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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少年,准备好仗剑天涯了吗 反正都要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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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竹坐直了身子,将那药碗再次端起。
林休笑刚想伸手去接,却发现用尽力气也只能勉强活动一下手指,他只能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盯着禅竹。
禅竹立马意会,面色有些嫌弃地将药碗递到林休笑唇边,绛色的唇贴在瓷白的碗上,漆黑的药汁顺着碗边流入,嘴角的伤口早已结痂,故而如今吃东西和喝水并无大碍。
喝完了药,林休笑强压住喉头的苦涩,问道“你这药浴,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只见那禅竹眉头紧锁,他先愣了一会儿,随后缓缓吐出两个字“不是。”
“不是药浴的问题。”
传说中能活死人医白骨的神医,如今也遇到了棘手的问题,林休笑望着他,有些试探地开口
“我是不是没救了。”
禅竹抬眼望向他,一脸严肃道“别胡说,有我在不会让你死。”
“我没有探出病因,但是我怀疑……”
“可能是蛊虫。”
他本是那种放荡不羁,吊儿郎当的人,可如今语气已是变的不安。
“这个蛊虫下了很久很久……至少有五十年甚至更久。”
林休笑有些头皮发麻,这具身体顶天也就二十岁,体内怎么还会有五十年以上的蛊虫。
“你有办法吗?”林休笑小心翼翼地问道,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他默默攥紧拳头。
“找母蛊。”
“事到如今,你便留下来罢,我会想办法,给你下蛊之人绝非善类,这个事情必须尽快解决,虽然我也不能百分百保证一定就是蛊虫,也有可能是其他什么咒术之类的。”禅竹面色凝重,连带着林休笑也察觉到了此事事关重大。
原主定是身份不凡,暂且不说没有灵力一事,单单是在镇上所展露出的武功就足以见得。
“圣女的事怎么办?”林休笑将手指绞在一起,问道。
禅竹目光坚定,道“走一步看一步,如今圣女转世投胎,可我和林肆一同长大,从未听过林肆有妹妹。”
也就是说,如今的一切只能靠赌了。
林休笑自认为那神明对他与别人不同,只怕是将自己认做了原主,之前那一点点小庆幸也荡然无存。
是啊,若不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只怕禅竹是不打算花费这么多心血和经历来救他这一条烂命的。
头发散落,好巧不巧只留下了下半张脸,林休笑并没有察觉到禅竹盯着那小半张脸的时候,神色晦暗不明。
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两日,春节便悄无声息地来临了。
药岛上冷冷清清没有什么装饰,可来到九渊教的主岛,春节的气氛一下子就上来了。
大清早的,一阵阵鞭炮声劈里啪啦地响了起来,震耳欲聋,火光四溅,红纸纷飞,热闹非凡。
每个人都脱下了缝缝补补好几年的粗麻衣,换上了新衣服,笑容传递在每个人脸上,这里的生活虽然清贫,可却真真正正让人心驰神往。
“哥哥,对不起我太弱了,我本想救你的那日。”一小女孩扯着林休笑的衣角,水汪汪的大眼睛蕴着泪。
林休笑望去,没什么印象,可听清了声音才意识到这是那日去采买时替他出头的小女孩。
他轻笑一声,抚摸着小女孩的脑袋,这种感觉有些似曾相识,他蹲下身来,道“谢谢你,我没事。”
其实真的没事,一开始林休笑只觉得羞愧难当,恨不得一头撞死,可自从自己打趴了那些人之后,他便觉得无所谓了。
好像自己很久以前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早就已经适应了。
他这样想着,同时变戏法似的从袖子中掏出两颗糖来递到女孩的手上,那女孩的眼中顿时发射出兴奋的光芒
“哥哥,那日你将他们都打趴了,真厉害!”
真厉害。
孩子总是童言无忌的,林休笑脸上的绷带时刻提醒着自己是条阴沟里的老鼠,纵然少女那日见到了他如恶鬼般的长相,却还是喜欢她。
林休笑顿了顿,拍拍女孩的肩膀示意她去和同伴玩,那女孩便蹦蹦跳跳地走了。
他快步走到禅竹身边,此时禅竹又将自己打扮成了个老人的模样,佝偻着背,就连呼吸也断断续续的。
不知道这家伙装了多久,已经是炉火纯青了。
“我决定了,我要匡扶正义!仗剑天涯。不想赖在这岛上了!”
此刻的林休笑就像无数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心怀热望,向往自由和正义。
禅竹望着他严肃的脸庞,倘若如今是林肆站在这同他对话,是万万不会说出这句话来的。
禅竹不忍打击少年的信心,便道“药浴也不是天天必须泡“他故意将腔调转了一个弯儿,让少年燃起的希望之火陡然熄灭“只不过七日不泡你就会被反噬,且今日不泡,明日所受的苦楚就是平时的两倍。”
林休笑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便道“甘之若饴!”
禅竹不好得多说什么,只是望着他的眼睛。
十九岁的林肆也是这样的。
那时的他人生不过两件大事。
一件是讨师尊欢喜。
一件是让天下万千百姓安居乐业。
禅竹忍不住勾起唇角,暗暗自嘲,故人已去,曾经的好友同他,已经是云泥之别。
身为医修,本就在这修仙界难以自保,大战之后,以林肆的实力,本就是不可能飞升的,可不知怎得就莫名其妙飞升了。
当年之事本就有诸多疑问,可林肆去的匆匆,没了林肆这个剑修的庇佑,浮云山的人只把他当做炼药的工具,不曾有人真心待他。
大概七八十年前,他便离开了浮云山,开始隐姓埋名,走遍天涯后,投奔九渊教。
按道理来说,飞升者羽化成仙后,肉身理应会被好好保存,怎么可能会被他人下蛊,更别说被人夺舍而去。
与林肆朝夕相伴百余年,陌上尘可能会认错,可他禅竹绝不可能认错。
禅竹盯着林休笑,眼底划过一丝阴沉的光芒。
“你听好了,今天过年你我不得不来,只是切记不要对上陌上尘,这家伙同你生了间隙。”
“你不能死,更不能被他发现原主的身份。”讲原主两个字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
林休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便扯着禅竹随意找了一处位子坐下。
正值中午,惜禾堂人声鼎沸,几十张张圆桌整整齐齐地摆着,每桌上都做满了人。
林休笑并不知道这里有多少人,但是考虑到这片大陆上遍布九渊教分坛,市井乡村里也有九渊教的信徒,人数便不可估量。
小的宗门顶天也只有百号人,而像浮云山这样的,则是有万人,可这万人中,去除记名弟子和外门弟子,真正的亲传弟子和内门弟子也不到百人。
林休笑暗暗盘算着,一盘盘美酒佳肴便像流水一般端了上来。
都是只有过年才能吃到的硬菜,清蒸鱼,红烧狮子头,干锅虾,清炒时蔬…林休笑被馋的食欲大开,筷子飞快地抡进嘴中。
禅竹在多年以前便辟谷了,一年才有一次的美食也难以扰动他,为了合群他勉强拿起筷子,每道菜尝了一小口便停下了。
林休笑正将心思都放在美食上呢,殊不知身边位置上早已换了人。
直到有人拍拍他的背以免他噎着,他才抬头看向身旁。
不是陌上尘还能是谁。
他一脸笑意,有些温柔道“慢点吃,别噎着。”
林休笑有些僵硬地将头转向另一侧,向禅竹发出求助的目光,禅竹却闭眼装作看不见。
没办法,他便又将脑袋转了回来,谄媚地笑道“教主有什么事吗?”
“很抱歉打扰你吃饭了。”他还是那样地彬彬有礼,见林休笑停止进食了,他便一脸善意地递过去一杯水。
“直说。”林休笑没看那杯水,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嘴角。
陌上尘到底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从这一点上,林休笑的气势就少了一截,淡淡的雪松味传来,林休笑便又忍不住想起他的好。
“也没什么大事,你的武功很好,对我们而言有大用,我想好好培养你。”陌上尘直接开门试探,培养武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想探探虚实。
若从他武功上发现异常,那么便直接处理,以免夜长梦多。
若是没问题,对九渊教而言也是好事,所谓有些事总是需要武功高强之人去做的。
九渊教人数众多,可真正有实力的人却屈指可数,陌上尘绝不会放弃任何一次发掘千里马的机会。
林休笑听闻此言,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却是,倘若他只靠着自己去匡扶正义,仗剑天涯,那是不可能。
可要是跟着陌上尘,便能多拯救一些人。
他刚要点头,却被禅竹拦下。
林休笑有些疑问地望向他,禅竹没有分半个眼神给他,而是朝着陌上尘道“过几天,等他身子养好了,我看看他的身体适不适合再告知你。”
见禅竹发话了,陌上尘也不好得再说些什么,他同样也早已辟谷,来这里本意也就不是为了吃饭,于是转身便离开了。
禅竹这么做必有他的疑虑,林休笑望向他,只见禅竹叹口气,便道“快吃,吃完了咱们先回岛上,剩下的事情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