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舟》张辰砂

14、除夕暖灯 除夕夜色漫

　　除夕夜色漫过傅家独栋别墅的落地窗，整座宅邸被暖灯勾勒出庄重温软的轮廓。市区禁燃烟花爆竹，窗外不见喧嚣烟火，唯有远处楼宇零星暖光，静静铺展在沉沉夜色里。
　　即便早已将傅氏集团全权交接给儿子傅骁翎，傅文宜依旧是家族里最稳的主心骨。多年执掌商业帝国淬炼出的沉稳气场，被一身得体羊绒旗袍收得温润，眉眼间褪去商场凌厉，只剩世家家主的端庄从容。大年三十的惯例从未更改，傅家几位叔伯皆携家眷如约而至，偌大别墅衣香鬓影，却始终井然有序，无半分喧闹失礼。
　　餐厅水晶灯垂落璀璨柔光，照亮满桌精心烹制的年夜饭，瓷盘光洁，菜品精致，氤氲热气混着淡淡酒香，漫开满屋年味。长桌两侧众人依序落座，叔伯们闲谈着一年家事与工作。
　　席间，偶有长辈望着傅骁翎，不由感慨道：“骁翎那时候还在上大学，刚进集团历练，就已经崭露头角，如今想来，真是少年英才。一晃十年磨砺，心性与手腕都愈发沉稳，傅氏在他手里，未来必定能再拓新局，再创嘉业。”
　　身旁的另一位长辈连连点头附和，端起茶杯朝傅骁翎示意：“这话不假，当年他刚进集团，处理的第一个项目就利落漂亮，那时我们还私下议论，傅家有了接班人。”
　　傅骁翎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神色谦逊却沉稳，轻声回应：“多谢各位长辈抬爱，当年若不是各位叔伯提点相助，我也走不到今天。傅氏能有今日，离不开各位的扶持，未来我定当尽心竭力，不辜负各位长辈的期许。”
　　“骁翎，年后城西那个文创园区项目是不是就要动工了，推进得还顺利吧？”二表叔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随口问道，语气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看重。
　　傅骁翎执筷的动作顿了顿，声音平稳有礼：“还算顺利，开春就能动工。”
　　“到底是年轻有为，你接手傅氏之后，各项事务都打理得极好。”大表叔笑着附和，转头侧身看向傅母，语气里满是赞许。
　　傅母唇角噙着温婉的笑意，抬手轻轻示意佣人添酒，淡淡开口：“都是他自己肯上心，我也只是偶尔提点几句。”抬手轻轻拍了拍傅骁翎的手臂，补充道：“他性子沉稳，做事踏实，这些年确实付出了不少心思，也多亏了各位照拂。”
　　小辈们安静用餐，只偶尔轻声应答长辈问话。傅骁翎气场沉稳，同辈子弟在他跟前皆自觉收敛性子，不敢多言，稍有冒失，便会被自家父亲不动声色地呵斥。
　　傅骁翎话不多，可叔伯们谈及工作时，他总能寥寥数语给出精准见解，从容接住所有话题，那份沉稳持重方可撑起傅氏集团。他安静执筷用餐，动作慢条斯理，周身裹着一层疏离却温和的气场，与阖家团圆的氛围相融，又似隔着一层淡淡的距离。
　　傅母坐在他身侧，始终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儿子，目光偶尔在他脸上稍作停留，又迅速移开，抬手示意佣人添酒布菜，三两句话便圆了席间冷场，举手投足间，依旧是让人信服的掌控力。
　　电视里跨年晚会的声响轻柔舒缓，成了席间最适配的背景音，整场家宴和睦规整，自带世家独有的分寸感。
　　家宴渐入尾声，杯盏碗筷陆续撤下，长辈们闲谈着移步客厅饮茶，暖意裹着轻声笑语漫过厅堂。傅骁翎放下餐巾，起身对着父母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告辞。
　　“爸妈，我先回去了，就不留下来守岁倒计时了。”
　　傅母放下茶杯，抬眸看向他，语气温软却带着挽留：“骁翎，今晚留在这里住吧，你的房间一直有人收拾，暖气也足，回去一个人反倒冷清。”
　　傅骁翎微微摇头，神色笃定，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不了妈。”
　　傅母眉梢轻轻蹙起，心头刚泛起几分疑惑，便见家里的阿姨提着两个严实的保温食盒，轻手轻脚地从厨房走了出来。
　　阿姨恭敬问道：“少爷，食盒我帮您送到车上吗？”
　　傅母眸光微顿，看傅骁翎接过了那两个沉甸甸的食盒，声音轻缓地开口：“怎么还收拾了食盒，这是要做什么？”
　　傅骁翎垂了垂眼，缓缓开口解释：“赵系舟一个人在家，我过去看看他，顺带带点饭菜和饺子过去。”
　　这话一出，傅母周身瞬间静了一瞬。她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指腹轻摩挲杯壁，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心绪。
　　高中那年，她察觉出赵系舟对儿子超乎寻常的心意，私下找过那孩子。没有苛责逼迫，只语气温和却坚定地劝他，暂且收起这份懵懂心思，不必急于表白，更别耽误彼此前路。
　　可时至今日，赵系舟的心思未明，自家儿子却始终将对方视作至交，处处体贴上心。这般模样，难保不会让当年动了心的赵系舟心意复燃。
　　傅骁翎浑然不知当年旧事，若是无意间勾起赵系舟的执念，到头来耽误了对方，也是她不愿见到的局面。
　　她望着傅骁翎平静的侧脸，心底担忧愈发浓重，却终究没有多问。暗自轻叹一声，脸上重新浮起温和笑意：“路上小心，要不要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就行。”
　　傅母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的顾虑，终究没法彻底放下。
　　傅骁翎拎着温热的食盒走出别墅，夜色沉静，街道空旷，零星车辆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柔和光晕。他驱车径直朝着赵系舟的住处驶去。
　　另一边，赵系舟的住处只亮着一盏暖黄落地灯。他刚吃完一碗速冻饺子，坐在沙发上看着春晚，眼底藏着几分难掩的落寞。
　　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划破了除夕夜的寂静。
　　赵系舟一愣，疑惑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住——门外站着的，竟是傅骁翎。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惊讶：“翎哥，你怎么来了？”
　　傅骁翎站在门外，身上带着室外的凉意，手中稳稳拎着温热食盒。他望着赵系舟眼底的错愕，声音温和得如同夜色：“刚吃完家宴，过来看看你。”
　　他顺势将食盒递过去，语气自然：“家里包的饺子，还有几样清淡菜色，你热一下就能吃。”
　　赵系舟目光落在食盒上，又抬眼看向傅骁翎。暖灯柔光洒在对方脸上，柔和了他平日清冷的轮廓，他这才反应过来，傅骁翎是抛下了一大家子的团圆，特意赶来陪他。
　　心口骤然发烫，鼻尖微微发酸，他低声开口：“你……没必要这样的。”
　　傅骁翎垂眸，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不请我进去坐？”
　　他侧身迈入屋内，随手关上大门，将室外的寒凉彻底隔绝在外。
　　赵系舟僵在原地，手心微微攥紧，望着那盒温热的吃食，声音轻得发哑：“老宅那么多亲人，你不该这么早出来的。”他甚至不敢去想，傅家长辈会作何感想。
　　傅骁翎换好拖鞋，将食盒放到餐桌上，语气平淡：“家里有叔伯兄弟姐妹陪着，本就热闹，不差我一个。”
　　他顿了顿，对上赵系舟眼底的动容，轻声补了一句：“你一个人在京市过年，我放心不下。”
　　赵系舟瞬间沉默，他比谁都清楚，就算回到海城，这个除夕夜，他依旧是孤身一人。
　　赵系舟站在原地平复了许久，才上前拎起保温食盒去到厨房。
　　傅骁翎一看赵系舟的厨房，设备齐全，还有整套的自动咖啡机、手磨咖啡机和其他设备。但都是崭新的，可见他在家也没使用过厨房。
　　赵系舟打开傅骁翎带过来的几个保温盒，看到里面除了饺子以外，还有（这里豆包帮我写几个浙菜），都是他爱吃的。
　　傅骁翎微微颔首，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随意扫过这间整洁却略显冷清的屋子：“我让阿姨热的时候装进去的，这会儿好像还温着，你晚饭吃了什么，饿的话再吃点。”
　　“嗯，看到喜欢吃的菜，我有点饿了。我装一下盘，拿出去吃。”
　　没过多久，赵系舟便将热好的饺子和还温热的菜端了出来，又倒了两杯温水放在桌上，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家里没准备别的，只能这样简单对付一下了。”
　　傅骁翎拿起筷子：“我也在陪你一起吃点，在老宅吃得不算多。”
　　赵系舟依言坐下，小口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鼻尖萦绕着食物的香气，身边坐着傅骁翎，冷清的除夕忽然就有了团圆的温度。他垂着眼，轻声开口：“早知道你会来，我就不煮速冻饺子了。”
　　“这样正好。” 傅骁翎语气平缓，“以后除夕别一个人待着。”
　　简单的一句话，让赵系舟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他抬眸看了傅骁翎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几句，说说咖啡店的近况，聊聊高中时的旧事，气氛温和又融洽。
　　收拾完碗筷后，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电视里的跨年晚会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环节，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十、九、八、七……”
　　赵系舟的心跳不自觉跟着倒数加快，他侧过头，恰好对上傅骁翎看过来的目光，暖黄的灯光落在对方眼底，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六、五、四、三、二、一！”
　　零点的时刻到来，电视里瞬间响起热烈的欢呼与祝福。
　　傅骁翎先开口，声音低沉温柔，清晰地传入赵系舟耳中：“系舟，新年快乐。”
　　赵系舟眼眶微微发热，嘴角扬起柔和的笑意，认真地回望他，轻声回应：“翎哥，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就此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