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盛世》苏挽禾

2、同桌 破碎少女局

　　午后的风卷着燥热，吹进喧闹的教室。
　　李海笙抱着书包，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瓷娃娃，僵硬地站在课桌旁。

　　她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指尖死死攥着书包带，指节用力到泛青，手臂下意识地紧紧贴在身侧，将袖口往下扯了又扯，死死盖住那片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旧疤。

　　那是家暴的印记，是霸凌的伤痕，是无数个深夜里，她与绝望对抗时留下的证据。
　　她生于淤泥，长于黑暗，早已习惯了被世界抛弃。
　　周围同学若有若无的打量、窃窃私语的议论，像冰冷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皮肤，勾起过往所有的恐惧与自卑。

　　她不配坐在任何人身边，更不配靠近像林屿洋这样干净耀眼的人。

　　少年就坐在里面，周身像是自带一层柔光。
　　林屿洋生得好看，眉眼温和，嘴角总挂着浅浅的笑意，是那种家境优渥、被爱包围长大的小太阳。他没有因为她的孤僻与狼狈流露出半分嫌弃，只是在她局促不安时，很自然地往里面挪了挪位置，清润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坐吧，这里有空位。”

　　李海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那双眼太亮、太温暖，会照出她骨子里的阴暗与破碎。她像只受惊的小兽，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侧身坐下，身体几乎贴紧了冰冷的墙壁，拼命拉大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靠近一步，我后退十步。
　　不是不爱，是不敢。

　　她怕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是假象，怕自己满身的污浊会玷污这束光，更怕拥有之后再失去的痛苦。

　　林屿洋将她所有的局促与抗拒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她紧绷的脊背，看着她藏在袖口里的手臂，看着她垂在膝头、微微颤抖的指尖。他懂她的不安，不问她的过去，不揭她的伤疤，只是沉默地从桌肚里拿出一本崭新的、写着她名字的课本，轻轻推到了她的面前。

　　课本平整干净，带着淡淡的墨香。

　　“你的课本，我帮你领好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李海笙冰封的心底。
　　她愣了许久，才缓缓抬起眼，撞进林屿洋含笑的眼眸里。
　　他的眼神干净澄澈，没有同情，没有鄙夷，只有纯粹的温柔与包容。

　　李海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喉咙发紧，声音细若蚊蚋：
　　“……谢谢。”

　　说完，她又迅速低下头，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那是长久封闭在黑暗里，第一次被人温柔对待时的窘迫与无措。

　　林屿洋没再多说，只是弯了弯眼，转回了身子。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柔软的发梢上，也落在两人之间那一小段小心翼翼的距离里。

　　李海笙握着那本温热的课本，指尖微微发烫。
　　在这兵荒马乱、满是风雨的青春里，这个叫林屿洋的少年，没有推开她，没有嫌弃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给了她一方不被打扰的角落。