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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查案(五)   墨临闲 ...

  •   墨临闲坐一旁,正饶有兴致看佘驿在场中舞枪。

      “墨临!你看!”林清凝提着刚买的枣糕走到他面前。

      墨临拿过一块,转手递给佘驿,佘驿连忙双手接过。林清凝无意间瞥见他虎口处也结着厚茧,只淡淡扫了一眼,并未往深处多想。

      正此时,一名衙役匆匆来报:“大人!王爷!河郊元乡寻得一杆长枪,枪尖沾染血迹,极有可能是张弦一案的凶器!”

      “走!”

      二人异口同声,各自牵过马匹,翻身上马,疾驰赶往现场。

      枪身长五尺,枪尖尺寸纹路,与死者身上的伤口完全吻合,血迹暗沉固化,确凿可疑。独孤祥正俯身查验枪身,抬头见二人策马而来,连忙上前见礼。

      墨临、林清凝双双翻身下马。

      “能确定是张弦案的凶器吗?”墨临沉声问道。

      “属下可以确定。”独孤祥指着枪身一处印记,“这杆长枪出自云乡南城老牌元氏枪坊,您看这里,刻着一个元字印记,错不了。”

      林清凝心头暗忖:凶手特意把凶器丢弃荒野,是想撇清自身关联,让人无从追查兵器来源吗?思绪纷乱,一时间竟毫无头绪,只觉头脑发沉。

      “即刻前往云乡南城元氏枪坊!”墨临翻身上马,补充道,“正好镇南军需更换一批精良枪矢,此番前往,既追查凶器来源,也顺带为军营定制军械,一举两得。”

      佘驿刚好闻讯赶来,见二人整装欲行,连忙问道:“王爷这是要去往何处?”

      “去云乡。”墨临叮嘱,“你留在府中,转告墨研好生休养,你们不必跟来。”

      “墨临!等等我!”林清凝快步跟上。

      一路行至云乡,市井繁华喧闹,屋舍商铺林立,竟与上京盛景相差无几。林清凝一路走马观花,忍不住感慨此地风土人情。

      “先别分心。”墨临低声道,“我们先去元氏枪坊,既要订下军营所需长枪,也要仔细打探凶器相关的线索。”

      二人径直走到元氏长枪铺前。

      “掌柜的,定制军械长枪。”墨临跨步走入店内。

      掌柜连忙迎上来:“客官想要订多少支?”

      “两万支。”

      墨临语气平稳,“本王为镇南军添置枪矢,还请掌柜一月之内赶制完工,另有一事,需向掌柜打听。”

      “好嘞!”掌柜喜出望外,“我这就禀报老东家,一月之内必定赶制完工。总共十万两,给客官打个九折,九万两便可,您看可行?王爷有什么要打听的,尽管吩咐!”

      “可以,约定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墨临微微颔首,浅笑着应下,随即状似闲聊,随口问道,“近日可有身形隐秘、不愿露脸的人,来定制过少批量的长枪?”

      “客官倒是问得巧。”掌柜如实回道,“大多都是官府、军营大批量订购,动辄几百上万支。唯有一人最为特殊,只定做了三支长枪。那人来时头戴帷帽,遮遮掩掩,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他稍作回想,又翻开花本账本查看:“哦,记起来了,名叫周兴户,听闻是走江湖演杂艺的。”

      “多谢掌柜告知,线索对本王至关重要。”墨临颔首谢过,带着林清凝转身离去。

      二人策马折返京城。

      回城路上,墨临低声下令:“派人彻查一个名叫周兴户的人,底细行踪一一报来。”

      此后三日,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白日里白绒照常入王府为墨研疗伤治病,墨临闲来便看佘驿舞枪练械,林清凝则寻了本闲书,整日安稳翻看。

      三日后,衙役前来回禀:“大人,王爷,查到了。周兴户是翟阳楼戏班中的一名底层伶人,三日前您去云乡查枪那日,戏班库房恰好少了一杆长枪,去向不明。”

      衙役退下后,墨临朝林清凝递了个眼色。

      “走。”

      林清凝放下书卷,又叫上杨袁偃,三人一同出门。

      翟阳楼,京城最大的听戏赏曲风雅楼阁。

      随行衙役低声请示:“大人,是否需要属下先行清场?”

      “不必。”墨临抬手拦下,“本王微服即可,不必兴师动众。”

      说罢径直走入楼中。

      店小二眼尖,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连忙快步迎上:“公子里边请!楼上有贵宾雅间清静雅致,想听什么曲目,小的给您安排。”

      说着引二人上了二楼雅间,递上戏单曲目。

      墨临随意点了两出:“就《霸王别姬》,再加一出《贵妃醉酒》。”

      随即把戏单递给林清凝。

      林清凝素来甚少听戏,看着名目顺眼便随口选了:“那我点一出《拾玉镯》吧。”

      杨袁偃在一旁早已憋笑憋得不行——他出身世家,天资卓绝,年少时亦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公子,这些经典曲目他早已听遍,偏偏此刻一本正经点戏,反差十足,逗得他忍俊不禁。

      点完曲目,墨临又报上菜名:“来一份红烧猪蹄、白莲碧池鸡、莲子叫花鸡、香酥烧鸡,再炖一盅茴香鸡汤。”

      说着从腰间取出一枚金元宝,正是先前杨袁偃在月古镇所赠,随手递给小二。

      小二接过元宝,狠狠咬了一口确认成色,喜不自胜,连连躬身:“谢爷赏!咱们翟阳楼的戏文唱腔,在京城可是独一份的好!小的这就去安排,不打扰公子雅兴。”

      不多时,佳肴陆续上桌。

      锣鼓声起,戏台开演,歌舞升平,曲声婉转。

      杨袁偃自来熟,主动给二人讲起三出戏的来龙去脉。

      “《霸王别姬》讲的是西楚霸王项羽,身边有一绝色佳人虞姬,貌美倾城。朝中不少大臣都视她为红颜祸水,觉得大楚覆灭皆因她起,屡次劝谏项羽将其除去。项羽重情重义,执意不肯,反倒引得群臣心生不满。后来大势已去,虞姬心知国破家亡,不愿拖累霸王,决意赴死……”

      “虞姬舞罢一剑,趁项羽不备,夺过他腰间佩剑自刎而亡。项羽悲痛欲绝,后来突围至乌江,寡不敌众,心灰意冷之下,亦自刎于江边。”

      他讲得绘声绘色,林清凝听得入了神。墨临静静听着,心底竟莫名暗道:这人怎这般话多,莫不是公鸡转世不成?

      一曲落幕,小二高声唱喏:“下一场,《贵妃醉酒》,有请各位赏听。”

      只见一位身着华美宫装的伶人缓步登台,身后跟着数名侍女装扮的配角。

      “这一出我也给你们讲讲。”杨袁偃兴致不减,“杨玉环原本相约皇上到御园赏花饮酒,结果皇上爽约没来。贵妃满心失落又带着气恼,索性独自在园中自斟自饮,喝到大醉,趁着酒意翩翩起舞,从头到尾,皇上终究未曾现身。”

      林清凝与墨临对视一眼,眼底皆藏笑意,只觉杨袁偃聒噪又有趣。

      半晌过后。

      雅间内画风突变。

      杨袁偃被捆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呜呜挣扎,满脸委屈。

      “吵得人头昏。”林清凝伸手揪出他嘴里的布团。

      杨袁偃刚想开口诉苦,话音还未落地,忽然被一股无形神力封住声息,张着嘴巴却说不出半个字,模样憨态滑稽,像一条鼓着腮帮的大头鱼。

      “这般既不失体面,又能落个清静。”林清凝淡淡道,随即看穿他心思,“你是不是想问,我体内神力为何还未消散?”

      墨临看向杨袁偃,略带几分担忧:“你这般封他声息,会不会伤及本源?”

      杨袁偃连忙摇头示意无碍。

      林清凝这才抬手,解了他的口窍禁锢。

      刚能说话,杨袁偃便忍不住嘟囔:“我想说,你们也太不厚道了。”

      话音刚落,墨临索性再一次封了他的口窍,声线清冷淡然:“不会说话,便不必多说了。”

      杨袁偃目瞪口呆,上下打量着林清凝与墨临,一脸难以置信。

      这时林清凝收敛笑意,正色看向墨临:“你方才可有留意?方才戏里舞枪的伶人,虎口都带着练枪留下的厚茧。”

      墨临伸出自己的手掌,放在桌上:“习武之人,我手上也有。”

      “可剑法练家,只会单边虎口起茧。”林清凝眸光一凝,脱口而出,“能双手使枪、虎口双茧,那人必然精通枪法!”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佘五娘莫名打了个喷嚏,暗自疑惑:天气晴朗无寒无风,怎会平白无故着凉?

      林清凝转念又思忖:也说不定只是常年练棍所致,还得设局试探一番,才能确定她会不会枪法。

      墨临闻言一头雾水:“你口中的‘她’,究竟是谁?”

      林清凝不答反问:“你可有法子,试探一个人是否精通枪法?”

      “你自身有神力本事,反倒来问我?”墨临语气微带不悦。

      “我可以蒙面潜入她家,持枪与她交手试探。”林清凝沉吟道,“只是如今还不确定她底细,一旦确认会枪,便将她带回县衙问话。”

      看戏用膳已毕,三人分头行事。

      墨临带着被封口窍的杨袁偃先行返回县衙,林清凝则寻了僻静处,一挥衣袖,换上一身夜行黑衣,又易了容貌,手中凝出一杆神力化出的长枪,并非平日所用的金凤银龙枪。

      夜深人静,月色微凉。

      林清凝依照打探好的路线,悄然赶往大阴山周家村。

      她走到院门口轻唤:“周瑞姐姐。”

      周瑞开门看清来人,轻声回道:“今夜佘五娘并不在我这儿,她平日里都在自家糕铺歇息。从后院可直通店内,往里直走拐一个弯,便是她的卧房。”

      “多谢姐姐。”林清凝微微欠身道谢。

      “夜里路滑,你小心慢行。”周瑞贴心叮嘱。

      “我晓得。”

      林清凝悄无声息来到佘五娘宅院外,伏在墙头观望,只见佘五娘正在井边打水担柴。

      她蒙好面巾,纵身跃入院中。

      佘五娘常年习武,警觉性极高,察觉到一股劲风袭来,身形侧身急闪,枪尖擦着她胸口掠过。

      蒙面人再度挺□□出,佘五娘凌空后空翻稳稳避开,顺势伸手攥住枪杆。林清凝脚尖蓄力一踢,佘五娘只得松手退让。

      枪杆顺势横扫而来,佘五娘偏头躲开,脚步辗转腾挪,找准时机点向蒙面人腿上麻经。

      林清凝手腕一麻,长枪险些脱手,佘五娘趁机接住枪杆,攻守转换,一时之间招招凌厉,枪势连绵,直逼得林清凝有些应接不暇——她果然精通枪法。

      林清凝心知试探目的已达,假意不敌,纵身飞身掠出院中,并未恋战。

      佘五娘也并未追赶,握着长枪立在院中,陷入沉思:深夜来人蒙面偷袭,究竟是谁有意针对自己?

      墙头之上,墨临早已悄然等候,俯身低声唤她:“这边。”

      林清凝摘下面巾,又惊又疑:“你怎么也来了?”

      “怕你逞强,打不过人家。”墨临淡淡回道。

      “我若是轻易打赢,又怎能逼她展露真正枪法?”

      墨临刚想说什么,冷不防被她一脚轻轻蹬下墙头。

      紧接着,一杆长枪从墙头抛下,墨临连忙接住,定睛一看,心头一惊:竟是金珠红缨金凤银龙枪,上古神兵利器之一!

      “小心拿捏,别弄坏了。”墙头传来林清凝悠悠的叮嘱声。

      院内动静惊动了佘五娘,见院中突然多出一道黑影,手持神兵长枪,当即戒备上前:“何人在此私闯宅院?”

      她提枪上前,厉声喝道:“拿命来!”

      墨临眼神骤然冷冽如冰,气场迫人:“就凭你,也配放肆?”

      大战一触即发,二人持枪缠斗,招式凌厉难分高下。交手约五回合,墨临渐占上风。

      “你绝非我的对手,束手就擒吧。”

      “我不服!”佘五娘不肯认输,陡然加快攻势,却尽数被墨临从容拆解。最终墨临枪尖一挑,佘五娘手中长枪脱手落地。

      就在此时,天降一颗火球轰然炸开,浓烟瞬间弥漫院落。林清凝挥手收起神力长枪,连同金凤银龙枪一并隐去。待烟雾散尽,院中早已不见人影,只剩空荡荡的庭院。

      夜色沉沉,街巷将近宵禁,行人稀少。

      林清凝与墨临并肩走在长街上,晚风微凉。

      “定是她没错了。”林清凝笃定开口,“既是与张弦素有恩怨,又精通长枪暗器,动机本事都对得上,嫌疑最大。”

      正说话间,一辆马车不顾街巷规矩,疾驰狂奔而来。眼看就要冲撞上前,墨临反应极快,伸手一把将林清凝往回拽。力道稍猛,竟直接将她拽入怀中,唇瓣不偏不倚,轻轻落在她的额间。

      怀中人身躯柔软温香,墨临心头一颤。

      林清凝缓缓抬头,一双眼眸澄澈如葡萄,水光潋滟,楚楚动人,这般模样仿佛为她量身而设。

      墨临垂眸凝望着她,四目相对,夜色温柔。

      那一刻,他心底波澜暗涌,心绪悄然微动。

      望着她嫣红水润的唇瓣,竟生出一丝想要俯身轻啄的念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查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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