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宿命》风情的鬼

27、溯灵带 .

　　“姐姐，并非我不愿在此逗留，只是阁中之人，终究配不上眼前这般绝色景致。”
　　殷洛叶身姿闲散，缓步走到先前引路的女子面前。他眉眼慵懒，语气裹挟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剔，全然一副随性不羁的模样。
　　女子连忙含笑致歉，语气无奈：“公子，我们寻乐阁内能拿出的顶尖美人，尽数在此。倘若这些人依旧入不了公子的眼，那恕我直言，我们怕是难以满足公子的喜好。”
　　殷洛叶转身走出阁楼，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倒也谈不上不满。只是你们阁中的玩乐方式，我早年在人间早已体验无数，早已难以勾起我的兴致。这里的美人姿色尚可，唯独消遣模式别具一格。姐姐不必误以为我对此地嗤之以鼻，我向来随心而行，喜好全凭本心。或许来日，我会携心仪之人专程到访，届时还要劳烦姐姐代为引路。”
　　二人一前一后，穿梭在喧闹的阁楼中，不多时便折返至那座专属幻境的阁楼门前。殷洛叶敛去面上笑意，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姐姐自去忙便可，无需特意招待我，我自行四处闲逛即可。”
　　话音刚落，他正要抬步踏入阁楼，一行人恰好从阁内走出。为首那人身着一袭华贵紫衣，衣袍配色纹样，竟与自己的衣物高度重合。殷洛叶原本打算静待对方离开再入内，此刻不由得多留意了几分。
　　身侧的女子一眼便认出此人，快步上前欠身行礼：“殷公子，莫非阁中玩乐未能尽兴？为何这么快便出来了？”
　　殷公子？
　　殷洛叶眸光微沉，凝神看清紫衣衣身镌刻的繁复纹路，瞬间了然——这是殷家嫡系独有的专属图腾。他离家蛰伏多年，未曾想重回魔界的第一天，便能偶遇同族之人。
　　他远远打量那人眉宇间萦绕的戾气与不耐，并未贸然上前攀亲。尚且不知对方身份底细，贸然相认太过唐突，他默默将这套标志性的嫡系纹样记在心中。
　　直至那一行人彻底远去，殷洛叶才侧首看向身旁女子，语气随意淡然：“方才那位，是殷家哪位人物？”
　　女子望着殷喆离去的方向，如实作答：“此人乃是殷昌的嫡长子，殷喆。”
　　听闻此名，殷洛叶眼底瞬间覆上一层薄冰，心底冷嗤一声。殷昌的儿子，行事作风果然一脉相承，蛮横又肤浅。
　　转瞬之间，他便将心底的阴郁尽数收敛，重归往日散漫不羁的模样，笑着婉拒：“辛苦姐姐费心，接下来我独自入阁便可，不必劳烦姐姐陪同。”
　　女子见他态度坚决，不再多做挽留，躬身行礼后便转身离去。
　　殷洛叶抬脚踏入阁楼，瞬息之间，周遭景象彻底更迭。他虽也被眼前幻境震撼，心境却与白衍截然不同。他惊叹的从不是幻境的绮丽唯美，而是诧异于魔界灵气素来贫瘠稀薄，此地修士竟能依托微薄灵力，缔造出这般虚实相融、足以以假乱真的高阶幻术。
　　阁楼之内已然化作一座烟火缭绕的水上古镇，街巷阡陌纵横，往来人流络绎不绝。繁复热闹的景致让殷洛叶一时无从寻觅白衍的踪迹，原地枯等太过耗费时间，他稍作思忖，径直朝着人流最密集的方向前行。
　　果不其然，前行片刻，他便在一处热闹的投壶小摊前，望见了那抹熟悉的清冷身影。白衍手执一柄细长竹剑，神色肃穆专注，正凝神参与投壶游戏。
　　殷洛叶走上前，看向小摊老板，朗声问道：“老板，投中之后可有奖品？奖品是什么？”
　　摊老板抬眸打量殷洛叶，感知到他体内浑厚高深的修为，不敢怠慢，抬手指向高台处静静摆放的半段带状物件：“公子请看，只要累计投中二十支竹剑，这半段溯灵带便直接赠予赢家。只不过参与游戏，需要以灵力作为赌注。”
　　殷洛叶目光落在溯灵带上，又侧头瞥了眼身旁满眼期许的白衍，轻笑出声：“果然识货。区区些许灵力，便能换取这等法器，属实稳赚不赔。”
　　白衍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竹剑，神色平静补充道：“溯灵带兼具护身、清心之效，还能稳固修行道心，压制心魔，是修行路上极为难得的法器。”
　　殷洛叶瞧出他眼底的喜爱，随口提议：“你若是喜欢，我帮你拿下便是。”
　　白衍下意识握紧手中竹剑，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不必，我自己便可争取。”
　　见他执意要亲自尝试，殷洛叶也不再勉强，挑眉戏谑道：“那你可得好好努力，别到最后奖品没拿到，反倒把自身灵力尽数赔在这里。”
　　一旁的摊老板也适时附和，眼底藏着一丝狡黠，似笑非笑说道：“小公子不必心急，一次不中便多试几次，总有投中的机缘。”
　　殷洛叶随意扫了一眼摊位全貌，眼底的笑意骤然冷却。他早已看穿老板的卑劣伎俩：竹筒底端隐秘缠绕着一根近乎透明的细灵线，线头牢牢掌控在老板手中。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这等隐晦手段，无论把控何等完美的角度与力道，竹剑都会被灵线偏移轨迹，绝无投中可能。
　　看着老板一次次暗中操控灵线戏耍白衍，看着白衍接连失手，眼底渐渐滋生自我怀疑，殷洛叶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老板，可否再借几支竹剑于我？”
　　彼时地面早已散落一地落空的竹剑，老板正暗自窃喜，闻言故作惋惜地打趣：“这位公子，并非我吝啬不给机会，实在是这位朋友手法欠佳。就算再多竹剑，结局也不会有所改变。”
　　白衍垂眸凝视满地竹剑，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茫然，甚至开始自我怀疑，难道当真的是自己把控力道的方式有误？
　　殷洛叶懒得与对方虚与委蛇，一缕灵力悄然渡入存放竹剑的存灵囊，随手抽出一柄。他抬眸直视老板，语气清亮直白：“丑话说在前头，倘若我一击即中，老板万万不可出尔反尔、耍赖反悔。”
　　老板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公子尽管放心！我杨某行走四方，向来言出必行。你若能一次投中，我当众认输，溯灵带双手奉上！”
　　“那你便睁大眼睛，仔细看好。”
　　话音落下，殷洛叶单手轻扬，竹剑破空疾射。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背于身后，指尖灵活翻飞，一缕纤细灵丝悄然射出，精准缠上老板掌控的暗线。指尖轻轻一挑一拨，直接瓦解对方的作弊手段，失控的灵线反倒顺势牵引，让那支竹剑稳稳落入竹筒深处。
　　不等老板从错愕中回过神来，殷洛叶接连抬手，数支竹剑接连破空而出，支支百发百中，无一例外。
　　一旁的白衍彻底怔住，澄澈的眼眸里满是讶异：“洛叶，你的身手也太强了，竟能做到百发百中。”
　　看着白衍全然没看穿猫腻、单纯为自己惊叹的模样，殷洛叶心底暗自失笑，只觉得这份纯粹格外有趣。最后两支竹剑被他一并掷出，完美收官这场游戏。
　　摊老板目瞪口呆，脸色青白交加，难看至极。可先前大话已然放出口，周遭围观之人尽数见证全过程，他纵然万般不甘，也只能强忍怒意，取下高台上的溯灵带，憋屈地交到殷洛叶手中。
　　殷洛叶接过溯灵带，抬手轻拍老板的肩头，语气平淡，却暗藏隐晦告诫：“老板，求财无可厚非，但旁门左道、投机取巧的小聪明，还是少用为好。”
　　说完，他不再理会面色铁青的老板，带着白衍转身，径直离开了投壶小摊。
　　漫步在河畔烟火街巷之中，殷洛叶随手将溯灵带抛给身侧的白衍，戏谑笑道：“这下总算知道谁靠谱了吧？方才若是没有我出手，就凭你，怕是耗光全身灵力，也拿不到这件宝贝。”
　　白衍抬手稳稳接住溯灵带，仔细收好纳入袖口，抬眸安静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见他仍旧一副懵懂茫然的模样，殷洛叶无奈挑眉：“那摊主从头到尾都在暗中作弊，耍小手段坑人，你到现在都没察觉？”
　　“作弊？”白衍微微蹙眉，眼底满是疑惑，“我先前接连失手，只当是自己没能把控好角度与力道，丝毫未曾察觉异样。如此说来……我的投壶水准，其实并不算差？”
　　殷洛叶面露嫌弃地斜睨他一眼，心底暗自腹诽：这人到底是哪来的盲目自信？整整二十支竹剑尽数落空，这也能叫不算差？
　　吐槽的念头在心底转瞬即逝，他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懒得直白打击这个心态格外乐观的天界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