恨冲昏头脑。
她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还太过弱小。
侥幸逃脱只是一时,一旦停下脚步、贸然复仇,只会自取灭亡。
极北荒泽苦寒凶险,妖兽横行,灵气驳杂,却是最适合她蛰伏修炼、磨砺杀伐之心的地方。
远离人族宗门的纷争,避开青云宗的搜捕追杀,在绝境中淬炼血脉,打磨羽翼,沉淀修为,待到力量足够强横的那一天,再折返归来。
洞外天色渐沉,暮色浸染群山,晚风卷着荒泽的寒气灌入石洞。
凌羽周身气息渐渐沉静,一身伤痕,满心隐忍。
暂且放下仇怨,藏起锋芒,独自踏入那片荒芜绝境。
今日之辱,刻骨铭心。
来日,她必将身披染血羽翼,踏碎青云山门,让所有觊觎她、折辱她、想要碾碎她的人,尽数付出代价。
长夜将至,前路荒芜,而属于凌羽的逆命之路,才刚刚开始。
昏暗石洞,寒气浸骨。
凌羽本就伤势未愈,心神紧绷,骤然听见洞穴深处传来沉缓的步履声响,瞬间停止运转的功法,双眼骤然睁开。
青蓝色的妖力瞬间敛于体内,周身所有气息压至最低,脊背紧贴冰凉岩壁,五指微扣,随时准备出手。
收拢的白羽隐隐颤动,每一根羽尖都蓄着戒备,历经无数生死厮杀的本能,让她不敢有半分松懈。
石洞最里侧,常年不见天光,漆黑浓稠如墨。
低沉、厚重的兽类喘息缓缓逼近,步伐沉稳,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绝非寻常荒泽妖兽可比。
凌羽眸光冷沉,死死锁定那片黑暗。
下一瞬,一道庞大的灰色身影,缓步走出阴影。
硕大修长的狼躯,皮毛粗粝苍冷,体魄强悍,獠牙隐露,眼底幽绿寒光森然逼人。
那股熟悉的、刻入血肉记忆的野性威压扑面而来,一瞬间,无数尘封的血腥记忆轰然翻涌——
是斗兽场。
是那座人人厮杀、血肉铺路、以命为戏的牢笼。
狼王停在数步之外,幽绿的狼瞳静静凝望着她。
他认得这只半妖,认得这双带刺的羽翼,认得她眼底从不肯低头的倔强,更记得当年斗兽场之中,她一次次浴血搏杀、苟延残喘的模样。
没有立刻扑杀,没有兽性的狂躁,只有沉沉的审视与漠然。
凌羽的心脏骤然一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旧敌重逢,狭路相逢,她本就重伤缠身,经脉受损,妖力亏虚,根本无力再与这头实力强横的狼王抗衡。
就在她做好拼死相搏、哪怕透支残躯也要杀出一条生路的时刻——
苍灰色妖气自狼王周身缓缓升腾而起,笼罩庞大狼躯。
骨骼错位、皮毛收敛、形体重塑的低哑声响缓缓响起,浓郁的兽妖之力翻涌流转。
狼形渐渐褪去,庞大兽身收缩凝练。
片刻后,灵光落定。
立于原地的,不再是凶悍巨狼,而是一名身形冷冽、气质野悍的男子。
发色偏灰,眉眼冷硬,下颌线条锋利,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风雪与狼性戾气,额间浅淡的狼纹若隐若现,那双独有的幽绿眼瞳,与斗兽场之时,一模一样。
正是斗兽场那头,独一无二的狼王,完整化形。
他静静看着满身伤痕、羽翼染血、脖颈还留着禁制锁链勒痕的凌羽,薄唇微抿,沉默不语。
昔日斗兽场的困兽,今日荒泽的亡命之人。
两个从同一个人间炼狱爬出来的存在,在这座幽深冰冷的石洞里,猝然相遇。
石洞之中,幽光淡淡,昔日斗兽场炼狱里的生死记忆,在两人对视间悄然翻涌。
凌羽周身的戒备依旧未完全卸下,可看向狼王的眼神,早已没了对敌的凌厉,只剩几分复杂的释然。
他们从不是陌路的困兽,而是当年一同拼死冲出斗兽场牢笼的同伴。
彼时斗兽场内乱四起,看守乱作一团,她趁着血色混乱挣脱枷锁,一路拼杀至牢笼出口。
一人一狼,在漫天厮杀中互为依仗,杀出一条血路,才得以逃离那座人间炼狱。
可逃亡路上,追兵紧逼,局势凶险,为了不被一网打尽,两人终究是在密林深处分道扬镳,各自奔逃,从此断了音讯。
没想到,时隔数年,竟会在这极北荒泽的隐秘石洞里,再度重逢。
狼王化形的男子,幽绿的眼眸静静凝望着她满身伤痕,脖颈上禁制锁链留下的勒痕触目惊心,背后洁白羽翼黯淡染血,全然没了当年拼死逃亡时的凌厉。
他沉默着收回周身威压,转身踏入石洞深处,再回来时,掌心攥着几株带着极北寒气的幽蓝草药,还有一截蕴含浑厚妖气的兽骨。
他将疗伤圣品轻轻放在凌羽身前,语气依旧是低沉沙哑,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寒泽草,解禁制余毒,兽骨补本源损耗,都是此地独有的药材。”
凌羽指尖抚过冰凉的寒泽草,药效顺着肌肤渗入经脉,压下阵阵灼痛。
她抬眸看向眼前身形挺拔、带着野性锋芒的化形狼王,心头积攒的戒备尽数散去,终究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既然已经能够化形,为何还是狼的模样。”
这话落下,石洞中的气氛静了片刻。
狼王垂眸,幽绿的眼眸掠过一丝浅淡的怅然,原本冷硬的眉眼,难得柔和了些许。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额间那道淡灰色的狼形印记,语气低沉,少了往日的冷冽,多了几分难言的复杂。
“化形,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不再像从前那般,只能以兽身被人圈禁、任人宰割。”
他缓缓开口,声音裹着极北的寒风,也裹着斗兽场里抹不去的过往:“可保持狼的本形,不是不能,是不愿。”
“人族的模样,藏着太多虚伪、贪婪与算计。在斗兽场里,以狼身活着,反倒更纯粹。厮杀便是厮杀,生存便是生存,没有假意的安抚,没有阴毒的算计,不用迎合,不用伪装。”
“即便如今逃出牢笼,化成人形,我也依旧偏爱狼的模样。这是我的本源,是我生来的模样,更是提醒我自己——我曾是斗兽场里任人践踏的困兽,是靠着一身野性、一腔狠劲,才从炼狱里爬出来。”
“若是彻底丢了狼身,丢了这份兽性,反倒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那些在血里挣扎的日子。”
他抬眼,幽绿的眼眸直视凌羽,目光坦荡:“况且,这极北荒泽,本就是妖兽的地界,以狼形盘踞,统领狼群,才最自在。不用藏起妖气,不用掩饰本性,不用看人脸色,只管做我自己。”
凌羽静静听着,心头骤然一酸。
她何尝不是如此。
她努力修炼,想要变强,却又因半妖的身份、这双惹人觊觎的羽翼,处处躲藏,时时伪装。
狼王坚守狼身,是守本心,是避世俗,而她,却因为自己的异类模样,数次陷入绝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凌羽身上,带着几分探寻:“你呢?当年分开后,去了何处,怎会伤得如此之重?”
凌羽缓缓闭上眼,再睁眼时,眼底满是冷冽。
她抬手抚过脖颈的伤痕,轻声诉说着分离后的境遇:“我一路南下,四处漂泊,潜心修行,只想安稳活下去。”
“可终究还是没能躲过是非,青云宗的修士发现我半妖的身份,觊觎我的羽翼,对我围追堵截,欲剥我羽翼、废我修为,我拼死才逃到这极北之地。”
当年一同逃出炼狱,一个在极北蛰伏安稳,一个在南方颠沛流离,终究是不同的际遇,却都逃不过被人族欺压、觊觎的宿命。
“我一路逃亡,从不敢停留,也从未想过,会在此处遇见你。”
凌羽拿起草药,以妖力催动药性,敷在伤口之上,沁凉的药效蔓延开来,缓解着钻心的疼痛。
“这极北荒泽是我的领地,外人不敢轻易踏入,你伤势沉重,暂且在此安心养伤。”
狼王语气平淡,却给出了最实在的庇护,“你助我化形,有我在,无论是青云宗的修士,还是荒泽的妖兽,都伤不了你。”
凌羽抬头,看向眼前这个与自己一同从地狱爬出来的同伴,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暖意。
在这人心凉薄的世间,唯有当年一同共赴生死的旧伴,才会不计回报,施以援手。
石洞内寒气依旧,可两颗历经苦难、孤寂漂泊的心,却在这场久别重逢里,寻得了片刻的安稳。
当年一同出逃,各自离散,尝尽世间冷暖,如今在这荒芜绝境重逢,总算有了一处可以暂时依靠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