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笺》优U

4、东行 那女孩

　　那女孩徒手接住了子弹，虽然普通武器伤不了变异种，但有巨大威力的手枪不应该一点伤害也没有，更何况是带有明叶火焰的子弹可娜露亚思没有注意到子弹上有没有火焰。女孩将变形的子弹扔到地上，她笑着说：“普通手枪的话还伤不到我哦。”明叶再次举起手枪，嘴角动了一下，“刚才只是热身。”她并没有注入火焰，只是试探那人的实力，就在扣动扳机的一瞬间，明叶的背后又砸来一个铁球，尽管明叶反应到了，身体却跟不上速度，就在她准备用火焰防御时，娜露亚思突然伸出手拦下铁球，她的手经过火焰强化可以勉强接下这个铁球，她对明叶说道：“你专心和她打，这人我来解决。”明叶点点头，回头看向女孩，女孩正悠闲的站在一边看着手指甲，见子弹再度飞来，她撇撇嘴，向上跳去，却见子弹同样跟着她转弯，朝她飞来，她一皱眉，在空中没有着力点，她没有办法躲开这颗子弹，“只能硬接了吗。”女孩将两只手臂挡在面前，子弹在接触到手臂的一瞬间发生剧烈爆炸，“打中了。”明叶不敢松懈，举着手枪警惕着前方，爆炸产生的浓烟缓缓散去，女孩手臂的衣服被炸开，臂上带着擦伤的痕迹。
　　另一边，娜露亚思接过铁球后，手疼的发麻，她看着断眉，断眉也看着她，“你是...上次和老大打的那个人？”娜露亚思一愣，难道他之前都没认出来？她没有过多的想这个问题，猛地冲上前去，趁断眉还没有拿回铁球，一拳打到断眉的肚子上，发出结实的响声，断眉大叫一声，倒在地上，“你不会以为我就这点实力吧。”他踉跄地重新站起身来，“我刚刚都是装的。”娜露亚思看着他嘴角渗出的血，扯动了嘴角，断眉抹掉嘴角的血，铁球已经收回来了，他举起铁球狠狠砸下，娜露亚思侧身躲开，铁球在地上砸出一个坑，她将火焰灌输到手里，一记手刀劈在断眉的脖子上，断眉没反应过来，前面的伤还没有恢复完全，他一下晕倒在地，娜露亚思吩咐雷斯看好断眉，立马看向明叶那边。雷斯的手还被绑着，但现在没人有空看他，他马上把绳子给扯断了，快步走到断眉跟前，他蹲下身拍拍断眉的脸，断眉没醒，雷斯看向另一边的战斗，他在犹豫：要不要跑？
　　空中的浓烟渐渐散去，明叶不敢放过一丝细节，但她猛然发现，女孩不见了，消散的浓烟中没有一点人影，明叶连忙环顾四周，娜露亚思已经来到明叶身边，她也发现女孩没了，就在明叶回头时，她感到后背一凉，女孩出现在了她的背后，她的手上藏着几根细小的针，针头微微闪着寒光，娜露亚思在注意到的一瞬间，几乎是本能反应地用带有火焰的手抓住女孩的手腕，明叶迅速调整好将手枪对准女孩的脸，但女孩的针已经射了出去，与此同时带着红色火焰的子弹也射了出去，针和子弹在空中擦肩而过，明叶向旁躲去，但针划破了她的脸，而女孩面对子弹，并没有躲，她将被拉住的手向身前一带，娜露亚思进入了子弹的攻击范围，明叶瞳孔猛然放大，她连忙控制子弹向别处转弯，可惜为时已晚，就在这时，一条长鞭将子弹甩开，是雷斯，他没跑，绳子一直别在腰侧，只不过之前没机会用。娜露亚思趁机一脚踢向女孩腹部，女孩借着手臂的力向后跳去，手上再次出现几根银针，“真是碍事，把你们都给收拾了。”又是一颗子弹飞来，女孩躲避不及，娜露亚思松开手向后退开，爆炸声在两人之间响起，女孩捂着腹部，那里的衣服被炸开，渗出不少血，她看出此时情况不妙，跑为上计，于是果断转身向树林深处跑去，雷斯见她逃跑，大声问道：“喂，你的手下不要了吗？”女孩没有回头，“送给你们了。”声音由远及近，明叶和娜露亚思并没有追上去，她们此时的任务不是去追敌人，而是到达目的地。
　　雷斯叹了口气，看着倒在地上的断眉，他问道：“这人该怎么处理？”明叶擦掉脸上的血，“这不是你之前的手下吗？交给你来处理呗。”娜露亚思抱着手站在一边，没有搭话，雷斯背起断眉，他无奈的说道：“走吧。”明叶奇怪的看着他，“你先前不是还说要跑吗。”雷斯偷偷翻了个白眼，“你管那么多干嘛。”明叶瞬间炸毛，她揪住雷斯的头发，怒气冲冲地说道：“你这语气是什么意思啊？”雷斯再次瞬间投降，“别别别，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娜露亚思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轻轻笑出了声。明叶放开手，说道：“这还差不多，我们走吧。”雷斯腾出一只手揉揉自己的头，他撇了撇嘴，但不敢说话，几人重新踏上路程。
　　夜幕降临，明月独悬黑夜，几人混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这座森林鲜少有人，刚刚的变异种为何会进来？娜露亚思思考着这一问题？难道是因为雷斯？她看向身后的雷斯，他正吃力地背着断眉，而断眉的眼睛时不时睁开一条缝，看来是早就醒了。就在她回头时，明叶提议休息一会儿，“大家都走累了吧，看雷斯累的都喘气了。”雷斯莫名被点到，停下了脚步，娜露亚思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明叶既然提了，她也就同意了。三人走到树边坐下，雷斯观察到另外两人闭上眼睛后，立马拍了拍断眉，断眉随即睁开眼，两人用眼神交流着：“你们怎么来这儿了？”“老大你怎么跟着她们？”“这不是被抓了吗...”断眉别过脸去，雷斯有点尴尬，他看着不再回应的断眉，幽幽叹了口气。
　　这时几人后方惊起一阵鸟鸣，三人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只有明叶依然坐在地上，他们看向后面，月光静静的印在地上，阴影里走出一个脚步虚浮的人，他扶着树干，手指微微发颤，“终于来了？”明叶站起身，她一步步走上前去，“怎么了，春野？”春野面色发白，他用了一天时间将村子里的所有人医治好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可消耗的力量实在过多，他几乎是靠着意志走到这里，此刻看见熟悉的面孔，心里便松懈下来，他再也站不住，轻轻靠在明叶身上，明叶隐隐明白春野做了什么，小女孩走了之后她就感到身后有人，她故意放慢脚步、提出休息，就是为了让人追上来，她好像在期待什么？在等谁？她看到虚弱的春野，只觉得，如果来的路上碰到敌人怎么办？真是够傻的。可她也没想过万一后面跟着的是敌人怎么办？好在并非敌人，只有彼此。
　　春野被安置到一棵树边，他已经睡着，呼吸均匀，明叶紧靠一旁，雷斯与断眉也在树边讲着悄悄话，娜露亚思静静坐在一旁，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回忆起过去：
　　娜露亚思本是西洲阿尔帝帝国，迷嘉齐公爵的女儿，公爵早年才华横溢，却始终得不到赏识，因亲戚推举才得以获封爵位，公爵便不再期待，整日寻欢作乐，甚至迷信神明，家里那座神像被他擦得发亮。他始终认为娜露亚思是上天赐予他的神女，于是娜露亚思从小就被灌输她是神女的思想，她小时候还不懂什么是神女，父亲总是让她跪在神像前，又不让她看着神像，她低得脖子酸痛，耳边父亲自言自语的声音越来越小，再一睁眼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此后的生活不断重复，神女的思想便深深根植在她脑中了。有时她会忆起母亲，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从未见过，心中浮现的只有神像的样子。平淡的日子来到第十年，父亲终于带她出门了，父亲不让她牵自己的手，她跟着仆人，不知是因激动还是恐惧，双腿止不住的发抖，还记得路边人们祈求的眼神，记得有泪落在地上，像雨滴，可她的心被父亲撑起一把伞，那雨怎么也滴不进她心里。
　　那天之后，眼前的山水多了，陌生人多了，耳边的声音多了，她开始聆听平民的痛苦，说实话，她难以共情，只能紧闭双眼，人们却也丝毫不在意，他们或许也只需要一个倾听的人。娜露亚思神女的名声渐渐扩大，甚至出现了她的信徒，父亲嘴角的笑容越发真心，眼神越发黯淡，父亲还是会叫她跪在神女面前，突兀的是他偶尔伸向她的手，和他微微颤动的眼瞳。
　　不知何时，面前的神像换成了娜露亚思的脸，她也不用再跪，她好像成了真正的神女，走到哪都有人祈祷，有人哭泣，她从来都是低垂着眉眼，她听到了大家的苦难，但她什么也做不了，神女实在是名不副实，明明她也只是个普通人，她不是天生的神女，她是被选择的，是被推上神坛的，父亲啊，你的心真狠，竟留我一人在这冰冷的铁架上。
　　十五岁那年，一颗银白色的宝石在花园里闪耀，她鬼使神差地捡了起来，宝石反射的光刺进她的眼睛，朦胧中，她似乎听见宝石问道：“你是否愿意为了力量付出生命？”当然是愿意的，有力量就可以帮助痛苦的人了吧？生命于她而言，早已成为父亲造神的工具，不再属于她了。日后她回忆起当时，或许宝石没有询问，是她自问自答，宝石嵌在她的胸口，每一次心脏跳动都在为宝石输送燃料，她终于感受到存在的意义了。
　　娜露亚思摸着宝石，记忆停留在十九岁的成神典礼上，父亲特意为她搭了个“舞台”，很高，挂着红布，像祭坛，父亲就站在台下，眼里亮亮的，好像在说，他终于有了一个神，他的神。典礼很顺利，她做了该做的一切，嘴唇轻轻颤动的感觉她还记得，舞台太高了，风太大。娜露亚思不觉得那是自己的典礼，更像是父亲送给他自己的礼物，心跳仍然不变，宝石还在胸前，那是她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慰藉。
　　月光映在娜露亚思脸上，她站起身，明叶和雷斯已经醒了，路还在脚下，等着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