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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解救狄寻 边关月,京 ...

  •   边关月,京中书
      边关的日子,是漫无边际的黄沙,是彻夜不息的寒风,是枯燥又艰苦的坚守。
      每日天不亮,薛清辞便身着铠甲,走上城楼操练军士,烈日黄沙裹着刺骨寒风,吹裂了她的肌肤。
      白日巡防、勘察地形、整顿军务,夜里便守在灯下,翻看兵书、处理军机,常常忙到深夜。
      军营里没有精致的膳食,只有粗茶淡饭、干粮面饼;没有温暖的闺房,只有简陋的营帐,寒风能从缝隙里灌进来,冷得人彻夜难眠;更没有京城的喧嚣热闹,入目皆是黄沙戈壁,耳畔只有风声呼啸与将士们的操练声,日复一日,枯燥又清苦。
      她时常立于城楼之上,望着京城的方向,指尖摩挲着腰间父兄遗留的玉佩,心底藏着对母亲的牵挂,对故友的思念。
      而那些跨越千里、从京城辗转而来的书信,便成了这苦寒边关,唯一的暖意与慰藉。
      书信来得不算频繁,却总能准时抵达。
      最先盼到的,总是母亲的亲笔信。
      字迹带着往日的温婉,却也多了几分孱弱,字里行间,全是对她的叮嘱与牵挂:叮嘱她添衣保暖,切莫劳累;告知她京中一切安好,勿要挂念;
      絮絮说着家中琐事,说着庭院里的海棠开了,说着等她平安归来。
      每一笔、每一划,都藏着母亲最深的牵挂,薛清辞每每读罢,总会红了眼眶,将书信紧紧攥在手心,化作坚守边关的力量。
      盛语棠的书信,总是带着暖意与鲜活。
      她会细细写下京中近况,写自己每日陪薛母赏花闲话,写薛母身子日渐安稳,写市井间的趣事,写朝堂上为薛家正名后的种种,也会一遍遍诉说思念,让她务必保重,待她凯旋。
      挚友的文字,温柔又治愈,抚平了她连日征战的疲惫,让她知道,京中始终有人在等她归家。
      而苏修然的书信,字迹清隽温润,言语沉稳妥帖。
      他从不细说自己的辛劳,只简明告知薛府一切安稳,已妥善照料薛夫人,朝中诸事皆平,无人再敢非议薛家、刁难薛母。
      偶尔也会寥寥数语,指点她边关军务之事,言辞中肯,句句实用,字字都在告诉她:京中有我,你无需后顾之忧。
      寥寥数封书信,跨越千里黄沙,穿过寒风骤雨,抵达这苦寒边关。
      每当营帐里灯火摇曳,薛清辞展读书信,便是她一日里最安稳的时刻。
      边关的风沙再烈,军务再苦,心中的牵挂与思念,都借着这一纸书信,有了安放之处。
      她知晓,京中至亲安康,挚友相伴,故人相护。
      而她,唯有死守边关,护家国安宁,才不负这千里牵挂,不负父兄忠魂,不负京中那份沉甸甸的守候。
      黄沙依旧,寒风不止,可那一封封来自京城的书信,却成了照亮这孤寂边关的光,陪着她,熬过一个又一个艰苦岁月。
      边关的风依旧卷着黄沙,拍打着军营的木栅栏,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日午后,薛清辞刚结束军营操练,一身银甲未卸,额间沁着薄汗,正站在帅帐外,与副将商议边防布防事宜。
      阳光落在她染着细沙的铠甲上,泛着冷硬的光,连日的军务让她眉眼间更添几分冷峻凌厉,周身皆是军人的肃杀之气。
      突然,军营大门外传来一阵剧烈的喧哗,伴随着士兵们厉声的呵斥与兵器出鞘的脆响,打破了营地的平静。
      “站住!军营重地,不得擅闯!”
      “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薛清辞眉头微蹙,抬眼望向营门方向,只见守卫士兵们手持长矛,层层围拢,神色高度戒备,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人群中央,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女子,正不顾一切地朝着帅帐方向冲来。
      她身上的北境部族服饰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黄沙与血污,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满是急切与绝望的眼睛。
      手脚并用地冲破士兵的阻拦,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口与阻拦的兵刃。
      士兵们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闯入者,一时不敢真的下死手,只能奋力阻拦,却还是被她硬生生闯过了前几道防线。
      “拿下!”副将厉声下令,身旁士兵立刻持械上前,想要将女子制服。
      可那女子像是感知到了薛清辞的所在,拼尽全身力气,拨开拦在身前的士兵,目光死死锁定帅帐前的身影。
      不顾一切地朝着她直直扑了过去,嘴里发出嘶哑破碎的哭喊,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声音里满是求生的绝望与急切。
      薛清辞眼神一沉,周身气势骤冷,却并未后退,只是稳稳立在原地,抬手制止了上前围捕的士兵:“住手。”
      她看得清楚,这女子虽是狼狈不堪,衣着却是北境贵族的样式,此番不要命地闯入军营,直奔自己而来,必定是有十万火急的要事。
      女子踉跄着冲到薛清辞面前,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朝着她跪了下去。
      沾满尘土的手死死抓住薛清辞的铠甲下摆,抬起那张布满污垢与泪痕的脸,嘶哑地哭出声来。
      她拼命抬起头,凌乱发丝下的脸庞布满污垢,眼眶红肿充血,嘴唇干裂起皮,一路奔波早已耗尽所有力气,唯独那双眼睛,燃着最后一丝求生的希冀,死死盯着薛清辞。
      不等薛清辞开口,女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哭喊道:“薛清辞!求你!求你救救狄寻!”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身旁副将脸色骤变,厉声呵斥:“你究竟你是何人!”
      女子浑身发抖,却依旧不肯松手,哽咽着:“都是因为你!是因为他放了你和你的爹!薛清辞你得救他!你必须救他!”
      指责、威胁、笃定,到最后都化作了女子呜咽声。
      副将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压低声音急劝:
      “将军!万万不可!您一去,轻则被扣通敌罪名;重则两国借机再起战火,边关数万将士都要跟着陷入险境啊!”
      薛清辞心口剧烈起伏,指节攥得发白。
      风沙打在她脸上,生疼。
      一边是家国大义,一边是救命之恩,两边皆是万丈深渊,退无可退。
      她深深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挣扎尽数沉淀,只剩一片孤注一掷的坚定。
      “我欠他一条命。”
      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铿锵有力。
      她转向副将,目光沉静而决绝:
      “近日边境无大战,军营事务你先代为坐镇。我只去几日,速去速回。”
      顿了顿,她抬眼望向远方,一字一顿,像是在立誓:
      “我薛清辞,不死,就一定回来。”

      两匹快马在城郊密林停驻,马蹄上的厚布早已磨破,马身布满汗渍与尘土。
      薛清辞利落翻身下马,一身粗布灰衣,长发束成最简单的发髻,脸上抹着浅褐草汁,掩去原本清丽的眉眼,周身只剩低调隐忍,全然看不出半点边关女将的锋芒,活脱脱一个不起眼的随行仆妇。
      一旁的沈微婉却依旧带着一身娇蛮傲气,纵使一路奔波衣衫沾尘,也难掩眼底的骄纵。
      她不耐烦地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皱着眉嫌弃道:“这破路颠得我骨头都快散了,早知道这么辛苦,我才不遭这罪!”
      说着,她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全然不顾薛清辞“低调行事”的叮嘱,扬着下巴就要往城门走,一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做派。
      “沈小姐,收敛神色,低头跟紧我。”薛清辞快步上前,低声叮嘱,伸手想去扶她,却被沈微婉猛地甩开。
      “知道了知道了,别碰我!”沈微婉撇着嘴,满脸不耐,却还是迫于形势,稍稍压低了头,只是那昂首挺胸的姿态,依旧与周遭平民格格不入。
      两人混入入城人流,慢慢挪到城门处。守城士兵盘查严苛,长枪林立,气氛紧绷。
      沈微婉递上文书,仗着郡守之女的身份,眉眼间满是骄横,对着士兵呵斥:“快点查验,本小姐还要进城,耽误了我的事,你们担待得起?”
      士兵见状,虽有疑虑,却也不敢多为难,草草放行。
      刚踏入城内,沈微婉瞬间没了拘束,看着街边琳琅满目的商铺,立刻忘了此行目的,脚步径直往糕点铺挪去,眼睛发亮:“终于能吃点像样的东西了,我要吃蜜糕、酥饼!”
      “沈小姐,不可逗留!”薛清辞快步拉住她,神色凝重,“狄寻还在死牢,我们需尽快寻落脚之地,不可惹眼。”
      “你少管我!”
      沈微婉用力甩开她的手,柳眉倒竖,刁蛮脾气瞬间上来,“我一路累死了,吃点东西怎么了?要不是为了救狄寻,我才懒得跟你这个敌国女人待在一起!”
      她声音不小,瞬间引来周遭路人侧目,街边巡逻的卫兵也转头朝这边看来。
      薛清辞脸色骤变,当即上前,不顾她挣扎,伸手捂住她的嘴,强行将人拉进一旁偏僻小巷,压低声音厉声道:“你想害死他吗!这里是京城重地,卫兵密布,你如此张扬,我们还没到死牢,就会被抓起来!”
      沈微婉被她周身骤然迸发的冷冽气势震慑,一时忘了挣扎,眼底闪过几分怯意,却还是不服气地瞪着她,嘴里发出闷闷的抗议声,满脸都是大小姐的骄纵与不甘。
      薛清辞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心紧蹙,却也无可奈何。
      此行本就凶险,偏偏带着这位娇蛮任性的郡守之女,一路皆是变数,每一步都愈发如履薄冰。
      沈微婉的呵斥声刚落,街边巡逻的两队卫兵瞬间转头,目光齐刷刷锁定偏僻小巷,甲胄碰撞的脆响刺耳,手持长矛快步围拢而来。
      “什么人在喧哗!出来接受查验!”
      为首的卫兵厉声喝问,脚步声越来越近,巷口的光线被渐渐遮挡,长矛的寒光透过巷缝照进来,气氛瞬间僵到极致。
      沈微婉脸色唰地发白,方才的骄蛮跋扈荡然无存,浑身一颤,下意识往薛清辞身后躲,眼底满是慌乱,再也不敢出声。
      薛清辞眼神一沉,周身凌厉气势瞬间迸发,再无半分仆妇的怯懦。
      她一把将沈微婉拽到身后,迅速扫视四周,小巷狭窄,唯有尽头一处半塌的矮墙可逃,可卫兵已然逼近,根本来不及脱身。
      “躲在我身后,不许乱动,不许出声。”
      薛清辞低声厉喝,指尖悄然扣紧袖中短刃,脊背紧绷如蓄势的弦。
      她刻意往前站了半步,挡住沈微婉的身影,微微垂眸,重新敛去锋芒,做出惶恐不安的寻常百姓模样。
      下一秒,数名卫兵已然冲入小巷,长矛直指两人,厉声盘问:“方才是何人喧哗?鬼鬼祟祟躲在此处,可是奸细!”
      沈微婉躲在薛清辞身后,攥着她的衣角,指尖发抖,好不容易压下慌乱,想拿出郡守之女的架势呵斥,却被薛清辞反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薛清辞上前一步,躬身低头,声音沙哑怯懦,全然是胆小仆妇的姿态:“官爷恕罪,是小的不懂事,惹我家小姐动怒,并非有意喧哗,还望官爷海涵。”
      “小姐?”为首卫兵目光狐疑,越过薛清辞看向她身后,“让她出来,本官要亲自查验!”
      薛清辞心头一紧,正欲周旋,身后的沈微婉却憋不住火气,猛地挣脱她的手,探出身子骄蛮喝道:“放肆!我乃郡守之女,你等小小卫兵,也敢对我无礼!”
      此话一出,卫兵们神色顿变,对视一眼,非但没有退去,反而更加警惕:“郡守?如今城中严查私通外敌之人,任何身份都需仔细核验,跟我们回营一趟!”
      眼看卫兵伸手就要抓人,沈微婉吓得脸色惨白,后退半步,方才的骄蛮彻底消散,只剩满眼惧意。
      薛清辞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挡在沈微婉身前,在卫兵伸手的瞬间,手腕轻巧一转,看似搀扶,实则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借力轻轻一拧。
      卫兵只觉手腕一麻,长矛脱手落地,闷哼一声。
      薛清辞顺势扶住他,满脸惶恐致歉:“官爷恕罪!我家小姐受惊失态,绝非有意冲撞,这就奉上银两,给各位官爷赔罪!”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将提前备好的银两塞进卫兵手中,同时眼神冷厉地扫过众人,指尖暗藏力道,不动声色地施压。
      为首卫兵捏着银两,看着眼前看似怯懦、却气场难掩的女子,又想起郡守的权势,终究不愿多生事端,冷哼一声:“下次管好你家小姐,再敢喧哗滋事,绝不轻饶!”
      说罢,挥手带着卫兵,转身撤离小巷。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沈微婉才瘫软在地,满脸后怕,再无半分大小姐的骄横。
      薛清辞收回手,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泛白,转头看向她,眼神冷冽:“再有下次,没人能救你,狄寻也会因你,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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