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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春柳状告(上) 不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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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皇帝下令在御花园附近的清宴殿举办赏花宴,京城中又要举办宴会,和上次一样,石漱玉没有办法推拒。
石漱玉内心感叹:……皇帝不愧是皇帝,心态极稳。
不过这清宴殿不同牡丹苑,没什么特别的来头,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但是根据她个人运势来讲,若是有一件事破坏了她的心情,那么后面一定还有其他事等着她。
果不其然,不久后,石漱玉出府去宝珍斋挑选当季的饰品,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件事。
一个面容哀戚女子拄着拐杖,拦在了她马车前,在周围行人注意到这边后,泪如雨下,“妾身拜见荣华郡主。”
坐在马车里的石漱玉猛然间听到这道女声,但一时之间竟想不起自己在哪里听过了,她心里犯嘀咕。
“起来吧。”
不过对方既然找上来,只要等着她说话就好,她会亮明自己身份。
“妾身名春柳,是……季将军季云阳身边的妾室,还请郡主救我一命,除了郡主,妾身实在是找不到其他能救我的人了……”
春柳哭诉时,身体微微颤抖,身上的衣裳凌乱,血迹斑斑,也沾上了不少泥泞以及一些沙灰,似乎是逃跑时摔倒导致的。
石漱玉意外地挑了挑眉头,她语气无奈,“春柳,并非我不帮你,只是我与季府无缘无故,而你又是季府的人,我无权干涉。”
春柳不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抽泣,眼眶微肿。
石漱玉犹豫了下,又说道:“你若真是被迫害,我《大燕律令》有规定,妾室可买卖,但不可故意打杀妾室,若是重伤,主人家会受罚……你不妨去京兆尹求助。”
石漱玉没说的是,这难度极大。
为了防止乱告状,先得挨二十大板,另外还要写清楚的状纸,最好还有人证。
最重要的是,据石漱玉所知,现任的京兆尹不会偏帮弱势群体,虽说他面子功夫做得不错,整了不少花样,但他判决的结果基本上根据对方权势所决定。
春柳沉默了会儿,做了一个出乎石漱玉意料的举动,她朝着她这边拜了拜,然后拄着拐杖朝着另外一个方向,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马车又重新行驶了,车轱辘转动着朝着原定的方向继续前进。
“……郡主,她好像是往京兆尹那边去了。”竹棠还是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石漱玉沉吟一会儿,开口道:“你派人盯着,她是否真有那个决心。”
竹棠先前看着那春柳可怜,才开了口,可见着郡主真的心软,她又替郡主不平,“郡主,先前若不是她,你和季公子早就定亲了。”
石漱玉淡淡说道,“江山难改,本性难移,有没有她,季云阳都是那种人,反倒是她,让我看清了季云阳不堪为良配。”
“何况,要看清一个人,不能只听别人嘴里的话,也不能根据某件事就把这个人定性。”
竹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季府正堂。
“那小蹄子竟敢找上荣华郡主!真是皮又痒了!”季母听到消息后,抓住一旁桌上的茶盏往地上摔去,顿时迸溅出大小不一碎片,散落一地,隐隐冒着白色的热气。
下面来报的人战战兢兢站在一边,等着季母吩咐。
不过季母并不关心他如何想,她眉头紧蹙,带着恨意,朝着下面的小厮下令,语气催促,“告诉京兆尹,做他该做的事。”
季云阳神色犹豫,正想说些什么,却被母亲一眼刀盯了过去,他咽回了口中的话。
但他却是觉得母亲做得不妥,他拱手道:“母亲,孩儿还有事,先行一步离开。”
季母深深看了他一眼,“去吧,你是个乖孩子,从不会忤逆母亲的。”
季云阳在离开母亲的院子之后,便去往书房,那是父亲在家中常待的地方。
父亲不是待在那里,就是在外面,而他在书房的时候,也不是因为公务,就是想躲个清闲。
“叩叩——”
“……谁呀?”里面的人咕哝一声。
“父亲,是我,云阳。”
“云阳啊,那进来吧。”那道略显无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难得的喜意。
“吱嘎——”
门被打开了,季云阳一走了进去,就闻见了空气中浓烈的酒味,他向四周扫了眼,果然在父亲面前那张书桌上发现了好几个酒壶。
桌上物件儿凌乱摆放,上面几册翻开的兵书,发黄的纸张被倒下酒壶里溢出的液体洇湿,有些部分已经起了褶皱,还有几支乱放的毛笔。
“父亲,母亲要至春柳于死地,你出去劝劝她吧。”季云阳语气满是无奈,他很不适应这样熟悉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挫败感,让季云阳总是想起过去几年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意气风发,两相一比,他内心竟隐隐生出些怨恨。
季父自从在季云阳八岁那年在战场上伤了腿,再也不能站起来了,此时他正坐在轮椅上,有些失望地看着面前的季云阳,他缓缓开口,“我劝不了。”
季云阳还要再说些什么,却又听见季父说道,“你早已立冠之年,有些事,要学会自己做主,不要事事都让你母亲操心。”
“哒——”,季父放下手里的酒杯,他将季云阳赶了出去,“我乏了,你出去吧。”
见父亲冷淡的态度,大有一种无论季家发生了什么事他都撒手不管的架势,怒意涌上心头,更何况季云阳对于父亲早已没了敬重之心,他直指轮椅上的人,斥道:“父亲!母亲做事没有章法,为了一介女子,去给京兆尹那边送把柄,何况我季家没有一点容人之度吗!父亲为何总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见人!”
一说就说上头了,似乎要将这么多年的怨恨都发泄出来,“父亲难道要亲眼看着季府一天天落败吗!”
将话一骨碌说完后,季云阳难得感受到畅快,但理智很快回笼,下意识抬头,望进父亲那双复杂的眼眸,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是季母的。
“季云阳,你对我管家很不满吗?”
她的突然出现,是在二人意料之外的。
季父在听到季母那道声音的时候,立即垂下着头,手上使力,将轮椅往着另外一个方向转去。
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季母自然也听见了,不过她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她走到沉默的季云阳面前质问,“你是想忤逆我吗?怎么不说话……”
“娘,孩儿没有,只是为何不能留春柳一条活路?”季云阳看见母亲的那刻,先前对峙父亲的那股勇气消失殆尽,他心底竟有些害怕。
但他还是讲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季母。
季母笑了笑,才道:“……原来是这事吗?你应该早点和我说的,现在恐怕晚了,按时间算算,那死丫头现下应在狱中,要是身体差点,也许死了也说不定。”
“母亲!”季云阳为自己在母亲面前的软弱感到唾弃,但又无计可施。
一声情不自禁的气话后,他闭上了嘴。
季母却没停下,她看向季云阳,似乎今天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娘方才问你呢,你是对我不满吗?”
“……不是的母亲,只是孩儿心急担心春柳,一时情急,才口出狂言。”季云阳余光看着角落里安静低着头的父亲,他此时更加一句话也不敢顶回去。
“最好是这样。”季母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看着如今季云阳听话的模样,她心里宽慰了些。
不过一想到那个春柳,她嘴角的笑意还未显现,就再次消失了。
她将“蠢蠢欲动”的季云阳警告了一番,“季云阳,你不要再想着春柳了,再过十几日,你的新婚妻子就要过门了。”
季云阳忍不住问道:“难道就是因为那尚书府家的小姐,所以母亲你才磋……将春柳……”
他话讲到后面,就打了结,始终想不出一个适合陈述母亲为难春柳的事实且又能让季母不动怒的词。
季母倒是没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她自然而然地说道:“是啊,那尚书府小姐的父亲以及两位兄长可是手段厉害着,季云阳,她入府后,你要是往她身上撒气,可要知道后果。”
季云阳偃旗息鼓地点点头,像只打了败仗的公鸡,蔫蔫的。
“好了,你先走吧,”季母看向季云阳,“我要和你父亲说说话。”
“是,孩儿告退。”季云阳内心有点愧疚,将父亲单独留与母亲独处。
……
“这些年辛苦你了。”季父看着季母眼角又多了几道皱纹,正要伸手上去细细抚摸。
季母侧头避开,语气冷硬,“那你还不肯从这书房里出来吗?”
季父沉默不说话了。
“你还是这么自私,这么多年为了你那可怜的面子,你拒绝和其他人见面,整日醉生梦死,可是你这样又有什么用,难道他们就不……”
“不要说了,你走吧。”说罢,便是一道长长的叹息。
季母见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的固执,也不再劝说,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吱嘎”一声后,门又将外界的喧闹繁华隔绝开,留给他的似乎只有无尽的孤独,但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也回不去了。
另一边,季云阳正赶往京兆尹那边去,母亲方才可没说自己不能再去找春柳。
策马飞奔向京兆府的一路上,他心里深处带着希冀,但愿春柳还活着,若真是死了,他也要将她好生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