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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公主十一 春日正好, ...

  •   春日正好,暖风拂过满城烟柳。
      春风掠过连绵街巷,将河畔柳丝吹得如烟如雾,枝头新芽怯生生地舒展,满城都浸在一层淡淡的新绿与粉白之间。
      正是一年光景最温柔时,百姓踏青游春,商贩沿街叫卖,车马往来不绝,一派人间烟火,热闹而安稳。
      可这份人间暖意,落在祈安与白夜声眼中,却处处透着暗流涌动。
      妖气蛰伏在都城的每一个角落,似有若无,如同春日里挥之不去的薄雾,看似轻柔无害,实则阴冷黏腻,沉在市井深处,缠在宫墙檐角,稍有不慎,便会被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凡人寿命短暂,肉身脆弱,无仙力护体,无神魂庇佑,一旦落入妖邪之手,连轮回都未必能保全。
      祈安与白夜声心中比谁都清楚,多拖延一日,扶宁便多一分凶险。
      可他们不能贸然行事。
      大妖狡猾,极擅隐匿,更擅长借凡尘之势藏身,一旦打草惊蛇,对方彻底遁逃,再想寻找便难如登天。
      更重要的是,扶宁如今已是彻头彻尾的凡人,不记得前尘,不认得旧友,一旦被卷入仙妖争斗,只会最先成为牺牲品。
      二人商议再三,最终定下一计——高调入世,引蛇出洞,同时以最惹眼的身份,遍寻城中年少女子,不放过任何一个与扶宁相似的身影。
      于是,祈安与白夜声彻底改换气息容貌,压下仙元,收敛仙力,摇身一变成了自遥远边陲而来的富商兄妹。
      他们乘着装饰华丽的香车,车身以名贵沉香木打造,雕镂缠枝花卉与云纹,悬挂细碎玉珮与银铃,车行之时叮咚作响,引得一路行人频频侧目。
      拉车的神骏宝马被细心打理,皮毛油亮顺滑,步伐稳健有力,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二人一路高调驶入城门,不避目光,不藏排场,唯恐旁人不知他们的到来。
      入城之后,他们更是出手阔绰,毫不吝啬。
      当即重金买下城中最繁华地段的一座深宅大院,院落重重,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庭院开阔,花木繁茂,朱门映柳,雕窗临花,一看便是非富即贵的居所。
      随后又接连购入仆从侍女无数,衣食用度无一不精,起居排场极尽考究,连城中老牌世家见了,都要暗自惊叹一声家底丰厚。
      不过三两日功夫,全城都知晓了一件新鲜事——
      新来的这一对富商兄妹,身家巨富,出手豪爽,父母早亡,无拘无束,此番专程来到都城,打算长久扎根立足。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遍大街小巷。
      有人羡慕他们的富贵,有人好奇他们的来历,也有人暗自盘算,想要借机攀附。一时间,各路宴请如同潮水般纷至沓来。
      富家子弟的赏花宴、文人墨客的诗酒局、名门望族女眷的茶会小聚、商会东家的接风筵席……
      请帖如同雪片一般飞进这座新落成的府邸,络绎不绝,几乎每日都排得满满当当。
      祈安与白夜声心中清楚,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只有身处人群中心,才能接触到更多人;只有周旋于各色场合,才有机会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那个下落不明的身影。
      为了不露破绽,更为了能在人群中细细搜寻扶宁的身影,两人只得强撑着笑意,一场接一场地赴宴周旋。
      白日里,他们是举止得体、温润有礼的富商兄妹,笑对各色寒暄,应对各类试探,眼底却始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每一场宴饮,每一次相聚,他们的目光都会不动声色地掠过每一位年轻女子的眉眼,在心底与记忆里那个清冷干净的身影反复比对。
      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如同细密的雨丝,一点点浇熄心头的热望。
      应付这些凡尘俗世的人情往来,竟比连日斩妖除魔还要耗神费力。
      直到深夜,卸下一身伪装,回到空旷华丽的宅院,白夜声才敢将所有疲惫尽数流露。
      她一把扯下头上沉重繁复的珠钗,任由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揉着笑得发酸的脸颊,苦不堪言:“这凡间应酬,比斩妖除魔累上十倍。笑到脸僵,话说到口干,到头来还是半点线索没有。”
      烛火在案头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连日奔波,她眼底已染上淡淡的红血丝,那份属于仙家的轻灵飘逸,被凡尘琐事磨得淡了几分,只剩下掩不住的疲惫。
      祈安坐在一旁,眉心依旧紧蹙,声音里也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高调入市,本就是为了尽可能接触更多年少女子。只是这都城人海茫茫,实在如大海捞针。”
      他比白夜声更为沉稳,可连日无果的搜寻,也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他们曾跨越山海,与无数妖邪缠斗,从未有过半分畏惧,可此刻面对一座繁华都城,却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大妖藏得无影无踪,扶宁也下落不明……”
      白夜声声音低了下去,指尖紧紧攥着裙摆,满是焦灼,“她只是个凡人,肉身脆弱,在这妖气暗涌的城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凶险。万一被那大妖察觉,或是遇上别的歹人,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扶宁此刻可能正孤身一人,颠沛流离,甚至身处险境,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她们曾一同并肩,一同经历生死,扶宁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刻在她的心底,如今生死未卜,如何能不心急如焚。
      烛火摇曳,映得屋内一片沉寂。
      连日的疲惫与无望,一点点压在两人心头,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祈安沉默片刻,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语气也重新沉稳有力:“明日城郊别院有一场赏花宴,不限世家闺阁,民间年少女子亦可前往。那是我们眼下最好的机会。”
      白夜声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光亮,如同在黑暗中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强打精神,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希冀:“好。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要去。哪怕找遍整个别院,翻遍每一处花丛,我也要找到她。”
      次日春日正好,暖风熏人,城郊别院之中早已繁花似锦,游人如织。
      樱粉桃红,梨白杏黄,各色花卉开得如火如荼,层层叠叠的花瓣簇拥在一起,风一吹便落英缤纷,铺就一地软红。
      各色少女三五成群,笑语盈盈,身着锦绣衣裙,穿梭于花海之间,环佩叮当,与春日盛景相映成趣。
      祈安与白夜声依旧扮作富商兄妹,缓步走在人群之中。
      祈安一身锦袍,温润如玉,白夜声裙裾翩跹,眉眼温婉,两人看似悠闲观景,目光却始终不动声色地扫过一张张年轻面庞,不放过任何一个相似的轮廓。
      时间一点点流逝,阳光从枝头移到地面,游人来来往往,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可他们要找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两人的心渐渐沉了下去,那份刚燃起的希望,又一点点冷却。
      就在两人渐渐心沉之际,白夜声忽然脚步一顿,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不远处的紫藤花架下,一道素衣身影一闪而过。
      少女不过十四五岁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素裙,没有任何珠翠装饰,头发简单挽起,只用一根木簪固定。
      只一个侧脸,那安静挺直的身形、清冷干净的轮廓、微微垂眸的弧度,竟与记忆里的扶宁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白夜声心头猛地一跳,呼吸骤然滞涩,胸口剧烈起伏,下意识攥紧了身旁祈安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祈安!你看那边——”
      祈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恰好只看见那道素衣身影转过花廊,隐入一片繁茂的繁花深处,只留下一个清淡而单薄的背影,纤细却挺直,像一株风中独立的小草。
      只那一瞥,他心头亦是狠狠一震。
      像。
      实在太像了。
      “跟上。”祈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急促,周身仙识瞬间悄然铺开,小心翼翼地追随着那道身影,生怕惊扰了对方。
      两人快步穿过花廊,裙摆扫过满地落英,脚步急促却尽量放轻,可等他们追至花廊尽头,方才那道素衣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花荫深处只有几个嬉戏的丫鬟侍女,说说笑笑地走过,再无半分与扶宁相似的身影。
      白夜声停住脚步,胸口微微起伏,大口喘着气,心头刚刚燃起的火苗,瞬间又凉了半截,坠入冰冷的失望之中。
      “不见了……怎么会这么快就不见了……”
      她有些不甘心,目光在满园游人中一遍遍疯狂扫过,从花丛到亭台,从街角到水边,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可满眼都是陌生的面孔,再也寻不到那道熟悉的侧影。
      失落与焦急交织在一起,让她眼眶微微泛红。
      祈安也缓缓收住脚步,目光沉定地望向四周,眉头微蹙,却语气肯定地开口:“不是错觉。方才那人,极有可能就是她。”
      白夜声一怔,抬头看向他,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可她怎么走得这么快?会不会是我们惊动了她?”
      “她如今是凡人,没有修为在身,不可能凭空消失。许是恰巧路过,被人叫走,或是自行离开,未必是察觉了什么。”
      祈安微微蹙眉,仔细梳理着思绪,“只是她衣着朴素,不似世家闺秀,也不像是随从仆役,身份倒有些奇怪。”
      经此一遭,两人再无半分应酬的心思。眼前的繁花盛景,在他们眼中也变得索然无味。
      眼看日头偏西,游人渐渐散去,他们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急切,按捺住四处乱找的冲动,重新维持着富商兄妹的仪态,缓步离开别院。
      马车缓缓行驶在回城的路上,车厢内一片沉默。
      白夜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头五味杂陈。
      明明已经离她那么近,近到能看清她的眉眼,可转瞬之间,又失之交臂。
      “她明明就在这座城里……”她低声喃喃,指尖紧紧抠着掌心,“可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她?总不能日日守在各个花园街口,等着她再出现一次。这样下去,不知要等到何时。”
      祈安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神色沉静,脑中飞速思索:“她今日出现在城郊别院,不像是特意去赏花,倒更像是偶然路过。或许家境普通,甚至……身世飘零。我们之前只盯着富贵人家、名门闺秀,本就错了方向。扶宁如今是凡人,不在命数之中,投胎成寻常人家女儿,甚至孤女,都极有可能。”
      “你的意思是?”白夜声猛地抬头,眼中重新亮起光芒。
      “继续高调,扩大接触范围。”祈安眼底闪过一丝决断,声音沉稳有力,“既然我们是富商,便可以做些施粥、济贫的善事,开设粥棚,接济城中贫苦之人。”
      白夜声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好!就这么办!”她一扫之前的疲惫,重新有了精神,语气坚定,“我们明日便开始施粥行善,我就不信,她还不出现。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她从眼前溜走。”
      第二日,祈家兄妹便以富商之名,在城西北空旷处设下粥棚,施米济贫,发放衣物干粮。
      消息一传开,城内家境贫寒、无依无靠的人纷纷前来排队,一时间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白夜声换上一身素净衣裙,亲自在棚下照看,目光飞快而仔细地扫过每一张年轻面孔,每一个身形,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祈安则立在一旁,看似从容调度,指挥仆从分发粥食,周身仙识却悄然铺开,笼罩整个粥棚,不放过一丝一毫熟悉的气息。
      一连数日,两人始终守在粥棚,见过无数衣衫单薄的少女,却依旧没有寻到那道素衣身影。
      可他们没有放弃,依旧日复一日地坚持,他们知道,只要不放弃,总有相遇的一天。
      而他们连日的善举与高调行事,让富商兄妹的名声日渐鼎盛,连深居王宫的君王,也听闻了这对远道而来、身家不菲又心怀善念的兄妹,一道圣旨降下,召二人入宫觐见。
      接到圣旨的那一刻,两人心中皆是一动。
      皇宫,是整个都城的中心,也是妖气最为浓重的地方。
      或许,他们要找的答案,要寻的人,就在那红墙深宫之中。
      这或许是他们眼下,最好的机缘。
      次日天光大亮,两人整装待发,依旧是富商巨贾的极致排场,华丽车驾一路行至王宫正门。
      内侍躬身引路,依礼制请二人步行前往御花园,君王特意吩咐,在园中设宴赏春。
      朱红宫墙高耸入云,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耀眼金光,廊腰缦回,殿宇巍峨,处处透着皇家威严。
      御苑内桃杏灼灼,落英铺地,暖风携着浓郁花香漫过亭台楼阁,与宫外的春日景致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奢华与肃穆。
      鎏金御座设于高台,君王携君后临阶而坐,文武臣子分列两侧,世家贵女与少年公子们锦衣玉带,环佩叮当,依次落座。
      日光穿花而下,映得满场珠翠流光,人人面上都染着融融春意,一派祥和盛景。
      风动丝竹,清越悠扬,一队舞姬身披轻绡,踏碎落花而来,广袖翩跹,身姿袅娜,金铃轻响,与乐声相融。
      杯盏已陈,乐舞方盛,春日盛宴,正式开席。
      祈安与白夜声并肩落座,周身被暖意与花香包裹,眼底却无半分流连。
      二人目光轻缓扫过席间每一个人,上至君王妃嫔,下至近侍宫娥,细细排查,可四目相对之际,皆只看到一无所获的沉凝。
      曲罢舞歇,舞姬依次退去。
      君王与君后相视一笑,几句客套的场面话说罢,目光缓缓扫过席间,语气平和开口:“陆家兄妹何在?”
      二人今日化名陆安、陆笙,听得传唤,当即起身整理衣装,一同上前恭敬行礼。
      应答得体,礼数周全,没有半分疏漏,一番寒暄过后,方退回席位重新坐定。
      席间笑语轻扬,众人谈笑风生,一派和乐融融。
      祈安与白夜声却始终未敢松懈,周身神经紧绷,余光时刻留意着周遭动静。
      就在此时,两人余光不经意扫过君后身侧,眸光骤然一凝,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繁茂花枝掩映间,竟蹲着一名头戴斗笠、身着素衣的女子。
      斗笠垂落着厚厚的纱帘,将整张面容尽数遮住,身形隐在花荫之下,安安静静地蹲着,不知在摆弄些什么,与周遭热闹的场景格格不入。
      身旁伺候的宫娥满面焦急,频频上前低声劝说,急欲将人带离此处,神色慌张,似是惧怕被君王与众人看见。
      高台之上的君王早已察觉异动,眉头紧紧蹙起,神色微沉,显然对此极为不悦,当即示意内侍上前,将那女子带离御苑。
      女子闻声缓缓起身,顺从地转身,准备随内侍离去。
      恰在此时,一阵微风穿花拂叶而来,轻轻掀起她斗笠垂落的纱帘。
      只一瞬,纱帘便又落下。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祈安与白夜声看得真切。
      纱下容颜,眉眼清冷,轮廓干净,与他们日夜思念的扶宁,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白夜声心头骤紧,狂喜与震惊瞬间席卷全身,下意识便要起身追去,脚步已然抬起。
      可手腕却被祈安猛地按住,他指尖用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沉定如深潭,无声示意她不可轻举妄动。
      此处是皇宫禁地,众目睽睽,君王在前,一旦暴露仙家身份,不仅前功尽弃,更会打草惊蛇,让幕后操控之人警觉遁逃,到时候再想找到扶宁,便难如登天。
      白夜声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眶微微泛红。
      那是她寻了无数日夜的人,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不能呼唤,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瞬息之间,心中已然有了共同的思量。
      白夜声压下心头惊涛骇浪,面上重新漾开浅淡温婉的笑意,轻轻提起绣着繁花的裙摆,身姿轻盈地步入女眷堆中。
      她挽住身旁贵女的衣袖,眼波轻转,故作好奇地轻声询问,打探着这位神秘女子的身份。
      白夜声挽着身旁贵女的衣袖,眼波轻转,故作好奇地轻声问道:
      “方才我瞧见一位戴着斗笠的素衣女子,模样好生奇怪,不知姐姐们可认得那人是谁?这般打扮,竟也能出现在宫里头呢。”
      话音落时,她笑意依旧清甜,只指尖微紧,静静等着众人答话。
      周遭几个闺秀先是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微妙,压低了声音七嘴八舌起来——
      “嘘……慎言,那可不是咱们能随意议论的。”
      “那位是十一公主,她身子不大好,素来不爱见人,常年戴着帷帽。”
      “才不是!”鹅黄色裙装的妙龄少女打断她们的谈话,东张西望之后小声讲着,“我听说十一公主奇怪得很,从小不食五谷,吃什么吐什么。”
      这话引起了众少女的好奇心,三三两两围了过来。
      “这么奇怪,那她吃什么长大?”
      “听说是,吃花!”
      少女们吓得连连后退,更有胆小的伸手抚着自己的胸口。
      “难怪!从前每次赏花会,都会有些花会莫名其妙失踪!”
      “还有还有!她身边那个宫女也是,整日带着面具,这般奇怪,竟没被逐出王宫!”
      她将所有消息尽数记在心底,面上依旧笑着闲谈,不多时便寻了个得体的理由,不动声色地抽身离去。
      另一边,祈安笑意温润,从容融入贵公子之间,推杯换盏,闲话诗文,状似无意地叹道:“十一公主行事这般奇特,可瞧着在宫中待遇,却半点也不像不受宠的样子。”
      身旁贵公子立刻凑近几分,压着嗓音神秘兮兮道:“我爹从前听国师身边近侍提过,这位十一公主,关乎着整个王庭的气数命运。所以哪怕她性情古怪、举止异常,宫里上下也没人敢怠慢,更没人敢对她怎样。”
      说罢,他故作高深地朝周遭众人颔首示意,立时引来一片附和与吹捧。
      祈安面上跟着轻笑点头,眼底却已覆上一层深不见底的沉色。
      关乎王庭命运——
      这话落在他耳中,与方才白夜声探得的消息一合,瞬间便将那与扶宁一模一样的女子,牢牢钉在了旋涡中心。
      夜色如墨,整座王城早已沉入寂静,连巡夜的宫卫都变得稀疏。
      月光被云层遮挡,天地间一片昏暗,正是行事的最好时机。
      祈安与白夜声敛去周身气息,身形如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掠入宫墙深处,一路避开值守侍卫,竟真的畅通无阻,寻到了十一公主独居的宫殿。
      殿内遍植奇花异草,四时不谢,浓烈的花香缠缠绕绕,浓得几乎化不开,闻久了只觉胸闷滞涩,令人不适。
      二人指尖微动,施法暂闭了嗅觉,那股令人窒息的馥郁才淡去许多。
      内殿寂静无声。
      床榻之上,帷幔轻垂,那人安安静静地侧卧着,呼吸绵长,似是睡得极沉。
      要辨明她究竟是不是扶宁,其实根本无需多费周折。
      白夜声指尖凝起一缕柔和灵力,小心翼翼探向女子心口——
      那里空荡荡一片,死寂无波,没有丝毫鲜活灵力波动,熟悉到让她心口一紧。
      是她。
      一丝狂喜刚要攀上心头,床榻上的人却猛地睁开了眼。
      没有丝毫预兆,方才还安睡的人骤然坐起,一双眸子彻底被深紫浸染,沉沉如寒潭,死寂冰冷,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妖异,全然没有半分活人的神采。
      “扶……”白夜声失声欲唤,话音未落,手腕已被祈安死死攥住。
      他猛地打断她,周身气息一敛,对着床榻上的女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疏离:“十一公主,是在下冒昧打扰了。”
      冰冷的紫眸扫过二人,不带丝毫情绪。
      刹那间,无数泛着幽光的藤蔓自殿内繁花中疯长而出,如同活物般迅速缠上祈安与白夜声的手脚,越收越紧,几乎要勒入血肉。
      二人运功挣扎,可灵力冲撞之下,藤蔓非但没有断裂,反而愈发粗壮,力道惊人,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他们的反抗而愈发狂暴。
      白夜声看着眼前这完全不属于凡人的力量,心头巨震,不可置信地失声脱口而出:“扶宁怎么会…怎么会是妖?”
      “不是妖。”祈安紧盯那双死寂的紫眸,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沉稳,“她身上没有半分妖气。”
      藤蔓越勒越紧,几乎要将骨骼勒碎,他却依旧冷静地看着那张与扶宁一模一样的脸:“先脱困!”
      藤蔓如铁索般狠狠收紧,骨缝里传来针扎似的痛感,两人呼吸滞涩,胸口闷得发疼。
      法术无用,若解除压制、展露仙力,便可轻易挣脱,可如此一来,宫中蛰伏的大妖必定警觉遁逃,所有布局尽数白费。
      进退两难,生死一线。
      就在此时,殿门被人猛地撞开。
      白日里守在十一公主身旁的小宫女跌撞着冲了进来,一眼看见被藤蔓捆缚的二人,又望向床榻上紫眸漠然的人影,脸色骤白,急声呼喊:“十一!”
      那一声呼喊入耳,床榻上的人周身诡异的紫气骤然一滞。
      紫眸里的混沌渐渐褪去,慢慢恢复了几分清明。
      缠在祈安与白夜声身上的藤蔓应声松脱,如同活物般簌簌回缩,沿着地面缓缓钻回花盆中,不留一丝痕迹。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花香,和三人急促不稳的呼吸,在沉沉夜色中,慢慢回荡。
      祈安与白夜声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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